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情》贪心

6、Side.B(2)

　　整个人泡在浴桶里，顾琛双臂懒懒的搭在桶边。热水带着的雾气蒸腾，将少年的容颜染的模糊起来。
　　低头看着那张依旧带着温和表情的脸。是一张根治在脸上的面具。他和那个人一身都卸不下的威严一样，大概也一辈子得带着这么一张面具了罢。
　　那天，父亲第一次叫住他：“顾琛，今天和我一起进宫面圣。”
　　那次，是他第一次见到人们口中，备受皇上宠爱的，却偏偏是个痴傻的——金巧公主。
　　小小的人儿被裹着上好的雪缎里，漆黑的头发如瀑般披散在身上。一双眼睛尾角处透着一抹淡紫。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可惜的是，那双本该带着灵动活泼的眼睛，却是那么的无神呆滞。连他都忍不住都想要叹息。
　　“呵呵。”娇柔的唇瓣间飘出笑意，那孩子的眼睛忽然一亮，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哦？我们金巧喜欢这小子？”她的举动引来了皇帝的驻足。
　　被熙佑的统治者看了一眼，他就已经感受到了针锥似的寒意。
　　“顾爱卿，你做什么事情，倒很是对朕的胃口啊。”内里的深意不可自测。可那位上位者也没有将目光过多的驻足，而是转头看向怀中的宝贝，声音里带着一丝溺爱。
　　“既然金巧喜欢你，那么，你就来当他的侍读吧。”不可拒绝的口气。
　　下意识的，他向面前的小人跪了下来，垂头。
　　“是。”
　　然后，第二天，他就和另外一个青衣少年，一路陪在这个痴傻的公主身边。
　　这样几年来，也就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在这么深的池水里，想要生存，想要爬的更高，必须学得比谁都虚伪，讨好任何对自己有利的人。

　　直到有一天，那孩子的十四岁生日。
　　那日，他不过是晚到了一步。走进云殿，一声清晰的巴掌声传进他的耳朵。
　　一声尖利的声音刺着他的耳膜：“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幅模样会有多大的危险吗？每天给你浸泡药浴，就是为了让你掩盖自己男儿身的模样！还好，当初教你做个傻子，就是为了更好的掩人耳目。不然，你现在会有多大的麻烦？！”
　　大殿内，平日里被皇帝宠爱有加的金巧公主，此刻跌坐在地，脸上还有道红印，隐隐透着血丝。漆黑的长发掩住了他的面目，可肩膀轻轻的抽搐仍让人知道他在哭泣着。
　　“为什么？”男孩身披着华丽的女装，可那满身的湿漉，将他那脸精致妆容晕开。还有，那平坦的胸部，还有那明显的男性象征。
　　面前的女人淡漠的站在那里，眼里交织着痛苦和复杂的神色。
　　最终，她坐倒在男孩的面前，轻轻揽入怀中。
　　这个在后宫最为心狠手辣的女人，吻着自己孩子的耳朵：“荧，你要记住，娘只有你，是最亲的人。会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啊。”
　　“啪——”物体碎裂的声音。
　　沉浸在伤感中的女人瞬间惊起，拉开大门，惊慌的朝四周张望着，一遍遍的朝着殿外厉问：“来人！刚刚有谁进来过吗？”
　　“没……没有。”

　　屋顶。
　　顾琛看着自己紧握的左手。一节一节碎裂的碧玉手镯。
　　自己当时，竟然会惊讶到失手掉落东西。
　　不过，谁不觉得惊讶呢？甚至可以说恐怖吧。云妃居然撒下弥天大谎，掩盖了荧的真实身份。熙佑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公主，若是被人知道其实是个男儿身，那可是欺君之罪。
　　到底为了什么？
　　权势？
　　可是，即使没有荧的出生，她也依旧是后宫里独步天下的女人。
　　罢了罢了，不去想了。
　　但是……
　　白衣少年忍不住弯了弯唇，这真的是个，不错的筹码啊。

　　突然，一阵冷冽的剑锋自身后袭来。
　　皱了皱眉，顾琛下意识地向一侧滑去，避开了偷袭。转手，手里的碎片尽数射出。
　　对方却比他更快的，避开了所有碎片，拔出腰间的长剑，冷光闪烁，就要逼到少年的面前。
　　可就在这是，顾琛停下了躲避，静静站在那里。
　　被对方硬生生的停住了剑势，长剑顶在他的喉口。
　　看着面前的蒙面少年，白衣少年眼神温润，终于开了口：“怎么，小舒还打算继续玩这个游戏吗？”
　　“哼，就知道你的体弱是骗人的。”黑色罩面被主人扯下，露出一张严峻脸庞。此刻，浑身正带着森森冷气，略带怒气的瞪着少年。
　　“每个人之间的相处，都带有自己的目的。无论是好是坏，不过个求所需而已，”浓密的睫毛下的眼睛，此刻如同背后的黑夜一样幽深，“难道，小舒你留在荧的身边，没有带着什么目的吗？”
　　握着长剑的手指微微一紧，顾琛却不点破。只是转身准备离开。
　　“放心。只要你不说我今日来过，我便会保守这个秘密。”
　　“还有，如果真的想要保护荧，除了武力，还有……”话音遥遥落地，少年最后的手势，舒严博发誓他绝对看的很清楚！
　　脑袋！

