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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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事情，我和云致很默契地都选择了“失忆”，没有再提及与之相关的一字一句，仿佛那天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苏云致还是整日整日地往我这儿跑，但我总能觉出一些不同来。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都有或多或少的变化。苏府又恢复了平静，比以往还要安定，让我不自禁想到，暴风雨来临前夕，便是如斯的平静。
然而这一天我起来时，分明感觉到府里有些不同，前几日里走起路来都散散漫漫的丫鬟，今天突然变得急匆匆了，做起事儿来也带着一股劲。我有些不解，叫来琴若一问，才知是苏夫人吩咐了府里人好生准备，苏皑今日午后便能到府了。
距上一次他来这里对我说他要去唐州，已过了半个月，确切点说，是过了二十又三天。我很惊讶我将日子算得如此仔细，却也未再深想。如果此前我不曾自己想明白，今日这样的情形，可能我还会刻意去躲着避着，自己给自己找些借口，但如今，我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
于是乎，半月来沉闷的空气一瞬间消失无影，外面的阳光照进屋子，细细碎碎的跳动着，让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隐隐地还有一些期待。
中午简单地吃了些饭菜，我便在妆台前坐下了，想着要不要换一个发饰。虽说只是半月多，可我却觉得我已有许久不曾见过苏皑了。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变化太大，于我而言，却是时日过得太漫长。
也不知为何，苏皑不在的时候，府里确实少了些生机，终日安安静静闷闷沉沉的，教人都懒散了。不知情的只怕会以为苏府大大小小的丫头小厮心思都在他们的大公子身上了。不过这一回我算是明白了，苏府虽说是苏相掌家，但一干事宜其实都围着这个儿子在转。
我对着镜子比了几只簪子的样子，但都觉得不大称心。总算挑了一只双蝶戏花的流苏玉簪，和今日这身浅黄缎子裙稍搭，门口却已传来琴若的笑语声：“大公子都回来了呢。” 我一惊，簪发的手也顿住了。
少会儿，响起一把温和好听的声音：“小姐呢？”
琴若答他：“小姐在房中。大公子先请坐会儿吧，我这就去唤小姐。”
苏皑的声音温润而低沉：“不必了，我自己进去。你给我泡壶茶送来，方才被云致那丫头缠着说话，一口水都不曾喝。”
琴若又应了一声，外边便静了下来，想来她是去给苏皑泡茶了。我忙着起身，从里间出去，却在门口正撞上那一袭白衣胜雪。
“还是这么冒冒失失，我来看你，你也不至于吓得四处乱撞吧。”苏皑一手扶住我的肩，另一只手扶在我腰上，侧头在我耳边轻语。分明是玩笑话，我却没来由地多想，总觉得这像是情人间的亲昵，耳根于是渐渐红了，红得发烫。
我没有再说话，只往后挪了几步。抬眼看他，他也正好悠悠看向我，星眸明朗，俊颜浅笑。对着那温润如玉的眸光，我心底顿觉安稳了起来，仿佛空落多年的洞口，终于被填满。我不知道古时潘安卫玠有怎般美貌，但我想，他们应该都没有我的眼前人好看。
我承认我现在看他是越来越顺眼，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对他的心思虽还没到那个地步，但也确确然是有好感。云致也说，那么多女人都想嫁给她大哥，我就是喜欢他也没什么丢脸的。其实，哪怕没有别人喜欢他，而我喜欢他，也没什么丢脸的。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该存在丢脸一说。
只不过，现在两人独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此间的寂静。犹豫了许久，我竟只傻傻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继而笑了。他笑得很好看，嘴角带出一弯月牙的弧度，翩翩公子果然温润如玉：“确实好久不见。”
这么一来，我也笑了。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都不知道在乐什么，但都是一脸笑意。好在房中再无旁人，否则我们俩只怕是要被认作疯子了。
