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季歌行

1、剑殇（一）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天际云中，挂了金色。那样绚丽的金黄，洒满冬日的原野。而天边一片霞光，却是红如血。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不再回来，你是否会将我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永远不忘记？
　　没有回答，只有那一双黯淡的双眸，那样深邃，仿佛已历经千年的沧桑。
　　夕阳西落，天涯断肠。
　　余辉映照下的，依旧是她手中的那柄，落霞。
　　一袭红裳，那样清丽的容颜。为何竟带着一丝惆怅和不该属于她的一份无奈与怨恨？
　　“我已避你许久，为何你还是要随我至此？你究竟是谁？”这声音中带着份刚强，而更多的，则是对面前这名少女的防范。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少女似乎颇有些失望。寒风带来夕照淡淡的暖意，撩动她的红裳，翩起。
　　他摇了摇头。但恍惚中，对这一袭红裳，一柄如夕影披着霞光的剑，似乎有那么一点记忆。
　　可他没有多想。
　　他知道，她是来杀他的。
　　纵然她是怎般的明媚不可方物，柔弱惹人怜惜，他也绝不动心，更不会掉以轻心。
　　他明白，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多少英雄死在红颜手中，多少豪杰败在美人裙下。就算自己有怜香惜玉之心，她也不会对自己留情。因为她来，只为取他的性命。
　　“洛阳，夕影潋霞庄。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么？”少女脸上一丝凄凉，持剑的手动了一下。剑影灵动若流水，剑的光华，依旧如霞，却殷红如血。
　　洛阳，夕影潋霞庄……记忆仿佛将他拉回七年前。

　　在洛阳，夕影潋霞庄。
　　“殷兄暂且在此住下，至于那一干纠缠之人，便由路某替你打发了吧。”路云痕向他说完，转对一旁的侍女道，“先带殷大侠去歇息。”
　　话音刚落，一名红裳女孩儿进得堂来，仿佛一团红云，翩然而至：“云痕哥哥，我引汐暮哥哥去休息，好不好？”
　　路云痕看看她，轻笑道：“若我让你带路，只怕你又会将人家耍的团团转。”
　　“这次绝对不会。”女孩儿一脸正经，“我保证，这次一定乖乖的。”
　　“哦，是吗？”路云痕不由笑道，“也不记得上次是谁赌咒发誓说会很听话的，结果却叫客人掉进了池塘。”
　　“你欺负人。”她突地便撅起小嘴，双眼水汪汪的，似要流出泪来。
　　“好，答应你便是。”路云痕无奈道。这丫头，唉，谁叫自己平日宠着她呢？
　　“嘻嘻。”女孩儿立时笑了起来，跑向殷汐暮，“汐暮哥哥，走吧。”
　　他看了看红裳女孩儿，问路云痕道：“这位是？”
　　“应算是舍妹了。”路云痕淡淡笑了，“名作凰歌，如今刚好十二”
　　“凰歌。”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汐暮哥哥，你就叫我凰儿吧。”凰歌轻轻笑了笑，那般灿烂不可比拟的笑颜。

　　“你是……凰儿？”他终于记起了她。他还记得，她是个极可爱的女孩，明澈如同山涧泉水，空灵之下透着活力。
　　“是啊，是凰儿，是凰儿。”她，一袭红裳，轻轻一笑，“汐暮哥哥，多年不见，你还好么？”红裳艳丽却藏下一段悲凉，曾经的灵动也带了风尘味道。
　　“自然是好，劳你记挂。”殷汐暮看着她，但见她明眸黯淡，仿佛世间在她眼中已毫无颜色。当年的她，那个活泼的小丫头，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你呢？你也好么？”
　　“我？”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渐渐苦涩，“这几年，很不好。”淡淡叹了口气，她自腰间解下一只铃儿，晃了晃，问道：“汐暮哥哥，你还记得这只铃铛么？”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段白色丝带下系了一只银铃儿，在余霞夕辉之中，闪闪发光。风晃了晃它，荡出一串“叮铃叮铃”的轻响。那声音，也荡入了他的心扉。

