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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紫袍 ...

  •   这杀手早就受了伤,恐怕我能刺他一剑,也是因他挨了这一刀的缘故。
      有了这个认识后,我立马侧头去看救我的人。果然是那紫袍侠士,而恰好他也侧头看向我,目光相接的一刹那,他的嘴角勾了勾,一丝玩味般的笑浮上了唇边。
      我想,我果然是没出息到了骨子里。他救我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回过神来;而对上他的面容时,我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人生得真好看。
      好看的侠客却没有多和我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呆着别动”,就又同杀手打了起来。之前他对付的两人中,已有一个倒在了地上,现在,他又挡开了和我对峙的那名杀手。看他轻巧的架势,对付这几个杀手绰绰有余。其实他一个人足够解决三个人,刚才只是让我热个身,我本来就帮不上他什么。
      不过,他的动作都极优雅,使出的每一个招式都能成一幅画,哪怕夹杂着杀气,依旧闪耀着夺目的光华。方才无暇顾他,我此刻才注意到,他用的兵器居然是一柄折扇。
      折扇与刀刃相接,有金石撞击之声。我回过神,仔细瞧了瞧他手中的折扇,扇骨淡青泛白,微光下遍体通莹,竟是玉石所成。寻常江湖侠客,是不会拿玉骨扇做兵器的。这么一想,我又晃了思绪。
      从小阿爹阿娘就会与我说江湖诸事,后来进了苏府,闲暇时候我也爱去茶楼听说书先生讲江湖趣闻,时日多了,于那些名盛的帮派和人物,也知晓一些。
      玉骨扇是一样很风雅的兵器,江湖中盛传的善使玉骨扇为兵的有三个人。一个是江扬帮的傅沉沙,据说当年傅沉沙一柄折扇大败昆山三怪,一战成名,但傅帮主在多年前与北漠燕州侯结怨,后惨遭北漠天杀的毒手,至今声名渐退;第二个是离音谷的萧遥谷主,萧遥生性洒脱,不拘于时俗,可也极是冷淡,素来不在江湖中走动;还有一个,是天棋山秦墨池的师妹乐芳尘,传言说,这位乐女侠样貌甚美,却偏好女扮男装,行走江湖时,曾顶着秦墨池的名头惹了不少风流债。
      这人肯定不知道,他隔开对手的刀的时候,我脑中转过了那么多猜测分析。但是,数了那么多英雄名号有什么用呢?我依旧不知道他是谁。
      我收了思绪,转眼又去看他们打斗。紫袍人的武功显然高出杀手许多,折扇虽短小,却在他手中尽显其能,折合时如金铁坚实有力,展开时若蝴蝶灵动翩跹。玉骨扇的扇面外沿会包裹一层金属,煅打得极其薄,却同利刃,在皮肤上轻轻一划便能见血。对招时,杀手似是刻意避过了扇面锋刃。他有所察觉,故意翻转扇子往他们身上去触,杀手只能引刀格挡,受各自的门户。虽然有两人,却被他一个人逼得几无还手之机。
      突然,他手中加了力道,玉骨扇由他指间飞旋而出,斜斜地向着一人面门而去;另一人趁此机会举刀来砍,却被他侧身避过;同时,他足尖勾抬,将那早已倒地的杀手的刀踢了起来,握在手中。一连串动作自然流畅,根本没有一丝停顿,让我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我只道他扇子使得好,却不想刀法更好,刃锋从容轻盈,看上去飘逸潇洒,每一下实实在在带着劲力。杀手恐怕也没料到他是高手,两个人合力都落了下风。只是转眼间,他的刀在一名杀手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我根本瞧不清他是怎么使出的那一招,杀手已经倒地,双眼仍旧睁着。
      就这样又解决了一个。
      我感觉自己的血也在凝结,手脚似乎都僵住了。这人下手极其果断,便如信手拿刀切白菜豆腐,一时间,我说不清究竟是他冷血无情,还是我见识的太少。
      这本来就是极矛盾的一件事。他救了我,却需要杀了其他人;救人的同时也得杀人,他帮我全凭一己之所见,甚至不知我与那些人孰善孰恶。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头疼,救人原来也是件麻烦深奥的技术活。
      不过,当他的刀直直刺向黑衣人的胸口时,我还是禁不住叫出了声:“不要、不要杀他!”
