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情》贪心

7、Side.B(3)

　　“别演戏了。你是喜欢顾琛而故意诱我上钩的。”
　　准备下手的刀刃一顿，荧咧开嘴，笑的妖冶：“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看人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对方的面容与自己不相上下，一双眼睛却是如此清澈见底。
　　低头一笑，果然和小博给的资料一样，是个擅长窥视人心的家伙啊。
　　不过，真是讽刺。
　　最想让那个人看清的心思，竟是叫一个算得上是敌人的人看破。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刀子被无所谓的扔在一边，荧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向着对面的男人伸出手，“这颗药丸会让你的面目暂时面目全非七日，却不会对你本身造成伤害。但是，如果顾宁城见到毁了容的你，却依旧没有放弃。那我就放过你们。”这么说着，眼底却带着明明白白的嘲笑和质疑。
　　穴道被解开，漂亮的男子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将药丸咽下。
　　满意的一笑。这一次，荧的笑容，不再是刚刚演戏时的疯狂妖娆。穿着女装的男子笑容明媚且真挚：“老实说，刚开始，我并不打算改变主意放过你。可看来，你真的很爱他。”
　　眼底掠过一抹羞赦，这个叫余念的男子看着他：“你放过了我，那么你怎么办？”
　　“……”
　　“呵，无所谓了。”
　　因为顾琛，遇见你，我觉得，我已经得到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尾随于后的顾琛，眸色越来越冷。
　　身形一掠，他看到，那个一袭华紫的少年，就背对着他，俯身划弄着池塘里的水波。
　　“原来，你的喜欢，不过如此。”
　　“我没有。”回答着，少年缓慢的站起了身，语气平淡。
　　“你放心，余念是不会说你你想做的事情的。”
　　“你如何为证。”
　　“我的性命。”
　　扑通！
　　心重重一跳，顾琛惊讶于自己的心居然会微微慌乱。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终于，少年转过了头。看着白衣男子，这一次，他如往常一样笑的灿烂充满依赖，却透露出一丝坚决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顾琛，你只要记住。无论我做过什么，我从未背叛过你。”

　　是夜。
　　房内没有点上一盏灯。顾琛就这么坐在窗前，望进这孤冷的夜，毫无睡意。
　　“啪啪——”门被重重拍打着，带着一声声的急喊：“少爷，少爷快些起来！”
　　皱了皱眉，下人平日里绝不会如此冒冒失失。莫非真的是出了什么事？
　　门被打开，大概下人也不曾想到顾琛会如此快速的出现，顿时有些结巴：“少，少……你……”
　　“什么事？”
　　“……不好了！”
　　“金巧公主的宫殿着起了大火！所有人都已经赶过去了，您也快去瞧瞧吧！”
　　……

　　“哇！看，是顾将军！顾将军回来了！”
　　“是啊！又为我们熙佑立下了一笔大功呢！”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支军队缓缓行进城门。整齐划一的队伍里，行在最前面的男子一身银甲，面覆头盔。那一身强霸之气，即使风尘一身，也无法掩盖他坚毅挺拔的身形。

　　顾府。
　　来不及换下一身行头，男人便直冲冲的跑向自己的院落。
　　“小念！”
　　庭院里，一身红衣的男子闻声，倒酒的动作一滞。
　　“来了。宁城。”抿着的唇微微翘起，阳光散落在男子金色的面具上，看上去神秘而又温暖。
　　而顾宁城却将余念的手掌翻了又翻，终于呼出口气：“看来最近有听话，没有握刀。”
　　看着面前的男人明明一路风尘，满身疲倦，想到的，却仍然是自己。笑意悄悄爬上眼底。
　　手上接着往酒杯里灌酒：“嗯，自从你对我下了死令之后，朱砂，我也就幕后运行着而已了。”
　　“唉。”面前的人悠悠叹了口气，“小念的脸还得再熬半年才能看到。可我是在半年里就快兑现我们之间的承诺了。先让我看看吧，嗯？”
　　熟练地将偷偷伸向脑后的手拍下，看着一脸郁闷相的男人，余念拢了拢衣袖，正色道：“等你和顾琛撑起这个顾家，我们的一年之约才算是完整。”
　　“唔。”皱起一张俊颜，顾宁城把脸凑近余念，手指不安分的在对方背脊上轻轻划动：“好吧好吧。在这个约定前，我想……讨点利息，如何？”
　　余念唇角一翘，声音沉稳。
　　“今晚，我们可以试试。”

