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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绿梅盛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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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该死,惊扰了皇上和贵人。”福公公顾不上搬开脚边的小圆凳,忙不迭的行礼告罪,“是外面的树枝被雪压断枝条发出的声响,请皇上恕罪。”
龙城宁一向对宫人们宽和,甚少责罚,此刻只是皱了皱眉,便挥手让福顺出去了。
“你没事吧?”他的语气似乎有些许的不耐烦,而望向我的眼神里却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就这小小的动静也能惊着,都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一边将我拉到了罗汉塌上坐下。
在那样困顿中长大的我,早已养成了轻手轻脚的习惯,哪怕有些许的肆意也在大娘的责骂中荡然无存,自是极少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心里也正暗自懊恼,被龙城宁一说,我更觉得脸上挂不住,喃喃道:“臣妾、臣妾走神了,突然被吓了一跳,皇上勿怪。”
“哈哈哈......”龙城宁看着我的窘态,却不知为何竟忽然大笑了起来。
我被他笑得一头雾水,又羞又囧,竟不由自主瞪了他一眼,又觉得不妥慌忙低下了头,“皇上,您怎么还取笑人呢!”
他望着我,继续笑着,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只得讪讪岔开话题,“不知皇上召臣妾前来是有何事?”
“哦,”他好似才回过神来,“朕叫你来是想问问萱嫔的事,朕知道你跟萱嫔一直是最要好的。”
我心下有些慌乱,难道皇上已经知晓了姝妍和二皇子的情况?也不敢造次,便含糊其辞道,“臣妾定知无不言,只是不知道皇上想问萱嫔的什么事呢?”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也没有开口,半晌才说道:“朕觉得萱嫔此次早产不像意外,倒像是有人刻意谋划似的,否则陈太医无故失踪的不甚合理。只是这个追捕的事情不是一时三刻能有眉目,萱嫔自己又还在昏睡之中,朕叫你来问问,可有什么疏漏的细节。”
我立刻起身行礼,慎重道:“皇上洞若观火,臣妾也心存疑惑,但又没有思绪,依臣妾对萱嫔的了解,她出生武将世家,自小比我们还皮实些,亦不是贪嘴之人,能会孕期如此臃肿?”
他轻轻地叩击着塌上的矮桌,脸色越来越阴沉,“她在外头住了这几个月,按说身边伺候的都是老宫人,也不该有纰漏,况且她怀着龙嗣,谁人敢如此大胆?”
“臣妾也毫无头绪,”我心里虽有猜疑,又如何敢毫无根据的指控?只能黯然摇头,“萱嫔与臣妾每旬皆有书信往来,也未曾在书信中听闻她说起过有何不妥当。况且,她当初借着祈福出宫也是为了图个清静。”
“哦?”他的眼神瞬间亮了,像一只蛰伏的狮子突然看到了想要的猎物,“萱嫔当初为何执意出宫祈福,你可清楚?”
我不敢对峙他的眼神,不由低下了头,“这个臣妾也不甚清楚,只怕要等萱嫔好转些,皇上再去细问问。”
“算了,”他突然身子一松,往垫子上一倚,神色也松快了些,“好在萱嫔有惊无险,二皇子也无大碍,且等抓到了陈太医再细究吧!”
“皇上,其实......”我望着龙城宁,鼓起的勇气在他的注视下瞬间荡然无存,“其实臣妾也这么想,眼下萱嫔母子无碍就好,若真有人作恶,日后细细留意着,总有能发现端倪的时候。”
龙城宁示意我走到他身旁,拉起我的手,柔声叮嘱,“你也不要光操心萱嫔,别忘了自己也是有孕在身,不必过于担心,朕相信她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动龙嗣,大抵不过是女子心小,看着哪个受宠些,就有争风吃醋、口角之争罢了。”许是见我轻轻皱眉,他又宽慰道:“你是个机灵的,倘若碰上了这些口角之争,且忍耐些,不必放在心上,真气不过了就去回禀皇后,皇后一向还是端正的。”
我只得颔首答是,无法再言语半分。心里却更加的忐忑不安,在皇上的心中,皇后是如此的持平端厚,而我真的有能力保护好我的孩子吗?
***
姝妍整整昏睡了五日之后才清醒。
“主子,您这每日里除了抄经还是抄经,咱要不出去走走透透气?”远意给我递上了新换上炭的手炉,一边担忧的念叨。
我揉了揉酸胀的脖子,才接过了温热的手炉。近几日不知为何,总觉得手暖不起来,以往抄经,只需写上一小会,手便能暖起来,近日却是越写手越冷,大约快是到年下了,天也越来越冷了。
“远意,后日是不是就该小年了?”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庭院的积雪已经被宫人们清扫干净,只留下花坛中还能看见厚厚的积雪。我也写乏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远意扶着我缓缓从内殿走出来,“主子,明日就是小年啦!”
“哦?是嘛,”我这才察觉这几日当真是鲜少出门,把日子都过糊涂了,“呵呵,我娘以前总说,自打怀了我,这记性就变差了,我只当她是说笑,谁想自个也有今日呢?”
