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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Side.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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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忽然,听到几声沉闷的坠地声,身上的重压顿时消失。
迷惑的睁开眼,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做梦都不会猜到的人——顾宁城!
此时的他,头发因为打斗而散向两侧,露出一直隐藏在蓬头垢面的眼睛。如同是被乌云遮住许久的阳光般,久违的露出了他一直被隐藏的锋芒,摄人心魄,洞悉一切的模样却又不动声色。这双眼睛让人觉得不该长在一个少年人的身上,可对于顾宁城,偏偏就找不出丝毫的违和感。而此时难得严肃的模样,竟令余念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
而那几个壮汉好久都没有发出声音,甚至坐在屏风后面的主使都没有被惊动。
余念知道,不必扭头去看,杀手的直觉让他知道那几个壮汉早已气绝。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而今晚的刺杀目标,仍稳稳坐在薄幕后的太师椅上,姿势未变。只是,那人的脖子已一种诡异的角度弯向一边,雪白绸面被溅上些许艳丽血红。
两个人,一坐一立。
到底是不善言谢,还是他带给自己的感觉太过微妙。明明面前的男孩依旧是熟悉的容貌,可余念看着有些陌生的顾宁城,“谢谢”莫名地哽在喉口。
竖起手指轻轻贴在他的唇上,顾宁城对他摇了摇头。唇间传来对方皮肤下蕴着的,暖暖的温度,眼神示意他什么都不必说。顺道将自己的深色外衣脱下递给他,衣服是难得一见的干净。轻轻朝他眨了眨眼,顾宁城原本被夜色淬染上浓墨的眼眸,极快的恢复成淡淡的琥珀色泽。此时眼睛弯出了平日里常人熟悉的弧度,眼角含笑,还有那份招牌式的不羁表情。
披上衣服,属于顾宁城的温暖干燥的味道包围着他。像是在黑暗中蛰伏已久,失去对阳光感知的鬼魅,以为已经坏死的那根感受阳光的神经,此时像是活过来一样。余念不着痕迹的打了一个冷颤。
但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余念眼里带着探究。
一只手伸向身后,顾宁城掏出一只青瓷小壶,在余念面前晃了晃,无辜的耸了耸肩:“呐,我说好的桂花酿,一做好就带来给你尝啦。你莫非就这么待我”
心头一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顾宁城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这,但也听出他这是在为自己开脱,做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承诺。
其实,顾宁城不来也不要紧。只要趁那几个人放松戒备,他就有机会置其于死地。无论代价如何。甚至是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在训练中,他们自小被输入的观念,非生即死,无法完成任务就不必在回去。
他不是没见过,在那间昏暗的小房里,一层一层的木阶上,摆满了刻有同伴名字的木牌。
那个老男人说,这是荣耀。他们虽死尤荣。
其实呢
卖命的后果,尽心效力的后果,最后却连……却连找一块安稳的地下长眠,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到。灵魂找不到心脏,走也走的不干净。最后,只留一块冰冷的木牌。
漆黑木面,找不着过去他们昔日的光彩与生气。
或许,就是在这么长期的麻木下,他觉得自己已成了半个死人,离那扇门,遥遥一步。
而现在,这么一份微弱的体贴,倒是许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几乎是用抢的速度夺过,往嘴里灌上一大口。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将唇瓣润上一层水泽。莫名的勾人。
顾宁城瞧着楞了一愣,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加快,眼神急忙调向别处,不用触摸,他也可以感受到面颊似乎有些发烫。那味道似乎太过美好,余念眯着眼回味了好久,像一只慵懒的猫儿。接着又小心翼翼的含了一小口,就像是孩子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珍贵玩具,倍加珍惜。
最后一刻,他终于看到符合余念的年龄段的表情了。
少年静静的看着他,咧嘴一笑。不知何时,额前的碎发早已再次遮住了双眼,开着玩笑:“即使那么喜欢,也得把衣衫整一整吧,你可得保护好自己的清誉呀。”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嘲弄。他甚至体贴的转过身子,为余念留出时间搭理自己。
放下酒壶,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模样,眼睛一转,余念像是想起了好玩的事情般,勾起唇角。原本已经系上绳结的衣服,他随意的将绳子一拉,动作不急不缓,身体一点一点侧躺下去,让本就有些松散的衣带,被这么一个动作便轻易向两侧划开。衣服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精致白皙的胸膛。
若是再往下……
黑亮长发铺散一地,几缕发丝顽皮的在他的胸膛肆横交错。一手枕着头,此时的余念,仿佛化身成黑夜里出没的鬼魅,若是遇上不设防的人,便会轻易被他俘获心神,勾去了灵魂。
不急着起身,余念第一次,难得开起了顾宁城的玩笑:“呵呵,但若是我叫上两句,怕是要毁了你的清誉吧。”
疑惑的转身,看见余念竟是大大咧咧的在地上摆出了一副诱惑人的姿势,少年难得的脸红,顾不得羞,一把将余念拽起:“你这只妖精,叫你穿衣服就不可以安分点吗!”
