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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剑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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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那般的明媚,一如她的容颜。
“记得。”殷汐暮神色默然,“我还记得我告诉过你,这是白舞送给我的见面礼。”
“是啊,你真的很幸运,因为你有白舞姐姐这样一位红颜知己。白舞姐姐也很幸运,因为她遇到了你这么一名深爱她的男子。”凰歌淡然一笑,随即又泛出一段悲哀,“那么我呢?从小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疼我爱我照顾我,对我好,给我家的温暖,可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他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又过了好久,他才缓缓道:“雪峰上的事,你都知道了?”
她笑了,看向他,眼底一丝怨恨:“或许我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就是在云痕哥哥走后,跟了上去。不然,我怕是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凰儿……”对于她,他应该是有愧吧,“如果你是我,你又会怎样选择呢?”
“我知道你恨他,可你是否想过,他真的该死吗?”
“该死。”殷汐暮淡然道,“若非为他,白舞何至于死?”
“不错。的确是因为云痕哥哥,白舞姐姐才会选择自杀。但事情已经发生,一切已成定局,为何你还要杀了他?难道你真的就不能原谅朋友的一次错吗?”
“他的错误不可原谅,并非因为他害死白舞,而是因为他这样的人,不算我的朋友。” 殷汐暮的声音微有些冷,“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的人,从来就不是我的朋友。”
“你一定要误解他吗?” 她的语气中有一丝不甘。
“误解?真的是误解吗?” 殷汐暮冷笑道,“凰儿,你可知,雪峰之上,他说了些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云痕哥哥说,他就是不想让你和白舞姐姐在一起,所以才会出尔反尔,毁了婚约之后,又提出要娶白舞姐姐。”凰歌凄然一笑,“但是,他是那样的人吗?”
“他是怎样的人,或许我的确不清楚,但既然他自己都承认了,你又执著什么?”
“是啊,我执著什么?执著那个真相吗?既然你已认定他是那种卑鄙小人,并且你已经杀了他。我再执著,又有何用?但是从一开始,该死的就不是他,他不过是替另一个人去死。”
“哦,不是他?” 殷汐暮一笑,“那么,该是何人?”
她咬咬唇,吐出两个字:“是我!”
“你……”
“就是我,是我害死的白舞姐姐,云痕哥哥是替我死的。那个该死的人,其实是我!”她的脸上,滑过两行清泪,“云痕哥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他出尔反尔,害得白舞姐姐自尽,都是为了我。你杀错了人,你该杀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他。”
“凰儿……是你……怎么可能……”
“汐暮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我好喜欢你?”
殷汐暮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我说的是真的啊,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仰慕你,敬佩你,所以很早,我就对云痕哥哥说,此生,我非你不嫁。”
“你根本不知道白舞……”
“我的确不知,但是云痕哥哥知道,所以,他才会想到利用路、白两家早年订下的婚约,把白舞姐姐从你身边拉走,这样,我就有可能实现我的心愿。”
“因此,他才再三悔约,让我与白舞不得不分开?”
“是的。”凰歌看着他,目光幽幽,“但是这中却出现了意外。任何人都未想到,白舞姐姐竟为了不背弃与你根本不可能的誓言,而选择了死。”
“是啊,谁都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傻。”
“也正是那时,云痕哥哥才知道,你们俩是不会被分开的,可惜我依旧什么都不知道。”顿了顿,她才又道:“过了好久好久,直到近年我长大了,才明白,你心中永远只有一个白舞姐姐,从她死去的那一刻起,你的心也就跟着死了,所以从那以后,任是怎般的女子,也无法教你动心。”
殷汐暮轻轻一笑,道:“凰儿,你长大了。”
“是啊,凰儿长大了。”她笑得有些无奈,“如果可以,我不想长大啊。”
殷汐暮摇摇头,叹了口气。
“雪峰上,他对你说的,都是骗你的,他只是为了让你恨他,这样,你就会杀他,而我就不会有事。”
“厉害,真是好精妙的想法。” 殷汐暮竟鼓起掌来,“路云痕厉害,你比他更厉害。他用一个婚约,改变了我的一生,而你却想用一个故事,再来改变我已被他改变的人生。潋霞庄的人,是不是都对我殷汐暮特别感兴趣?”