　　皇宫。云殿。
　　懒懒地倚在榻上，一声半透明的水袖长纱衬得这个地方的女主人如同西府海棠般，美艳的不可方物。可若是仔细看她的眼角，仍然无法避免的刻上了细细的纹路。
　　看着面前仍在自己身边忙碌的男子，云妃拾着手里的牡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荧那孩子，心始终是软的。让那男人给你高位也是自愿的事情，你不必一直浪费自己的时间，蹉跎在我这个老太婆的身上。”
　　整理书册的修长手指一顿，搁在沉香木板上。沉默良久，已然长成俊秀男子的顾琛，终于开了口：“我知道。”只是，他不知道那孩子会那么傻，也那么狠，让他心里居然有了愧疚。
　　不过也是那个孩子，自己才醒悟过来，那时候，失控的自己，心是多么的丑陋。等醒悟过来了，最重要的东西，似乎被一点点的抽走。消失不见。
　　“顾琛……其实，荧的命运，国师早已经预言过。”
　　“？？”看着男子略带疑惑的眼神，云妃叹了口气。
　　“国师在我出嫁之前，曾为我未来的孩子批过命。荧啊，本来体质就弱，而且，在将来，他会为了一个男子而早夭。”
　　“……”
　　“所以，你真的，没有必要愧疚。我早有心理准备。”
　　“……”
　　“人呐，总是因为知道时间有限，才会去百般珍惜。我用药浴养着他，用女装替他掩饰，就是为了他，可以在不知道哪一天离我而去的日子里，被我好好的保护着长大。不必参与夺位的勾心斗角，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好了。”云妃语气轻缓，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可那双眼睛里还是悄然划过一抹痛。
　　“所以，顾琛。你这半年，在我这里，已经呆的够久了。回去吧，陪陪你的亲人。在有限的时间里，去陪伴至亲至爱之人，才是你该做的。”

　　“呀，小琛回来了？”踏进久违的顾府，就正巧撞见自家大哥。
　　半年未见，那声亲切的叫唤没有变，温暖的眼神没有变，还有那大大咧咧的样子也没变。
　　手自然地拍拍他的肩膀，面前这个他曾经放在心底爱着的，又偷偷自己嫉妒的男人，把藏在乱发下的聪慧与闪耀，终于绽放。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坐下来。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吧。”
　　一顿晚饭。连一直缺席的老爷子也坐在席中，安安静静的吃着饭。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眼底分明就是高兴的情绪。
　　就好像，自己那些事情也从来没做过一样。
　　顾琛终于觉得，眼角有了湿意。

　　深夜，白衣男子一个人坐在房顶，身旁放着一只白瓷细平瓶。
　　在一个人的深夜，难以入眠的人都有着难以排遣的寂寞。
　　可这寂寞，曾经有人与他共同分享。
　　“一个人喝闷酒，伤身。”
　　月光下，一袭红衣悄然出现在他的身边。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
　　半晌，顾琛忍不住开了口：“对不起。”他是在指当初那件事。
　　可余念却转了头，说：“顾琛，看着我。”一只手，伸向了脑后。
　　一直戴在脸上的面具被解下，月光下，是一张洁白无瑕的脸。
　　忍不住瞪大了眼，“不是……不可能。”心脏跳动的节奏突然加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血液全部都往脑袋涌去，他听到那个人这么说着：“那天，金巧公主没有伤我。他放过了我。那天晚上，我偷偷回来过。金巧公主，被他身边的那个侍卫救走了。往……”

　　无涯谷，一片花海。
　　看着在花海里捣弄的男子，舒严博忍不住说：“真不在打算打算回去了吗？”
　　“小舒，都来了半年了，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呢？”
　　“……你每个晚上，还是会叫那个人的名字。”
　　背影似乎停顿了一下。
　　最终，他听到，男子好听的声音说道：“过段时间，会好的。”
　　知道吗，荧。我特别讨厌你死倔的样子。那样子让人忍不住把你狠狠的抱紧，你却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你，保护你。自己一个人背着所有人，舔舐伤口。
　　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的拔出了长刀，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指制止。
　　看清来人的面目后，舒严博眼神一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悄悄退下。

　　背后没了声音，荧怕男子生了气，可又忙着手头要修剪花草，头也没回，道：“小舒。你知道吗？我对琛，真的是一见钟情。他那么沉稳，什么事情都做得好，和我不同。那种优秀，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追寻他的脚步。”
　　“可是，我最后，还是没有听他的话，对余念下手。结果，他就不相信我的喜欢。”
　　“那种，对方不喜欢你的滋味，我一点也不喜欢。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可以喜欢我。”
　　“再说了，傻傻的坚持也没有什么用啊。我有想过，如果他最终被我的坚持打动了。他可以和我一起坚定吗？”
　　“不被任何人的眼光所动摇。像余念一样坚定的那种喜欢。顾琛不是那种人。他是为了往更高的方向走的人，如果我给他造成负担，那么，迟早消失才是最好的。”
　　“……小舒？”背后的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荧的心里有些没底。
　　身体突然被紧紧束缚住。带着强硬霸道的力量。
　　还有那急促的呼吸声。
　　熟悉的气息，是他回忆里反复记忆的味道。
　　“如果真的爱着我，就不要放弃我。”

　　“笨蛋。我比你想象的，更能坚持，好吗？”
　　这一刻，最珍贵的人就在怀里。
　　顾琛忍不住微笑。
　　那种圆满的感觉，他不会再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