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秋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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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金黄，密林染霜，风疏疏云渺渺，天凉好个秋。
许久不曾出来走走，如今沉浸到这样一片自然风光中，身心舒展开了，果然一阵轻松。相府的生活奢华无忧，但也给人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样的好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我身在马上，左右闲看。此处沿溪，卵石铺地水清见底，倒是我喜欢的清静。
“我干嘛要告诉你？”她倒得意起来，一袭红衣如火，微扬着头，娇艳如花，“我心中可藏着许许多好看好玩的地方，但我就不告诉你，一次带你去一个。这样，你下次还得求我带你玩。”
我瞥了她一眼，微微皱了眉，这都什么歪理，我要出来玩还需求她了。说实话我的确想不通，按她的家境教养，原不该有这样的潇洒豪气。不过这份洒脱我却喜欢，真真地喜欢。
苏皑曾说我平日随意得很，只在他爹娘面前作出一副乖顺样子。话虽是不假，但却让我突然想起她没少在她大哥面前抖我的底，此时倒是个极好的算账的时机。
“你平日里同你大哥都说我什么了？”翻身下马，我走至溪边，用脚尖拨弄着水边的石子。身处苏家这样的官宦大户，为掩人耳目，我将一副闺中小姐的样子装得挺像的，而我的性子我的习惯只有绿岚和我近旁的丫头外加一个苏云致知道。
“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个了？”她嘻嘻一笑也下了马，眉眼带笑只往我脸上瞄，“这次是你自己个儿提到我大哥的，可怨不得我。”
“你别尽扯这些，老实答我的话。”她总是嬉皮笑脸地拿些八卦来搪塞我，以为就此可以糊弄过去。我又不傻。
这下她不说话了，望着清溪沉吟许久，方又转头看向我：“司徒皎，你会嫁给我大哥么？”
我愣了，倒是不料她会有此一问。
见我不答，她只管继续说道：“过了明年的花朝节，你就及笄了，该要考虑这些了。京中都知晓苏家有位养女，听说有好几家的公子于你有意，已着人来府上打听了。”
我有些发怔：“什么时候的事？”为何她竟比我更清楚？
“就表哥来的后一天，我听到我娘同几位夫人聊天。”
她眸光深沉了些，叫我也紧张了起来：“夫人可说了什么？”
“娘也只和她们打哈哈，没有答应谁。”听她这话，我倒是松了一口气。想到阿爹和苏相国的交情，相国和夫人也算是我的长辈。如今我六亲全无，孤身寄养在苏府，我的婚事自然也由他们说了算。
“我偷偷听爹娘说，当年你爹救了我们家，你爹和我爹拜把子之后，为儿女许了亲。两家孩子若同为男子便结兄弟，同为女儿便做姐妹，若是一男一女就做夫妻。” 她看向我，目中是难得的严肃认真，“司徒皎，你和我大哥是有婚约的。”
清流激湍，仿佛我此刻的心境，有些急，难以平静。
我深吸一口气，向着苏云致，也是我前所未有的认真：“就算有婚约又如何？如今我阿爹已经不在了，那约定也可只做一句戏言。何况，你自己也说了，他们当时说了许多种情况，或许你爹娘有意让你我做姊妹，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要让你我做姐妹，为何等到如今我们还不曾结义？司徒皎，你是傻子吗？”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有风吹来，扯动我的衣裙。我不傻，她的意思我懂。倘使只为让我与她结义，那我初来苏府之时，便可行结义之礼，不必等到如今。相国和夫人是在等我及笄，因为及笄之后方可论及婚嫁。他们一直以来的决定，是让我嫁给苏皑。
“想明白了吗？”云致扔了缰绳，往溪旁几块大石处寻了个歇息的地方，示意我过去同坐，“爹娘的意思，是让你嫁给我大哥。”
我点点头，但没有说话。虽然料到了，可我竟是希望她没有说出来。由我猜测和她亲口说来，毕竟是不同的。猜测时，哪怕知道最终结果并无什么不同，心里到底也还有一些侥幸。可她一旦说出来，就意味着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由不得我再逃避。
原来我是在逃避，不过是，不想就这样嫁给苏皑。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她看着我，眼神是迫切的。她想知道，为何我不告诉她呢？
