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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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郊回苏府，已是申时三刻。苏皑约是料到我们许久不曾出府，带我们在城郊玩得尽兴后，回府之时还记着给我们捎了些平日爱吃的点心。
不得不说，他确实体贴入微。沿溪散步时，他会提醒我们当心脚下锐石；穿林爬坡时，他会告诉我们哪里泥多湿滑；便是坐下歇息，他也会让我们往风势较小的地方坐。他考虑得太周到，叫我们两个行事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情何以堪？
前人说“公子如玉”，我想这话用来形容苏皑甚好。
拈起一块金桂糕送入口中，我猛然想起下午苏云致的话，心中突然就烦躁了起来。算了下日子，这个月的月事倒是快来了。
我只得轻叹一口气，同绿岚说了几句，让她提前做好准备。绿岚不放心，叫人在外间放了张小榻，夜间也好照应我。
果然这夜，肚子前所未有的疼。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只差要将自己团成一团。背后一阵一阵冷汗不断，我紧咬了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全身无力已近虚脱。
绿岚半夜里听到我压抑的呻吟声，拿了灯烛来瞧我，看到我面色惨白地倒在床上，当即变了脸。
于是这一夜，烧水的烧水，熬药的熬药，院子里的小丫头又有得忙了。
我难得折腾出一次大的动静，所以这回一闹，几乎将整个苏府都惊动了。
我迷迷糊糊睡到次日醒来时，天已大亮。头微有些昏沉，想来昨夜那般难受，自是难以安眠。一位雍容华贵妇人端坐在我床边，低声向着一旁的小丫头吩咐着什么，正是苏夫人。
“夫人。”见我醒过来，她的目光也正好看了过来，眼神里含着的担心与殷切，俨然是来自一位慈母的关怀。
“好好躺着，”苏夫人一面按住了我要起来的身体，一面柔声说道，“大夫来瞧过了，说你是身子正弱的时候受了些凉，需要养一养。我叫人给你炖些温补的汤食，你昨夜应该也没歇好，若是累了，吃过东西便在睡一会儿。”
“劳夫人费心了，我没什么事。”我向她微微笑着，腹痛已好了许多，约是昨日累了，才疼得一发不可收拾，“我自小跟着阿爹习武，身体一向挺好，歇一夜就没事了。”
“再怎么好，也是女儿家。如今这种时候，你还是多歇歇，莫要落下什么病根。”苏夫人素来亲和，也是好心为我，“小女孩要懂得照顾自己，才叫人放心。”
听她如此说，我若再逞强推辞，就是我不懂事了，当下也便应她道：“是。”
“那你好好休息，我迟一点再来瞧你。”她见我乖顺下来，估计也感到了一丝安慰，便叫来了绿岚，“好生照看着你家小姐，别出什么纰漏，再有事速来秋梧院通报。”
“是。”绿岚颔首，模样甚是顺恭，全不似平日同我说话时的随意。
苏夫人又嘱咐了她几句，便起身领着侍女离去了。夫人一走，房内的气氛登时轻松了许多，绿岚和几名丫头齐齐吐出一口气。她们跟着我一向恣意散漫些，不同府里其他侍女的规矩板正。夫人往这儿一坐，她们虽是知道要收敛，可野鸭子放久了，又束缚起来，难免憋屈些。
我问绿岚：“是你把我这事儿禀告了夫人？”
她点点头：“你昨夜的样子太吓人了，我本想着只叫她们给你熬点药先喝着，可转眼你竟是晕了过去。我也没了主意，就叫小丫头把事儿报给了夫人。”
我撑起来一点，但总觉得身上无力，一个劲儿地往下滑。绿岚见了我的动作，走过来扶了我一把，又往我背后塞了一个软枕，我才舒服些。
“夫人来时你一张脸通红，全身发热。她见你这模样也吓了一下，派人连夜请了大夫，给你诊治。”她一面说，一面伸手探上我额头，“唔，现在不烫了。”
我自个也摸了摸额头，凉凉的，看来果然是大好了。我身子骨一向硬，幼时就极少生病。人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可在我这儿素来是病去如水逝。我躺了一会儿，又吃了一碗粥，精神也好了起来。
病着的时候，人都是恹恹的，自然只想歇着什么都不做。现在精神上来了，我就闲不住了。一闲不住，就想下床走两圈。可我刚掀了被子坐起来准备穿鞋，绿岚已急急走来，拦下了我的动作：“你这是要做什么？刚好一点儿，起来当心又着凉。”
“躺这么久，我难受得紧，起来走一走，没事儿的。”我轻轻挣开她的阻止。
“你这回将全府的人都惊动了，好歹也消停一会儿。夫人专程来嘱咐我们好生看着你，就怕你自个儿任性起来将小病弄成了大病。”她这下倒是不依不挠，只差要将我按回床上去。