余念大无畏的看着面前脸红的快喷火的少年,任由他提着自己。反正也不费自己的力气。心底却是满意的偷笑一下。瞧,到底在怎么无所谓,平日里的皮厚少年此时却就是脸薄的不敢承认自己是多么在意自己的清誉。
“呵呵。”兴味的勾起唇角,余念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顾宁城,我对你,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呐。
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藏了些什么。
从那之后,他总是会不自觉得注意起顾宁城。
身为相府的工具,相爷却把他安排在顾氏兄弟身边,同他们一起上课。原先他只是坐在角落里打盹,不去关注任何事物。身为工具,他有着极高的自觉。白日休息,夜晚出行,他不需要去感知别的东西,这里可以将他恐惧的神经都碾平剔除。只需要做上面交代的任务就好。
原本,他是如是生存着的。
而现在,坐在他感兴趣的人的后面,难得的,他眯着眼,悄悄注意着他。
其实,每次老夫子布置的题目,顾宁城总是提前下笔,在纸上刷刷的写的飞快。然后,瞥了一眼顾琛的速度,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迅速将纸团扔出窗外,接着,便翘起双腿横在案上,闲闲的望向窗外。待老师阅完弟弟的答案,渡着步子来到顾宁城的面前,少年只是咧嘴一笑,一个简单的耸肩,一句“不会写。”惹得老师习以为常的失望与一番讽刺。
而顾琛,在走之前,偷偷回头瞧了一眼装模作样的大哥,眼神复杂。
而余念不知道,若他对那个眼神多留些心思,或许就不会有日后的事情发生。
那一刻,注定了这几个少年人的命运,紧紧相连。
等到众人都走了,他偷偷捡回那纸团。展开一看,里头的内容令他的心头一跳,读完之后的第一反应便是——麒麟。
遒劲的字力透纸背,对答极其巧妙,条理具晰,甚至比老师夸赞的顾琛的答案更加完美!
不自禁的想到那双隐匿在黑暗之后的双眼,余念觉得自己中了毒。一种叫作顾宁城的毒。
顾宁城是一道隐藏极好极深的深渊。当你动了想要探究他的心思,就越发的无法自拔的沉迷。
余念就是。
他看见了他的魅力,他的聪明才智,一直被蒙上一层薄薄的尘埃。甚至是那张英挺俊朗的好皮囊亦是如此。被隐藏在玩世不恭的不羁性格,敛尽锋芒。如果你不曾用心的观察,你就错过了一块上等的美玉。
顾宁城便是如此。
心底的窃喜不受控制的冒着泡,他竟然止不住的开心,那种像是得到了最美好的馈赠,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这种无法控制的情感,他依稀记得那个,曾经被自己唤作母亲的人,给自己买了一根垂涎已久的糖葫芦时有过一次。
而现在,他竟是在,满足于顾宁城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只有自己知道。居然,只是为了这么一个想法。
他是我的。
这个念头突显的时候,他再次被自己惊了一跳。思绪不受控制地描绘着少年的俊美容颜。张扬的眉骨,如阳光般直射人心的眼睛,唇角弯起时带着狡黠和包容还有修长的颈项,突起的喉结上下滑动,还有那好看的锁骨,看似单薄却结实的胸膛,紧窄流畅的腰身,再往下猛地止住,他捂着胸口,半身瘫软的靠坐在门边,捂住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怦怦——
怦怦——
失去规律的心跳声越发响亮,一下一下,仿佛结结实实地打在全身。摸了摸脸颊,散尽掌心的是滚烫的温度。
这毒蔓延的太快。竟让他的心绪如此混乱!
猛然间回过神,他曾在哪里,听说过这种病症。
这,是不是,世间所说的喜欢情绪?
他记得,那几个女孩子这么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你的紧张害怕,可以因为念着那个人的名字而平静,甚至生出无尽的勇气去面对一切。
带着这样微妙的心情,他试着在心底默默的叫顾宁城的名字。
顾宁城。
顾宁城。
心跳竟真的如其所说,一点点恢复了平静,体内深处,不知哪来的力气,缓慢的滋生,一点一点,攀爬向他的四肢百骸。
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般奇妙的感觉吗?
余念忍不住勾唇一笑。阳光明媚,余念并不知道,自己无意识散发的笑,甚至比那阳光还耀眼。接着,心里却是微微一酸。
顾宁城。或许,你就是我生命里注定相遇的阳光。
可是,麒麟岂是池中物。余念的心里有丝预感愈发强烈。
宁城,你迟早有一天,会化身成羽翼丰满的鹰,翱翔天地。而我,却是深深扎根于这土地的树木,无法陪你看尽四海辽阔与雄壮山丘。唯有执着等候,待你疲倦归巢,沉默的守护你安稳入眠,直到你再次,不断重复着,离开我的画面。
顾宁城,你让我又有了爱的本能。
却怎么可以不告诉我,原来这份心情如此折磨人。
却让我心甘情愿,不忍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