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慕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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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说了那些话之后，他也不再多说什么，目光悠悠然，问得颇是随意。
我犹豫了一下，迟疑着要不要如实说，但想到之前的尴尬，也就直接告诉了他：“司徒皎，皎然的皎。”
“司徒皎？”他轻念了一遍，话语里带几分探究，“月出皎兮，倒是个好名字。”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自禁想说，我的名字是由“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一句而来。从小到大那么多年，总有人在我耳边念这句诗，我对它的敏感似乎已成了一种习惯。但不知怎的，我突然就想到了苏皑，脑海里那张温润如玉的俊颜转瞬间如冰雕雪刻。想到离开苏府时他冷淡的话语，我背脊一寒，硬是将张口欲出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怎么了？”他注意到我的异样，笑容却带着促狭，“莫非这个名字不是你的？”
“名字自然是我的。”我咬咬牙，心里不大舒服。不就是刚刚没有说实话嘛，他用得着揪住这事儿不放吗？但毕竟他救了我，我也不好对他发作，只有转了话题：“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他轻轻笑了，如春风拂面：“我叫慕容止。”
“多谢慕容公子相救。”
可他却愣了一下，而后似是反应过来了，问我：“你叫我什么？”
“慕容公子。”难道这人耳背，我离得这么近他都听不清？但刚刚，他不是挺正常的吗？
“我再说一遍，我叫慕容止。”凤眸微动，目中的光亮似夜晚湖水中倒映的星子。
“我听清了，所以才称你作慕容公子。”虽说“公子”二字听来文弱了些，但若要叫他“大侠”，我总觉得将他叫老了。
可是，他的重点却不在这个称呼上：“我姓慕，名作容止，表字砚冰。”
我果然一向抓不住重点。可经他这么一解释，轮到我愣住了，这个家伙竟然不姓慕容！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慕……公子了。”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他那眼神似笑非笑，真是怎么看……怎么像逗我玩的，“你真的不姓慕容？”
“慕容？”他看了我一眼，目中一派清冷，仿佛刚刚的玩味都是我的错觉，“我若姓慕容，岂不成了谋逆之人？”
我恍然大悟。
慕容，是月诏皇姓。月诏开国皇帝圣帝慕容玄曾下过旨，独皇族之人方可以此为姓，非皇族姓慕容者，男子从慕姓，女子从容姓，由此彰显此姓氏之尊贵。这在开国之初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各地重登户籍名目，数量巨大直至圣帝殡天耀帝即位之时，方更改完毕。
所以，就算他祖上姓慕容，而今，也只是慕氏子孙。
“想明白了？”他展开扇子轻扇了两下，神态悠然，眉眼风流，确确然是贵家公子的模样。
我没有应话，但神情也算是默认了。不得不说，改朝换代更名换姓都是麻烦事儿。
他见我不说话了，转身去马车上拿起了我的包袱递给我。包袱上染了血，看着有些吓人，但比起马车上横躺的尸身，不算什么。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接过包袱的时候，我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
他没有答好与不好，只是反问我：“什么事？”
“挖个坑，把那位公子好生安葬吧。”我看了看程珉的尸身，心下难受。好歹相识一场，本是同行人，倒因我拖累而魂尽他乡。也不知他家中是怎般情况，他的父母乡亲若知他客死他乡，悲痛伤心恐怕是我所不能想象的。
然，这人远没有我以为的那样古道热肠。
“你让我去埋他？”他有些高傲地瞥了一眼程珉。我说不出他此刻是一副怎样的表情，有些不情愿，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简直放肆！”
我看着他，有些不认同他的话。这种事情虽说不吉利，可既然遇上了，我总不能当作没看见吧，何况，这人此前还算得上是我同伴，他的死，是因我之故。
“你不去，我去。”
我豪气干云地扔下一句话，转身便要走，他却拦住我，微微皱了眉：“你一个女孩子，挖坑埋人这种事，也不知避讳么？”
我不由得顿了脚步。
其实，我也是极害怕的。