　　泡在水里的时间似乎有些过长，顾琛站起身子。
　　一边套着衣服，他忍不住打量起自己的身子。呵，有谁会想到呢？平日里被人认为体弱的顾家二少爷，居然长着这么匀称的肌肉呢？他明白自己其中偷偷付出的代价，可如果，可以在有生之年，得到顾家掌门人的话……不对，他已经一步一步，受得皇帝器重。只要再忍一忍，他就可以，走向更高的云端。
　　可又忍不住头痛起来。
　　和荧，那晚发生的错误的关系，虽然帮他少了一个敷衍。可是，有些平衡还是，被打破了。
　　他必须，得更快些行动。

　　“小琛小琛，你在吗？”房门被重重拍响。
　　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样子，就是不肯改变一下啊。
　　打开门，衣着邋遢的少年摇了摇手中的酒壶，笑容爽朗：“来尝尝我的酒做的如何吧？”

　　杯子里的桂花酿泛着橙黄美丽的色泽。没有一般的酒的澄撤，却粘稠；没有一般的酒的辣辛，却绵甜。这小小一杯酒，真想让人醉上一辈子。
　　“好喝吗？”对方的眼神太过迫切，即使是乱糟糟的头发也抵挡不了。手指捏紧了杯子，一抹暗红欺上顾琛的脸颊，忍不住点了点头。
　　“是吗？！”惊喜的语气。
　　嘴角的笑容终于被对方逗得绽开，顾琛正准备将酒杯递过去，想再和一杯时。

　　嘴角的笑意瞬时僵住。
　　刚才还坐在面前的男子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门外，熟悉的追逐的身影。那个刚刚还在问他好不好喝的男子，此刻追到那个红衣男子的面前，笑容灿烂，手里拿着的，是那壶桂花酿。而一向冷漠的男子，此刻，居然接过了杯子，眼里浮着一缕温暖。

　　呵，呵呵。忍不住扶额低笑起来。
　　顾琛，你喜欢的人，只是想利用你做他人的嫁衣。那杯酒，不是为了你而做。

　　余念。
　　又是你！
　　那一次也是，那次的洗尘宴，又是你带着他不知所踪。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你！为什么你还是那么贪心的让他只看着你？你到底有什么迷药？这一次，这一次！又是为了你！
　　够了。
　　手慢慢收成拳头，少年此时的脸色如同身上穿的白衣一样。
　　看来，计划，这一刻，就得推动啊。

　　此刻的荧，就是人们口中的痴笨公主，裹着被子翻来覆去。最终看着黑漆漆的屋顶，低低的开了口：“小舒，我睡不着。”
　　“在想顾琛？”
　　“一半有他……可有一半，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嘭！”
　　门被大力踹开。
　　舒严博正准备拔剑时，却被荧一个手势制止。手指一动，便是要他出去的意思。
　　“！！”本欲说些什么，在看清来人后，青衣男子皱了皱眉，最终一咬牙，转瞬消失于房梁之上。
　　荧坐了起来，朝着男子笑的惊喜：“小琛，这么晚了，有事吗？”
　　顾琛不语。那修长的手指却一点点抚上他的脸颊，双目凝视着，在夜里竟是如磁石一样让人离不开眼。
　　“你，喜欢我吗？”一开口，浅浅的酒气便喷在他的脸上。
　　看着和平日里大不相同的男人，荧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么荒诞的夜晚。面前的男人也是这样，一身酒气。可是……
　　心间一痛。
　　那一次，他躺在自己的身边，把自己紧紧抱在怀里。却叫出一个让他血色尽失的名字。
　　“宁城。”
　　脸被捧在手心里，一点点的抬起，男人极不满意少年的分心。一双弥漫着大雾般深邃的眼，让他脸极红的，忍不住点了点头。
　　唇角一勾，顾琛一点点欺上裹着雪被的人儿，终于将他压到了最深处，退无可退。
　　鬓角厮磨，少年的声线里，带着半男人的成熟，像深藏在海底的妖怪。一开口，就可以虏获人心。
　　“那就，为我做件事吧。”
　　让我来看看，你的喜欢，可以到什么程度。

　　“小博，替我找来余念和顾宁城的资料。”
　　坐在树上擦拭长剑的男子，听闻手势一顿，看向树下横卧于美人榻上的少年。一日日见着他身形越发的修长，那身姿不知是因为被日日夜夜泡的药浴还是自然生长，越发雌雄莫辩。
　　身形一飘，落在男子的面前。舒严博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还不明白吗？他摆明了是在利用你。”
　　白皙指间掐着一颗圆溜溜的翠绿葡萄，一袭雍容紫装为少年平添几分高贵与遥不可及，偏偏那把玩葡萄的姿势却还带着一股孩子气。
　　眯了眯眼，眼尾处的那抹淡紫此刻变得有些湿润，声音却透着暗哑：“是啊，我知道。”
　　男子抿了抿唇，终于压抑不了自己，痛苦的低吼：“你既然明白，干嘛还傻乎乎往坑里跳？！”
　　“是啊……”低垂着眼睑，荧苦涩一笑：“若是他因为我的有用而记住我，也没什么不好。”
　　沉默良久，青衣男子终于忍耐不住，上前一步，讲笑的苦涩的少年紧紧压进自己的怀里。不管怀里的他是有多么的惊慌失措，还是那挣扎，他的手臂依旧是那么坚定的拥着，语气坚定：“如果他最终都无法珍惜你，我会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