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情》贪心

5、Side.B(1)

　　“哇！——”一声不算嘹亮的啼哭声从皇宫的某个角落里响起，在过于寂静的月色下显得有些凄凉。
　　云殿。
　　“娘娘……孩子……”侍女抱着怀里的孩子，面露难色，站在纱帐的外面。
　　层层纱帐后，一向优雅端庄的女人，此刻几近虚脱的喘着气，衣服早已被一层层汗水打湿。
　　过了一会儿，帐后的女人缓缓开了口，平和不起波澜：“把他抱过来吧。”
　　搂着被小心翼翼递过来的婴儿，被擦得极干净，可女人仍然闻得到，他的身上还带着她的血腥气。
　　是她的孩子。
　　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召唤，襁褓里的孩子睁开了眼，定定的看着她。
　　忍不住一愣。
　　这孩子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和故乡的星空一样璀璨啊。眼尾那抹隐隐带着的淡紫色泽……
　　嗯？淡紫？
　　半晌，女人忍不住轻轻笑出声，语带自嘲：“呵，国师的语言，倒是从没有出过错啊。”
　　在一旁守候的侍女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抬起了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迫切：“公主，是指当初国师为你出嫁前所批的预言吗？”
　　“倒是，你也记得啊。这孩子……”纤长的手指一点点划过婴儿的脸，这么纯洁无垢的脸庞。
　　“我一定，会改变他的命运。”
　　啪——
　　书被合上。
　　“做得很好。”面前的老头子如此评价，带着仍然卸不下的威严。“继续陪在公主身边，好好表现。对于你来说，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恭敬的弯了弯身子，顾琛完美的鞠了一躬，两侧的长发滑落至胸前，恰好挡住自窗□□进来的阳光。面容柔和。
　　“是。”
　　将门板轻轻合上，走在长廊上的白衣少年，被两旁的翠竹，衬得面如冠玉，如同一副极美的水墨画。一切都显得刚刚好。尤其是，那双温和的目光轻轻扫向你的时候，整个人都被融的酥酥的，如沐浴在阳光里。
　　“哎，你瞧瞧，明明是同一生父所生，怎么就是弟弟反而比哥哥更加优秀呢？”
　　“是啊，同样的家世背景，也就弟弟继承了父亲的优秀出色吧”
　　“哼，我看啊，只能怪那个顾宁城，命啊，太好！”
　　“就是就是……啊，二少爷好！”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女侍，再见到顾琛之后，纷纷羞红了脸，忘记自己正在说些什么。
　　谁不倾心于优秀的男子？
　　年纪轻轻就一直陪伴在金巧公主身边做陪侍，如今更是受到皇帝的器重。如此一来，前途不可限量。而且又生着一张俊美的容颜。
　　在熙佑，顾琛就是这样的，优秀的存在。
　　回到自家院门口，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树后，眼神定定看向一处。
　　“小念，我又做了好多的串烧。超香的哟！”不远处，一个衣着邋遢的少年，手里拎着几根竹串，紧紧追在一个表情冷淡的少年身后献着殷勤。那个邋遢的少年，正是顾家大少爷，而那个表情冷淡的少年，明明有着一张漂亮妖颜，此刻却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他认识这个少年——余念。第一个被叔叔物色并带回的，熙佑培养的秘密杀手组织的成员。有时候早起的时候，会遇上刚刚回来的他。一袭黑衣裹着他纤细的身子，像是团独立的影子在移动着。除了脸上多出来的金色面具，覆盖着他大半的脸。却拥有不少和他们兄弟两一样共同进出的权利。
　　“啪——”东西掉落的生意。
　　看着被余念一手挥开，掉落在地上的食物。顾琛的眼色一点点变得深邃，掩在袖口下的手一点点攥成拳。
　　突然，一片绿叶打着旋儿，悠悠然的闯进他的眼帘。头顶树枝间，有着细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微微一愣，顾琛抬起头，只见树枝仍然在轻颤。
　　再次深深看了眼不断灿烂微笑，说着重做食物的，像忠犬般的少年。终是转身，踏进院门。
　　才进门，一道深紫色便直直冲向他的怀里。腰间被紧紧束缚住，怀中的人儿抬起了头。
　　眉目精致，眼角微微上勾，眼角还带着一抹妖异淡紫色泽。金步摇钗，华贵装束。高贵又引人不自觉的想要犯罪。此刻，对方的眼里带着股灵气和满满的依赖。
