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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ide.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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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他们已是成年的翩翩少年郎,正值鲜衣怒马的年纪。
这个时候,由男人一手建立,却由丞相接管的秘密肃清组织,被世人取了一个名字——朱砂。世人只知朱砂里面的人各个漂亮妖媚,却做着杀害他人的勾当。对其恨之入骨。
而现在,余念身为朱砂的首领,对这名字却没太大的感冒。这一点,倒是和顾宁城没有自觉性的态度如出一辙。
每年,依然会有年轻漂亮的孩子被送进朱砂,被训练成新一批的杀人机器。看着那一双双纯净的眸子被鲜血与麻木一点点取代,他仿佛看见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么一步步,沦落下去。只是,现在站在一旁,反而感觉更加清晰了。
而他自己,在每年清明之日独自前往那间暗房,去见见以前的同伴,去悼念新出现的牌子。一呆就是几个时辰,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些什么。
而顾宁城,仍然是老样子。玩世不恭,早已被坊间的流言毁得声名狼藉。
这些却丝毫没有影响两人之间越走越近的事实。
他们甚至成为了蓝颜知己。
与此同时,丞相要求余念开始着手准备开熙佑最大的青楼,建立庞大的信息网,向皇上他们提供最新的消息。
余念他,在默默积蓄着力量,已经一点一点,凝出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而顾宁城,却依旧毫不在意,继续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被外人瞧起来都是不学无术的事情。
然而。
那一年,不知为何,邻国突然发难,对熙佑发起进攻,想要吞并熙佑。
一道圣旨突临相府。令所有人惊诧的是,皇上竟下旨要带顾琛随军前往战场。这消息令人措手不及,对于顾琛来说却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那战虽然措不及防,熙佑胜。
大捷归来,羸弱少年翻身下马,一身尘土气息,眼神出奇的明亮,意气风发。在洗尘宴上滔滔不绝。
余念隐在柱子后面,冷冷旁观。
当视线掉专向自己在意的人时,眼里划过一抹惊诧。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力掩饰难受的脸庞。
是夜,他第一次见到醉成这般摸样的顾宁城。
平生第一次,这个将自己隐藏的极深极深的大男孩,将自己深深压抑着的情绪,统统爆发。
断断续续,这般坚韧聪明的他,道出了心里一直死死压抑的一切。
小时候的顾宁城,脾性太过顽劣,总是喜欢闯祸。虽然闯出来的祸不大不小,却也多的叫人头疼了。
但是,有一次,他做的有些过火了。
由于活泼调皮,顾宁城很快和府里侍人的那群孩子们打成一片。后院的一口水井传说在夜里会跑出一只白鬼。一群娃娃为了比试胆量,真的跑到井边。而轮到顾宁城时,却不小心踩到石子,一个重心不稳,险些一头栽进水井。
是恰好路过的云姨救了他,却不料动了胎气,让弟弟成了早产儿,而云姨也差些走了。那时候,父亲狠狠教训他一顿,最后还是云姨拦下。
那时候,他怀抱着过于羸弱的弟弟,看着顾琛冲他展露甜甜的微笑,抓着他的手指允吸着,他在心底暗暗发誓:这一生,他顾宁城,绝对要把最好的给这对宽恕自己罪行的母子。
而他,也真的是那么做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让一辈子,却发现自己没有那么伟大,他对于战场的渴望,为了亲眼瞧见战场,他日日夜夜泡在书斋里翻阅典籍,偷偷躲在功房里苦练武术,就希望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为国弑敌,何其快哉!
所以,他是多么的不甘心。
可他不可以这么做。每次看到弟弟那身羸弱的,无法练武的身体是自己一手酿成的祸端,他不可以再让弟弟不幸福。
夜凉如水。
放在余念面前的酒杯丝毫未动。他就这么静静坐在醉倒的他身边。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他的轮廓。这个有着深沉心事的男孩,眉目和体格已经渐渐有了男人特有的坚硬的味道。可即使是如此的悲伤着,顾宁城的身上依旧有着浓浓的阳光的暖意,让人不觉得冷。
顾宁城,你是如此的好,你那么善良。
若是我,对于自己想要的,就一定会下手得到它,不惜一切代价,更不会生出自己很残忍的想法。
因为命运,本来就待人不公。越仁慈的人,越会受到伤害。只有小心翼翼的掂量,试探,内心坚硬,才可以制定公平的法则。
我就是如此对待自己。也确信自己那么做是对的。
可是,宁城,唯独你不可以。你不能如此坠落下去。
你不可以,坠落到我的身边。
所以。
所以,让我来做你手中的剑吧。让我,用血铺就道路,让你不再受伤,为你剔除那些伤害。
所以,再给我点时间,待我羽翼丰满,让我护你不再坎坷。
顾宁城,我是那么的喜欢你。
回到相府。
余念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面前的俊挺男子,忍不住出口唤他“宁城。”
“恩?”