远意吃吃的笑,正欲开口,忽见厚实的门帘被掀起,带进来一股冷风,只见远如用胳膊肘推开了帘子,笑吟吟的走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盆正盛开的梅花。
“你看看你,大咧咧的,手里捧着东西就叫个丫头给你打个帘子不行么?非得这么鲁莽的冲进来。”远意一向是把远如当成自家妹妹一样,总爱念叨她几句。
远如冲着远意做了个鬼脸,一边俯身行礼一边说,“主子,你瞧瞧,这梅花可稀罕?”
“嗯,是个稀罕物,这时节别说梅花还早着,绿梅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我自是知道远如就这个性子,也是不恼,只是瞧着这盆梅花稀罕住了,“从前只听闻有绿梅,却从未见过,还当真以为跟绿叶子似的绿,没想到这花儿绿的如此清新淡雅。”
“原来这叫绿梅,奴婢还跟内务府的公公说,怎得送了一盆梅花看着不红不白的,”远如一脸的惊诧,“怪不得公公只是笑笑说,这是个稀罕的梅花,奴婢还当他糊弄我呢!”
远意闻言又是皱了皱眉,“你可言语小心些,莫要得罪了内务府的人。”
远如笑意不改,“姐姐,主子一天三遍的念,叫我们谨言慎行的,我哪敢造次,放心吧,好好的送内务府公公出了门的。”
我示意远如将绿梅放在正案的中心,“这绿梅是每宫都有的么?往年冬天也见不着什么稀罕的花。”
远如顿时面露得意,“主子,奴婢问了呢,内务府说除了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还有凌妃娘娘那里有,也就只有咱们宫里送了的。”
“梅嫔娘娘也没有么?”我心下一沉,脸上的笑容也凝住了,这可委实太招摇了些,又得听多少的闲言碎语。
远如摇了摇头,“应该是吧。”
“唉,”我叹了口气,示意远意将绿梅送进内室去,“还是拿进去放到我的书桌上吧。”
“主子,这么稀罕的绿梅放正厅多好看呀!”远如一脸的不舍。
远意很快就摆好走了出来,戳了戳远如的脑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呀,什么时候能长进些!咱们主子一向不喜招摇。”
“走吧,咱们去瞧瞧萱嫔。”我示意远如去拿上披风。
远如虽是小户人家的孩子,却也是爹疼娘爱的长大,也没有经历过缺衣少食的艰辛,自是小了些人情世故的历练,比不得远意,打小也跟我似的,小小年纪就得看着父亲的脸色,自是沉稳些,才能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
远意一路扶着我,谨慎又贴心,我不由心里泛起暖意,“远意,有你在我身旁,亦是我的福气。”
***
姝妍歪靠在床头,脸上还是毫无血色的憔悴模样,见我进去,就撑起来招呼着碧落给我挪椅子。
“这么冷的天,你也是有身孕的人,成天的跑过来做什么。”姝妍有气无力的声音,让我听着心疼。
我拉过她的手,“手都这样冰了,怎么不多批一件衣裳?”
碧落笑着给姝妍又批上了一件:“寒贵人今日来得晚了些,咱们主子也是已经盼着半天了,连安神药也药等着您到了再喝,说是喝早了犯困不能跟您说上话了。”
我和姝妍不由相视一笑,她捏了捏我,“我这几日昏睡的时辰多,清醒的时候少,都没跟你说上几句话。”
我压了压被角,“等你好了,什么时候不能说话,这几日你就安心的吃了睡,睡了吃,把身子养好才是要紧事。”
姝妍皱了皱眉,脸上满是担忧,“我睡不踏实,总是担心孩子,她们也不让我多看,乳母每天就抱过来让我看一眼,就给抱走了。御寒别瞒着我,孩子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好?”
“哪有的事,你可别瞎想,”我眼眶一热,只能强忍住,努力撑住了笑容,“咱们二皇子壮实着呢,她们是怕你总操心孩子就影响了休息,月子里可不能操心太多。”
“只有听你说了,我才能略略安心些。”姝妍的神色也松快了些,露出了些许的笑意,“生产那日,我当真以为自己撑不过来了,只想着拼死也得把孩子生下来。”
碧落端着药走了回来,直到姝妍把药喝完了,方才说,“咱们主子打小就是有福气的,小时候淘气,有一日正翻墙来着,却被夫人抓个正着,主子一紧张就从墙头摔了下来,昏睡了整整三日,可把咱们将军给吓着了。最后还不是有惊无险呢!”
“你小时候竟还有这么淘气的时候?以后我可都得讲给二皇子听。”我也不由跟着笑起来。
“谁知道我竟因祸得福,醒了以后,父亲待我更好了,还从此便许了我偶尔可男装出门游玩呢。”姝妍一边吃着蜜饯下药,一边跟我絮叨,“你说,二皇子以后不会比我小时候还皮吧?”
我看着她脸上璀璨的笑容,心里却越发的沉重起来,若是以后二皇子当真有什么不寻常的状况,她能承受的住吗?
“皇上可给咱们的二皇子赐名了吗?”我岔开话题。
姝妍莞尔一笑,“还没呢,昨儿皇上来过,说跟几位有学问的学士大人们商量商量再定。”
正说着,外面有宫人来报,皇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