“所有人都定好了的事情，我怎么想还有影响吗？”
“你如今同我说这些，不也只是让我做好这个准备么？我是苏皑的未婚妻，是你未来的嫂嫂，这是既定的事实。为什么你要来提醒我？待到明年花朝节，再说也不迟。为什么要现在？你在怕什么？殷剑罹吗？”
她怔了一下，看我的目光渐渐起了惊异，似乎未料到我会说这些。她口微张，却未发出一声。
“或者说，是你们害怕。殷剑罹不过刚来，府里传闻就漫天飞了，若长久下去，难保我不会真的对他动了心。你们是想要我离他远一点是么？”云致紧盯着我，目中是躲闪的慌张，我愈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她是依照某人的吩咐，来点我几句，“你探我的话探了几次，但我想，府里最在意我和你大哥婚约的，应该不是你。云致，是谁叫你来同我说这些？相国？夫人？还是你大哥？是谁这么不放心？”
“大哥……”
我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他。我起初觉得该是夫人怕这些事影响到苏府的名声，叫自己的女儿来同我隐晦表示一下，让我知道避嫌。现在看来，却是苏皑让她这么做，为什么呢？我有些想不通。
苏皑他不该会担心这些，他若想娶，洛京有大把的姑娘等着他的聘礼。难不成他还真的看中我了么？所以才怕我和殷剑罹走得太近，才让妹妹来提醒我。我与他三年里都没什么交情，没理由他会喜欢我。
“他这么做是什么道理？”我看着云致，目光一紧。我无意逼她，可是我不甘。虽说女儿家是该安安稳稳地嫁人，然后做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依着十几年前定下的轨迹过完这一生。有些我想听到的，他们却不说；我不想多听的，却有人专程来说给我听。
“我大哥不好吗？”她突然反驳了起来，语中听得出对苏皑的维护。
“不，你大哥很好。”我说的是实话，苏皑此人是的的确确的好，“人长得好，脾气也好，见识好，能力也好，剑也使得好。但这不是他好不好的问题，而是……”
“原来在皎儿心中，我竟有这么好。我自己都不曾觉得。”温玉般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清朗得甚是好听，但此刻于我而言，却那般刺耳。
而是……我不想自己这一生就这样被别人决定了。
“大公子，好巧。”我转过头，干笑了两声，只恨找不着地缝钻进去。这尴尬不止一点半点啊。我刚刚都说什么了，没事儿那么多话干嘛，最关键的一句偏偏没有说出来。
苏云致原本苦着的一张脸，早已笑得桃花灿烂，那双颊胭脂看着很是刺眼。这对兄妹是存心的吗？
“是很巧。”苏皑轻笑，眉目如画，“我听着这边有声音，便过来看看。不想竟是你们。”他的心情似乎极好。也是，你在那么空旷的地方正听到有人在说你，当场捉了个现形，心情能不好吗？
苏皑一来，我们先前的话题自然搁置不谈，好在他也没再细问，不然也不好糊弄了。趁他转眼去看溪旁的两匹马的时候，我扯了下云致的袖子，将声音压低了：“你大哥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啊，”她一脸无辜却藏不住笑意，“但是你自己理解错了，怨不得我。”那得意的小样儿，似乎见着我这模样很开心。
“你……”
“你们骑马来这儿玩？”苏皑一身清闲，嘴角微微上扬，“这里到底偏僻了些，你们两个女孩子，还是小心点好。”他看我的眸光仿佛春日里的阳光，可我总觉得有什么扎在背上挺难受的。
“大哥你来了，我们还需担心什么呢？”云致笑着挽过他的手臂，语声有些撒娇的感觉，“我们难得来这里一次，也不想这么早回去，不如哥哥你陪我们走走吧。”
“也好。”他点头应了，眼神甚是温柔。果然，对这个妹妹，他极是宠溺。
“大公子这么会在这儿？”我和云致是一时心起跑来散心的，怎么碰巧他也在？
“先前与朋友有约，在那边暮声亭有个酒会。此时酒酣人散，我闲来无事，便在附近走了走。”他向我淡淡一笑，若非他这么一提，我还未注意到他脸侧的晕红以及其周身淡淡的酒香，“此处景致不错，多走走也好，整日闷在府里也甚无趣。”
之后我们三人又沿着溪流走出一段，苏皑比较了解这一片山谷树林，当先在前引路，我和云致则相随其后。身心投入自然怀抱的感觉的确好极，原本烦懑的心情也因这一趟秋游一扫而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秋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