我也哀求她：“好姐姐，你饶了我吧。你也知道我这性子，病好了便躺不住，我已经躺到现在了，全身上下就如被爬了蚂蚁一般难受。”
“前两日你避风头窝着不出去都忍了，再躺一天装装柔弱，想来也不是难事。”话语显得语重心长，“过了这几日，你便自在了。”
我岂会不知苏夫人这一招棋是极委婉地要禁我的足。若是没有昨日同云致的那些话，恐怕我也不会多留这么个心思。相国夫人将我看作未来的儿媳，对我好是自然，教养也必不会少。苏家怎么说也是高官望族，规矩多讲究多，苏家少夫人若不识体统恣意任性，丢的到底是苏家的面子。
绿岚说得也是，为了避风头我能坐那儿喝一下午茶，在房里两天不出去，躺一天又算什么？可是：“绿岚……”
“好好躺着，再睡一会儿吧，”她顺势将被子拢到我身上，并扶我躺了下去，“等你醒了，山药乌鸡汤也炖好了。”
“绿岚……”
“若是睡不着，你便自己数那帐顶的络子穗。”她抬手又替我掖了被角，“我看之前那个旧了，昨天给你换了新的。”
“我内急，出个恭也不成么？”
“……”
等我折腾了绿岚一阵，躺下准备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小丫头却来通报，大公子来了。
我虽然觉得现在见苏皑略有些尴尬，可这种时候，同他说会儿话也总好过无聊睡觉，于是心底竟生出几分隐隐的期盼。转眼，却瞥到绿岚一脸的无奈。
不多时，一袭白袍映目而来，眉眼含笑一如他平日的温文尔雅。绿岚不知何时已悄悄退了出去，房内只余我和苏皑两人。我心跳骤然快了一下，不得不说，这几日处的多了，我觉得他这张脸愈发顺眼好看了。
“听说你昨夜病得厉害，”我靠着床栏坐着，他在床边站定，看向我，带了些抱歉，“是我不好，天凉还带你们走了那么久。若早些回来，恐怕也不会如此。”
我听完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女孩子家的事儿，不大好向人开口，苏夫人自然对葵水二字避过不提，只同他说了我是吹风受凉。昨日城郊游玩虽是我提出来，可却是他带着我们穿林爬山，我病了，他难辞其咎。
虽然我知晓原由，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可这般光景总不好直说起因在我与他无干，所以这个黑锅只能让他来背，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体恤安慰他：“不打紧，一点小病，明日便能好。”
苏皑又看了看我，眸光温润如玉一般，难怪洛京的女子都爱慕我面前这名男子，且不说他样貌出尘，单只那么温润的眼神，就能教人心中暖暖。
“我明日要去一趟唐州，大约半月后回，你想要些什么？”他说完见我不应，又补充了一句，“云致叫我给她带些桃花胭脂，唐州的脂粉和络子是出了名的。”
“那便与云致一样吧，她的眼光一向挺好。”他突然这么一问，我倒有些受宠若惊。从前他外出，从不会提前来说与我知道，更不会专程过问我想要什么，这一向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才有的待遇。
苏皑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又扫了一下，嘴角蓦地勾起一弯弧度：“我娘说，她昨夜见你，脸都是煞白的，恐是病得不轻。可我如今瞧着，你脸色倒挺红润，并不像生病的样子。”
我一愣，看着他，那眼中明明是认真的神色，可我却觉出几分戏谑。
他弯下身子，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云致说，你每月总有那么几日脾气不好，我琢磨着你这病是不是同脾气有关。”他说这话时，双颊也染了淡淡绯色。
我一张脸红到了耳根，对上苏皑含笑的眉眼，愈发尴尬了起来。这是女孩子家的私密事儿，苏云致她怎么开得了口。心中恨得牙痒痒，我方才瞧着这张脸还觉得赏心悦目，可这时怎么看怎么碍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苏大公子就不知道非礼勿言吗？
他直起身，望着我的窘态似乎颇是满意：“我只是来瞧瞧你的病，也不扰你太久。你好生歇着，待身子好了，你我再聊。”
他说完，不待我应话，便转身离去。他的脚步甚是轻松，心情仿佛好极，那背影云淡风轻潇洒得直让我咬牙。
苏皑走后，绿岚又进来了，手中还端着一杯茶：“大公子怎么只待了这么一会儿？我这刚去泡好茶，回来他就走了。你得罪他了？”
我没回她，心里还有个疙瘩，硌得我不痛快：“绿岚，今天若是苏云致来看我，不必同她说话，直接打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