“我”被对方注视着,难得的,余念的心越跳越快,眼底悄然浮起一丝羞涩:“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
“少爷。”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余念的自白,老管家弯腰道:“老爷找您。”
微笑着点了点头,顾宁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版:“你先回去,待会儿我到你的院子来找你。”
眼神微闪,余念轻轻颔首,转身离开。
顾宁城和管家往反方向走去。
余念从阴影处走出。凝视着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完全消失。
长期在青楼里处理情报和任务,忙得让余念从未好好在自己的院里呆过。不知不觉间,少时栽下的桂花竟开满枝头,簌簌纷落,带着醇厚的气息。
忍不住抬手轻抚那些细嫩薄如蝉翼的花瓣。
“居然已经长那么大了呀。”
眉目如画的男人,此刻收敛了一身刻意的媚气,与桂花树仿佛融成一幅绝世锦绣,让人屏息。
脚下的土地似乎有些松软,余念将靴子移开。有被拨弄过的痕迹。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每年秋天,宁城果然不忘要亲手酿一份桂花酿,今年倒居然打起了他的院子的主意。
慢慢的,原本还噙着笑意的眼神逐渐变凉,手指把玩着石桌上的杯子,一点点描绘着上面的青花瓷纹。一声轻哼:“还不出来?”
树间跳下一黑色人影,银白面具覆住了大半的面孔,只见到一双清澈的眼。此刻,黑衣人单膝跪倒在他的面前,恭敬的开口:“宫主,皇宫里面传来消息。皇上那天召顾大少爷进宫。似乎……”
停顿了一下,男子开口:“有意将小公主嫁给他。”
“皇上有意将金巧公主许配给你。”走进书房,书案后面的人头也未抬,就给他劈了一道惊雷。愣了一下,顾宁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忍不住问了句什么。
笔下一顿,老者皱了皱眉头:“皇上有意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你,你好好给自己准备准备,莫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顾宁城忍不住惊叫了起来:“为什么!”谁都知道那个女人是傻子啊!
然而,他的态度好像刺激到了老爷子,笔往桌上重重一搁,豁然起身,带着炽烈的怒意:“你瞧瞧你,从小到大有什么哥哥的样子?除了给这家里带来各种流言蜚语你还会做什么?!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凭什么不去?这是你的福分,别不知好歹!”
脑中仿佛有千百顶佛钟敲荡,顾宁城面孔雪白。他不是傻子,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嫌恶。但他只能咬紧牙关。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不可以逃避。
“儿,知晓。”
手指有这么一丝停顿,原本柔和的眉目变得笔直而硬朗,一双眸子却渐渐幽深了起来,带着邪魅的味道,雌雄莫辨,将周身的空气都冻成了冰冷的霜煞,冷冽的让人无法呼吸。
哼笑一声,余念的眼底藏着一丝讥诮,语气却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整个熙佑都知道,当今皇上的小女儿是唯一一位公主却天生痴笨。老皇帝年事已高却还如此贪恋皇位,不愿江山易主,倒用这种方法来捆住顾家。呵,真是老糊涂了么?”
黑衣人跪在地上,头垂的更低,不知如何接口。
“下去吧。”
稳稳将杯子放在石桌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余念起身走进屋子。衣裙轻扬,如同一只毫无留恋的蝴蝶。
待门被合上,蒙面男人才如同解冻了般,呼出一口气,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划过一丝痛苦。手指忍不住留恋的抚向那人刚刚握过的杯子。
啪——
一条细纹从男子抚过的部位一点点的蔓延开,那只杯子,就这么在他的眼前成了粉末。
原来,这杯子的、早就被余念捏碎,却用一丝真气护着完好。如今。保护它的那股气息离开,自然也坚持不了多久。
惊骇于余念的功力比以前又精进了一层,男子心里却止不住的发酸。
余念,你到底还是为了顾宁城乱了心绪,动了怒意。
你怎么可以,这么在乎他?却看不见我?
“哐哐——”房门被重重敲打。
余念拉开门栓,忍不住的戏谑两句:“怎么了,再怎么也别拿我的门出气吧”
余音未落,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个重物倒向余念的怀抱。
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急忙将像是从酒缸里洗过澡一样的顾宁城扶向床榻。正打算出门遣人准备浴桶,却不料衣服被一只手扯住。平时一双灵气四溢的眼此刻醉态朦胧,看上去有了几分脆弱的味道。
余念温和的一笑,拍了拍醉成一滩软泥的男子:“乖,我只是去准备些东西,你得洗个澡醒一醒。”
撇了撇嘴,他拗执的不肯放手。
“那,我去准备点醒酒汤?”
“不要。”顾大少终于开了金口,一双眼就这么直直的瞅着他。
忍不住叹息一声,余念坐向他的身边,“好吧,我就在你的身边,睡吧。”
“你瞧,我的身边只有你。无论什么时候,只有你理解我,不会嫌弃我。我只有你了,不要,不要离开我”声音渐渐低落下去,顾宁城陷入沉睡。
看着熟睡的人,余念只觉得内心变得柔软。手指轻轻挑开男子的乱发。忍不住一点点低下头,吻向那贪念已久的唇瓣。
怦怦——怦怦——
心跳像是快乐的失去了规律,声音振得全身都在一颤一颤,震得他极疼,却甘愿承受。
顾宁城翻了身,抱着杯子呼呼大睡。
忍俊不禁。余念生怕惊醒对方,轻轻的开口:“城,我喜欢你。”
顾宁城,我喜欢你的心情如此卑微,竟甘愿像个小偷一样,一遍一遍,偷偷的思念,偷偷的亲你,偷偷的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才允许自己的目光放肆。
眼神渐渐坚定,余念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