　　“琛，你回来啦！”
　　略有些无奈的推了推怀里的人儿，顾琛无奈叹息：“你这幅冒冒失失的样子，如果被外人瞧了去，哪有半分金巧公主的样子？”
　　对方却没有一点放手的意思，双手反而锢得更紧。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软糯：“谁叫你又不来见我。”
　　“……”不是每天早上都要教你念书吗？
　　“而且，我说过的，不许叫我公主，叫我的名字。”
　　“金巧。”
　　“……错了！是另外一个。”
　　“……荧。”
　　“嗯！”怀里的小人儿笑的欢快且甜蜜，“果然，最喜欢你了。”
　　顺着对方头发的手指一顿。
　　喜欢？
　　眼神变得有些阴暗，顾琛开口，听不出一丝语气：“荧，你该明白的……你是个男孩子。”
　　怀里的身子一僵，手却更大力地抱着对方，如同执念一样不肯松手。
　　“不要！我就是喜欢小琛，如果你接受不了世俗的眼光，那就用我作为女子的样子来爱你也不要紧！”
　　是吗？
　　身子被坚定的推开，顾琛温柔的绽开一抹笑，如同月桂一样，醇和温厚，却隐隐带着疏离。手指更加温柔的抚摸着少年的发丝：“好了，你这样子，若是被云妃看到了，可是要被罚的。快回去吧。”
　　虽然是被转移了话题，少年有些伤心，可对方带着安抚性质的触摸，让他又极快的恢复了明快的神色，
　　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如同被毛发被顺的极其舒服的猫儿：“琛，你不喜欢听到我说喜欢你的事情，那我就不提。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逃避那晚的事情？”
　　眼角弯成了明月的形状，盈满了雾气的眼底，仿佛随时可以凝结出眼泪。
　　和平时不同，太不同了。
　　这双平时无神呆滞的眼神，只有在看着他的时候才会展现那么美丽的光华。
　　那晚啊……
　　那次陪着荧前往战场的那一次。
　　他对着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明明不该喝那么多酒。只因为对方的一句“对饮不寂寞”……只是喝多了而已，只是因为酒后发昏而已。
　　脑海里突然闯进一个人的脸。
　　同样是妖孽的，魅惑的。却是冷酷的践踏着他最珍爱的人的感情的。
　　怀里的人和他长得太像了。
　　不然，那晚，他怎么会控制不住内心的嫉妒，去玷污，去糟蹋呢？
　　可看看，怀里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满怀爱恋的看着他，傻乎乎的，卸下对众人的满是防备，带着满满的依赖。
　　满意的勾了勾唇角，顺着少年发丝的手越发的轻柔。另一只手轻轻搂住对方的腰间。弯起的唇角绽放出暧昧的气息。他知道，少年一定会因此而害羞的红了脸。
　　“好。”
　　“荧，你又在乱来。”将手中的最后一粒瓜子剥好，一盘子瓜子仁被男人放在美丽少年的面前。
　　看着一回来就只知道傻笑的少年，一袭青衣的俊朗男子忍不住叹息：“傻小子，你要是再这么傻乐下去，就真的成了傻子公主了。”
　　被点醒的少年反而晃了晃脑袋，朝着男人怒了努嘴。“小舒你啊，根本就不知道，这是第一次，琛笑的那么漂亮！平时，他即使笑着也是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这次完全不一样啊！而且而且，唔！”
　　嘴巴被一碟子的瓜子仁塞住，男子泛着淡青色泽的眼底透着无奈：“是是是。你家琛是最好的最棒的了。不过，趁今天皇上不来你这，先去药浴，然后我再教你几个招式吧。”
　　“啊？”紫衣少年皱着眉，把脸硬生生的糟蹋成一个包子的样子，“饶了我吧。你知道的，除了轻功以外，我就是什么都学不好。你再怎么教我也就是个半吊子啊。”
　　“嗯？”眼睛微微一眯。
　　对方那种“这样好吗”的眼神，让荧只有投降的份：“好啦好啦。我练我练。”
　　“还有，再过不久，就是你的十七岁生辰了。你必须好好准备，不可以留下一丝破绽，给别人瞧了去，记住了吗？”
　　“好好好。”一连串的回应，荧边走边低声嘀咕：“哎，也就拿你和琛没有办法。”
　　一字不漏的将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也收尽耳朵，青衣男子一双剑眉之下，平日里冷漠无情的眼神带着转瞬即逝的温柔。
　　可就在下一秒，转成了更深的冷意。
　　转动着手中的杯子。看着对方一日日逐渐拔长的身形，可那张脸却像被时光偏心对待的，依旧雌雄莫辩。舒严博的眼底悄然划过一抹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