当年虽是我亲手葬了阿爹，可那毕竟是我的至亲，且那时，身边还有绿岚；而这位程公子，却是只知姓名不晓其他的陌生人。话是这么说不错，但：“总不能让他暴尸荒野，葬身狼腹吧。”
“你若在江湖中混得久了，这种情形便会常见。难道你打算每个人都埋吗？”他闲闲地看了我一眼，吐出的话甚是薄凉，“生由时，由命，由天，独不由己。今日便是你葬了他，他日你命丧黄泉，也未必有人来葬你。与其分出这一份心，倒不如将去处看淡，狼腹也未尝不是好归宿。”他这般说时，有几分无情的味道在其中，但更多的，却像是伤感，让我不禁一阵恍惚。
“但他终究是因为我……”话是不错，可我还是忍不下心，“是我没有安排好，他才会丢了命。”
“不，与你无关，是他自己没用。”他的话甚是认真，言语中的傲气更是展露无疑，“一个男人出门在外还需女人来保护，那他算什么男人！”
我一时无言以对，这人应该是向来自负，所以才会有如此言语。我不怎么赞同他的说法，女子未必都需要男人来保护，哪怕这毕竟是大多数，但总有些少数，譬如……我脑中浮起了阿娘的身影。
其实，真的有不依附于男人的女子，不需要别人的保护，自己就能做的很好。不知为何，我忘不了那年阿娘决绝的面容，不仅仅因为那是最后一面，还有一些别的情绪掺杂在其中，像是景慕。
“在想什么？”好听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摇摇头，不甚在意地应他：“没什么。”
“你似乎不大爱说实话，”他嘴角挂着满不在乎的笑意，可是，凤眸清明，仿佛要看穿我，“刚刚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没理会，显然是想事情太过专注，你却同我说没什么。一个女孩子爱撒谎，可不讨人欢喜。”
这人有些让人讨厌，真是辜负了一副好样貌。我瞪了他一眼，皱眉：“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耸耸肩，也不追究我的不客气，话题一转，问道：“你要去哪里？”
话锋变得太快，叫人一时间招架不住。这问题我都还来不及想，怎样回答他：“我、我不知道。”
他也不嫌麻烦，耐着性子问我：“你原先是要去哪里的？”
“原先……原先我打算去柳安。”
“既要去柳安，怎么又不知道？”他含笑看我，似是不介意替我纠正一下方才前后矛盾的言辞。
“我本来是想去的，可我也不会在那里呆很久。”并且，经历了今日这么一出，我也不大想去柳安了。孤寂的人总想归乡，因为不论身在何处，家乡都有人翘首盼着你归去；但是，无人守望的家乡，还是我心中想要的家乡吗？
不过，他对我的去处似乎没什么兴趣。听完我的话，他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我不怎么关心你要去哪里，也不关心你去那儿做什么。只要你有地方去，我就不必再顾你了。杀手能追杀你一次，就能有第二次。你最好尽快走，往后自己当心些。”说着，他淡淡瞥了我一眼，径自转了身，大有一走了之之意。
“你……”我未料到，他问得这样仔细，竟是为了尽早扔下我，亏我之前还当他是好心。
“我怎么？”他停了步子，回身看我，笑得一脸无辜，“方才不是你说，你的事不用我管么？”
“你等等。”这人的嘴巴有些可恶，但毕竟他救了我一命，帮我逃过了一劫。他方才说得漫不经心，我却禁不住犹豫。此刻，他就是悬崖上的一根稻草，不死死抓着他，我都不确定能不能安然度过下一次杀手的刺杀。
他没有说话，立在了那里，等着我的下一句话。有林风吹来，撩动他的袍角，目光淡漠，紫衣高贵，让人不由得晃了心神。
“不如你送我去柳安吧。”我甩开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认真问他，“算作我雇你如何？”
“雇我？”他眉眼悠然，周身散着闲适的气息。的确，他这时言行举止都不紧不慢，倒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对，我雇你护送我去柳安，到了之后，我付你酬金。”
他笑了起来，但笑容里傲岸分明：“我又不差这点钱，何必接你这单生意？”
“为什么？”听他此言，说不惊讶是假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磨推鬼，虽说未必所有人都见钱眼开，但若有钱挣，一般是不会推脱的，但这人居然不吃这一套！
“不想去。”他答得很简单，也很自然，连个借口都没找，眼角斜挑，露出几分傲然之色，“我不想去的地方，你就是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去。”
我撇撇嘴，他现在这样狂傲，叫我不大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慕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