“我倒真希望这只是我编造的一个故事。”她惨淡一笑,“为何你就是不肯相信?”
“相信?”殷汐暮看了看她,眼中一段淡然,“相信又如何,不相信又如何,相信了,这一切就会改变吗?何况。你将这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就能洗清路云痕犯下的错吗?”
“也罢,我只是将事实告诉你,相信与否,是你的事。”
“你千里迢迢随我至此,只为了给我讲这些么?”
“当然不是,我来找你,是要为云痕哥哥报仇。”凰歌的语气,很坚定,“我要杀了你,或者死在你手上,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倒在这里。”
“既然是你要杀我,我是不是一定得抵挡?”
或许他已让了她太多太久,可惜,她终是太固执。
残阳如血,可是她从不相信。黄昏的夕照与晚霞,永远都是绚丽的,决不会有血的凄美。
落霞动了动,她握剑的手也抖了一下。
“云痕哥哥说,汐暮哥哥的惊风剑一旦出鞘,便无可匹敌。但是我一直不信。今天,是不是可以见识一下?”
她为何要逼他出剑?
她太傻,也太痴。
一段银光闪过,惊风缓缓从鞘中抽出,这柄剑带着一种凛凛的英气。它是英雄的剑。曾经有过那样傲视群雄的霸气,如今却只是孤独英雄的冷锋。
弹指一挥间,七年流光逝如水。曾经的辉煌,何时复返?它的身上,只留下一些古朴,一些沧桑。
临风而立,是淡淡默然没有表情的面容。
也许,只是一瞬,在哪一缕霞光扫过的时候,身形如风,翩乱飘零,二剑相击,时而发出脆响。剑影舞动交斜,随身姿轻灵如鬼魅闪过。
凰歌或许此时,方才明白“一剑惊风起,红叶落满径”之意。他的剑式太快了,迅如流星,飞吟而至,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武功上,她注定是输家。
或许,从惊风出鞘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又或许,从她喜欢上他的时候,她就已经输了。只因她所下的赌注,是自己的一生。
而他赌的,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命?差异只在于,武功的高低。
他的身影,在她看来,仿佛是一个幻觉,会漂动,会隐去,但就是不会给她一个真实的情景。
风依旧吹在原野,撩起她那红裳的轻纱,柔和地拂过,却带了一丝凛凛的寒意,冷入骨髓。她乌黑的秀发,风鬟雾鬓,此时已微微凌乱,在空中扬起。
他的武功是他人所不能及的,太精熟,太高深,以致教她感到了一丝诡异。因为他行如风,身影如同幽灵,一闪而过。
仅仅只是一个不小心,惊风剑贴着她的右颈而过,剑锋一转,一缕青丝便即滑落。她心下一惊,忙退了回来。
殷汐暮亦收剑,淡淡道:“胜负已分,不必再比。”
“你当真以为这只是比剑么?我说过,今天一定要有一个人在这里倒下。不是你,就是我。”她不依,她真的要杀他么?或许不是罢,她那么喜欢他啊。
“你何苦这般固执?”他仍是淡淡的声音,还剑入鞘,“刚才若我手上稍一加劲,你此刻当如何?”
“若真如此,我此时已然毙命。多谢你手下留情。”凰歌慢慢垂下剑,看着他,“既然这样,你便杀了我吧。”
“你……为什么我与你说了这么多,你却始终不懂?” 殷汐暮眉头微皱。他根本不会也不想杀她,根本不会伤她。
停了稍会儿,他长叹一声,道:“也罢,也罢。”说完,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