      紫袍人的身形顿了一下,手中刀势也慢了下来。那黑衣人约莫是瞧他分了心,刷刷几刀连环,迫使他无法近身,可杀手也不恋战,逮着空当,运轻功逃走了。
      紫袍人没有追赶,收了招式立在原地,瞧着那黑色身影远去。直到那人消失在林中,他才转身向我走来,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先前无心顾及其他,我才又将这紫袍客打量了一番。初见只觉得他生得好看,这一刻再细看时,却禁不住赞叹。此人风姿让我想到一句古话,叫作:“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说到英俊,我会不自觉想到苏皑,或许在我的认识里,苏皑便是生得顶好看男子的代称。苏皑生得儒雅秀美,立在那里教人觉得他是遗落凡间的仙人。然而,和苏皑飘逸出尘的天人之姿不同,这人确确然是男子英挺到了极致的模样,凤眸微敛,容颜冷峻,分明看着是一位风雅公子,却自给人一股威严感。
      俊朗公子在我面前立定,我还来不及道谢,他的声音已轻飘飘传来,温厚尔雅,细瓷般地好听:“之前,你明明可以一剑杀了那个人,为什么却犹豫了?”
      我顿了一顿,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状似不在意地答他:“土匪拦路,无非是为财。我既然已经保了自己的命,就没必要取他的性命。”虽说他救了我,但毕竟素昧平生,我还是不得不多一层心思。
      “土匪?”他有些好笑,不知是笑我还是笑别的什么,“那可不是一般的土匪。你可曾见过这样训练有素的土匪?还清一色的黑衣?”凤眸瞥了我一下,却是不甚在意的神情:“那是杀手,恐怕是专门来对付你的。”
      原来他知道那是杀手。也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常年行走江湖的,若他瞧不出来端倪,反倒稀奇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到杀手是专门来对付我时,我脑海中浮出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殷剑罹。但随即我又摇了摇头,虽说这是目前我唯一能想到的恩怨,但我与殷剑罹的恩怨,用得着赔上性命吗?就算赔,不也该是我雇人取他的命吗?
      而后,我又想到了四年前司徒庄的杀手,但我却能肯定不是他们。那时我年纪不大,却记得清楚,那些人的身手远在今日黑衣人之上,必定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干练沉着,目标明确规范划一,不达目的不会收手,更别说临场逃跑。
      可是,除了这些,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要我的性命。
      我自顾自想着,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既然知道这些人是杀手,为什么还放了人?“你怎么不早说?知道是杀手,你怎么还把他放了?”
      或许是我的问话太突然,他起先一愣,随后才回了神,玩味的笑挂上了唇边:“不是你让我放的吗?怎么,现在后悔了?”
      “自然后悔了。若我知道他是杀手,那我肯定要问一下究竟是谁雇了他来杀我。”
      “我还以为你要杀了他。”他摇着头笑了笑,然后认真地看着我,“不过,你早就知道那是杀手,为什么还要说是土匪,不和我说实话?”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有些讪讪,想不到这人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我也不好当面说出我对他的怀疑,毕竟,他不同于程珉,他武功很高,我打不过。所以,我刻意忽略了他的问话,反驳起他之前的那句:“我与他无怨无仇的,为什么要杀他?”
      他看我的眼神带几许深意,轻轻笑了笑,也未再追问,而是顺着我的话反问道:“他难道同你有仇么?为什么要杀你?”
      我觉得他应该是察觉出来我在转移话题,但他既然没有执着,我大可不必多理会:“他是杀手,要杀我,或许是遵从了别人的命令。可他与我并无怨仇,这样的人,我下不去手。”
      “你有这些顾忌他却没有,那种时候,你不杀他,或许你会性命不保。”
      “阿爹曾教导我,习武是为强体防身,却不是用以杀人夺命。你也说了,只是或许我性命会不保,那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的法子。能不伤及性命,便是最好。”阿爹仁义,被人追杀重伤以致身死也不要我去恨。他曾教导我要以一颗仁心待人,以德报怨远胜于冤冤相报。可我到底没能承袭他这份仁义,我不杀人,只因我胆小。但对着这个陌生人,我自然不会说实话。
      “杀手是来夺你性命的,你又何必在意他的死活?”
      “杀手也是人,也是爹生娘养的,身体发肤,也是血肉之躯。他的命也是一条命,若我罔顾他的死活只管自己活命,岂不是也与他无异?”
      “道理说得不错,却固执了些。也不知道你怎么说着说着就去帮杀手开脱了。”他听过我的话竟然笑了,目光清冽,并非嘲笑,“丫头,记住了,不是对所有人都要留一念之仁。生死关头,容不得你迟疑,你多想一会儿,旁人未必会陪你这一会儿。与其做个好心的冤死鬼,倒不如先保下自己这条命,再计较恩恩怨怨的东西。”
      诚然,他说的很有道理。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脑海里有些迷糊。电光火石之间,很多动作靠的都是人求生的一种本能。但这份本能也会受到人长久以来的意识的潜移默化,纵然不会完全消失,但却会加入犹豫。生死之间,犹豫是最要不得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紫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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