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泪》安若半夏

6、--第六章--

　　第一次独自离家，前途未卜，即便有夷光陪着，郑旦依旧觉得有些心悸。她觉得许是不习惯马车的颠簸，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的两个时辰后，在她诸暨的家里，苏婉容用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有一队黑衣人翻墙进了她家的院子，于黑暗中收敛了苏婉容的遗体，他们身手很好，没有惊动任何人。
　　数日后，两个15岁的少女抵达了会稽城，从她们的脸上已能初窥“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风姿。鹤发鸡皮的老人坐在角落里，用枯槁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她们——“红颜枯骨，祸国殃民”，苍老的声音随风飘散，仿佛一个预言，或者诅咒。

　　王都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华，却也很热闹。范蠡领着少女踏进朱红色的宫门，入眼一片绵延而不张扬的建筑，二人顺着范蠡的眼神望去，那边，就是越王宫了吧。两只手悄然紧握，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段新的生命。
　　往里没走多远，即刻有一对宫人上前请安：“奴拜见上将军。”范蠡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二人请完安，目光及郑旦和夷光时并无太大波动，只是轻微扯动嘴角“恭喜上将军，想必将军此行很是顺利。大王已在前殿等候上将军多时，请将军随奴移步。”
　　范蠡拱手：“有劳了。旅途颠簸，还烦请李嬷嬷带二位姑娘先去沐浴更衣，再行前往拜见大王。”“放心，奴省得。”“上将军先请。”范蠡回头望了两位少女一眼，便由其中一位宫人引走了。
　　范蠡走后，那位李嬷嬷便带郑旦和夷光又穿过两道宫门，走到一处宫苑。郑旦自离家以来本就兴致不高，此时抬头看着头顶绵延的宫墙，更是显得意兴阑珊，一句话也不说。而夷光性子谨小慎微，此时虽有千般疑万般问，去紧抿着唇不敢开口，只伸出一双眼睛四处打望。
　　李嬷嬷的路带得很快，拐过两道弯后抵达一处宫苑。郑旦瞧见宫门的牌匾上书着“曄芳池”三字，大概这里就是专门给这些王宫中的女人沐浴的地方吧。
　　甫一进入院门，立刻迎出4名宫人。“二位姑娘请在此处焚香沐浴，待得大王召见，老奴再来通传。”李嬷嬷又向那4名宫人吩咐几句，便也回去向那越王复命去了。
　　郑旦和夷光在4人的带领下却没有进入正殿，而是去了一旁的偏殿，殿内是一口大池，氤氲着水雾，也不知是天然的温泉还是人工火烧的热水。两人各自由宫人伺候着褪去所有衣物步入池里。热水刺激让身体的每个毛孔都不自觉的张开呼吸，微烫的暖意顺着皮肤来回涌动，让人很是放松。
　　郑旦将头枕着池壁，渐渐放松下来。这一路范蠡虽然已经尽可能为她们安排舒适便利的条件，可连日的赶路依旧让人劳累不堪。现在终于有机会好生休息一番，郑旦不自觉睡着了，直到夷光将她摇醒。郑旦回忆着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很轻，让她在醒来的一瞬间便忘记了内容。
　　沐浴完，两人又在宫人的伺候下换上繁复的宫装，一人碧色接天，一人鹅黄明丽。生平第一次用胭脂，夷光很是好奇，薄薄的一层嫣红抹在双颊，顾镜自盼，果真面若桃花。郑旦在捧起夷光的脸，细细端详，由衷感叹：“夷光，你真美。”“姐姐！”夷光娇嗔，“夷光再美，又哪里及得上姐姐。”说着用手指蘸了胭脂，做势往郑旦脸上抹，两人笑闹成一团。这一刻，难得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