正此时，琴若送了茶水进来，苏皑便自撩袍往桌边坐下，挥手让她退下，自己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方才他说渴得慌，但看他这时饮茶的姿态，还是如此从容，看不出丝毫急切。这个人也许从来就是这般淡然儒雅，不紧不慢。
他喝完茶，放下茶盏，唇角含笑，自袖中拿出一只方形小盒放到我面前：“这一回行得匆忙，也不曾仔细去挑，你且看喜欢不喜欢。若是用着不好，我回头再送些别样的给你。”
他还真给我带礼物了？我接过来便打开看，果然是胭脂。小盒里躺着一支碧镂牙筩封装的口脂和一枚扁圆白瓷奁所盛面脂。口脂为玫瑰色，胭脂是石榴红，瞧着这样的娇色，已能想象到装饰后的鲜妍秀丽。淡淡粉脂香萦绕鼻间，淡雅不俗，是我喜欢的味道。
虽然我很好奇他一个大男人会如何仔细去挑女孩儿用的胭脂水粉，但他能有这一份心我已很是欢喜。我正要向他道谢，却见他又不知自何处取出一条狭长的紫木小匣。
“还有这个，给你的。”
我接过紫木匣子，打开来看，只见匣内静静躺着一只浅褐色的串珠络子。锦线挽出一朵玉兰花模样，上面还缀着些许红艳欲滴的珊瑚珠子，做工甚是精致，让人一看顿生喜爱之心。
“这是唐州的络子？”我有些惊喜。早听闻唐州手织物冠绝七州十国，样式极简单的珊瑚串珠络子都可以做的如此精巧，其技艺可见一斑，果然传闻不虚。
“喜欢么？”眸中目光凝在我身，他浅笑，俊美无俦。
“喜欢。”我拿着这个络子，确实可以说是爱不释手，“大公子有心了。”
“你喜欢就好。”苏皑又自斟一杯茶，言笑晏晏，“既然喜欢，不如你也想想该回送我一点什么，为了买这个珊瑚络子，我钱袋几乎都空了。”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是在和我开玩笑吧？一个络子而已，再怎么贵重也不可能让相国府大公子囊中羞涩。
“大公子想要什么？或者，大公子喜欢什么？”想虽是那样想，我却也不能就这样直言。不过让我回送东西，亏他开得了口。我的吃穿用度都是苏府供着，就算要回他的礼，用的不也是他家的银子吗？
“我看，你发上的玉簪就不错。”
发簪是女子贴身之物，这样给出去似乎并不大妥。但他既开了口，我又不吝惜这一支簪子，也不妨答允了他，算是谢他之礼：“若大公子不弃，皎儿便将这玉簪回送大公子。”此刻我倒未再忸怩，话一落，自己已撤了束发的那支玉簪，递与苏皑，满头青丝也因我这一个动作披散滑落。
他却是怔忡了好一会儿，接过我递去的簪子，目光仍旧凝在我面上。
“我脸上可有什么东西吗？”我不自觉摸上自己的脸，他突然这样盯着我看，教我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撤回了目光，摆摆手，俊颜却染上几分红晕：“没有，很好看。”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怔了。很好看，他是在夸我么？但话语如此直白，全不似他素日的淡静，反教我有些不知所措，双颊又渐渐烧了起来：“大公子谬赞了。”
“我唤你皎儿，你却一直称我大公子，三年多了，其实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拘谨。你若愿意，便唤我表字，若不愿，同云致一般，叫大哥也行。”他浅浅淡淡地说，似不经意地提着，唇角微笑，让我感到一丝温柔。
“嗯，好。”我点头应了，心中有些隐隐地欢喜。他的表字我听云致提过，唤作云间，我一直觉得那是个极诗意的名字，便如他的人一般。如今他让我这般叫他，可我却有些不敢开口。
之后，我们简单聊了些话，大都是他在唐州的见闻。我未到过唐州，听他说起那里的风光和人情，也带足了兴致。他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那壶茶喝完，方才起身离开。看得出来经这番闲谈，他喝茶歇息后，又是神清气爽，而我，也自得其乐。
苏皑走后，又剩我一个人。今日所得所遇，着实教我欣喜。这一个月来，似乎变化了许多。我从未想过有一日我同苏皑也会有今日这般闲适随意，我能感受到他待我的好，能感受到他的用心，这让我很欢喜，仿佛有什么正在一点点补满我心底的缺憾。
不过欢喜之余，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
近来我时常记着苏家两兄妹，倒忘了还有一个人和我同在一个屋檐下，没有谁故意躲着谁，可我和他却连偶遇都不曾有过。算时日，我有多久没见到苏皑，就有多久没见过殷剑罹了。起初是苏夫人的刻意安排，不让我与殷剑罹走得太近，到后来，我则是根本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住在府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