　　“汐暮哥哥，你就在这里住吧。”凰歌引他至一处幽居，名曰断影轩。
　　他向四周看了看，一片都是火红的枫，那样殷红欲滴，有一种被血染尽的凄美和悲壮。而被夕阳投在地上的，只是一段枫林的残影。
　　他不由又忆起初进庄时所见的大片梧桐，叹道：“桐山碧落古道远，枫林红残幽径深。”
　　凰歌听罢，问道：“你说的是这片枫林和微霞斋前的梧桐么？”
　　殷汐暮点点头，问她道：“庄上何以种了这么多的梧桐和枫树，似乎不只是为了给庄上添几丝生机？”
　　“是因为我啊。”她淡淡应了，缓步走入枫林。红裳，红叶，一般的颜色，都是如此的美，无可比拟。
　　“因为你？”他不解，“因为你什么？”
　　“汐暮哥哥，你知道吗，我本来是一个孤儿，是云痕哥哥收留了我。”她拾起一片血色的红叶，仿佛一只残破的蝶，“云痕哥哥说，凤凰非梧桐不栖。如果没有梧桐，我就会像凤凰一样飞走。所以，他种了许多的梧桐，要留住我啊。至于枫嘛，我不告诉你。”
　　他笑着摇摇头，叹道：“这么说，路云痕将你看得相当的重啊。”
　　“是啊，他说我是他妹妹嘛。我也认定，他就是我哥哥。”她还是一个女孩儿，听不出殷汐暮话中之意。
　　“我也将一个女子看得极重，但我毕竟没有云痕这般幸运。”他摇头叹气。
　　“怎么，她离开你了么？”
　　“是啊，她离开了，永远的离开了。像凤凰一样飞走了，不会再回来。”殷汐暮看着她，凄凉一笑，“也许就因为我没有种梧桐将她留住吧。”
　　“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她为什么还要离开呢？如果是我，肯定不会。”
　　“或许她也不想，但是无奈啊。她死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她，都没有办法。我只能亲眼看着她在我怀里闭上眼睛。”
　　“啊，她死了。”凰歌叫了一声，突然不说话了。她分明看见这名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如同风吹动湖面的波澜，渐渐消失深邃。那是她不曾见过的忧伤。
　　静寂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是你妹妹么？”
　　“不是。”他摇头，“她是我最深爱的女子，一个我永远忘不了的女子。”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白舞。白雪的白，飞舞的舞。”
　　“是白雪飞舞的意思吗？好美的名字，白舞姐姐也一定很美，对不对？”
　　“是啊，”殷汐暮点头，思绪似乎飞远了，“我再未见过比她更美的女子。”
　　“老天太残忍了，怎么可以让白舞姐姐这么早就……”她还想再说，余光却瞥到了他眼底的悲哀。
　　殷汐暮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深邃得仿佛沉淀多年的古剑。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现在还在，这样我就可以见到她了，汐暮哥哥也可以继续和她在一起。”她明澈的眼中，不带一丝杂念，纯粹是一个女孩儿本真的希望。
　　“若真如此，我想白舞也会很喜欢你的。”
　　“真的吗？白舞姐姐会喜欢我？”
　　他点点头，却未再多说。
　　“那你呢，你也会喜欢我吗？”
　　他一愣，显是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轻笑一下，他仍是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只银铃铛放在她手掌中。那铃铛由一段白色丝带系着，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铃铛就送给你吧，希望你能好好保管。”
　　“谢谢汐暮哥哥。”凰歌笑着握在手里，问，“它是不是很重要？”
　　“是啊，曾经真的很重要。”他点点头，“这是白舞送给我的见面礼，如今转送给你，也算作是见面礼好了。”
　　“既然是白舞姐姐给你的，你为什么不保留它，也是保留对白舞姐姐的回忆呢？”
　　“不再需要这些了。”殷汐暮淡然一笑，指指心口，“只要她在这里就够了。”
　　话音落罢，他转身步入断影轩。
　　“只要她在这里就够了，是什么意思？”她到底只是一个女孩儿，于此，无法了解。突然，她似又想到了什么，赶上去同时叫道：“汐暮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其实也许，他早已回答了，只不过她，没听出来罢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不知道怎么弄了两个账号，两边更太麻烦，又不能直接合并账号，所以现在全部都放在这一个账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