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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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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详自己。娘将乌木的梳子蘸了水,顺着女儿的青丝一梳到底,拢起一束在头顶挽了个漂亮的发髻,插上一支素玉钗。
娘的手轻轻抚过郑旦的脸,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不知为什么,郑旦从那笑容中读出了解脱的味道。
郑旦用一直省下来的零用钱买了一对耳坠,作为送给夷光及笄的礼物。
就在夷光及笄的第二天,苎萝山来了一位衣着光鲜的不速之客。他一路打听着径直叩响了郑旦的家门,苏婉容接见了他,相谈了近一个时辰便离开了。有传言说,他是去提亲的。郑旦一直很想问问娘他们谈了些什么内容,但苏婉容却总是闭口不谈。
三天后,那个男人又去了夷光的家。这次围观的人更多,甚至连几里之外的乡邻也聚集在村口。除了想一睹美人的芳容,更重要的是想看看谁这么大胃口,居然想要一口气将浣纱双姝都收入囊中。
这次男人是带着礼物来的,足足装了8辆大车。夷光刚好浣纱回来,挽着袖子露出藕色的手腕,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沾湿了水,还挂着几滴水珠。西施就这样撞进范蠡的眼里,而范蠡那双辨不出任何喜怒的墨色的深瞳,直直撞进了夷光的心里。
这次男人大方的宣布了来意,他宣布了一道越王的诏书。原来要美人的是越王,原来这个男人,就是忠以卫国,商以致富的上将军范蠡。
村人都说,施家的夷光和郑旦,本就是天上下来的金凤凰,迟早是要飞回九天之上的。
郑旦站在人群中沉默的听着那些如潮的议论,男人口中的越王,她是知道的。父亲提过,那是他们的王。
夷光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上了去往会稽的马车,是欢喜,还是迷茫,或许还有一些失落。她与郑旦倚着车壁互相沉默着,第一次,她有了无法向郑旦开口的心事。
郑旦双手拢在袖中怔怔望着车顶出神,并未注意到夷光的异样。随着马车的颠簸,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及笄那日之后的事情。
她回想那日在范蠡离开苎萝村后,她从半道上截住他。或许她那时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做,只是下意识的想阻止什么。
“你说的那些,是真的?”
男人嘴角勾了笑,眼神中却含着玩味。“阿葇?”
郑旦蹙眉,除了亲近之人,其他人从未这样叫过她。男人的笑容笃定,似乎早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想问什么,便问吧。”见少女不说话,男人便也沉默着。
郑旦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对面的眼神似有洞穿事世的睿智,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你早知道我会来找你?”
“比我想的晚了一点。”
“那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范蠡突然抬手,郑旦下意识的想往后躲,转念又觉得露了怯,便硬使自己立在原地,紧抿的嘴唇却泄露她的紧张。“呵”范蠡轻笑出声,笑容晕进眼里,似乎没那么遥远了。他用手指拂过郑旦的秀发,拈出一片枯叶。“你很好。”
郑旦一直盯着那双从袖中探出的手,明明那么纤细,指节处却很有力,若不注意会以为他只是位柔弱的书生,郑旦却知道那双手若握着剑,必是利剑。两种极端矛盾的特质,在男人身上却显得那么和谐,使人生出他本该是那样的感觉。
“啊?”从走神中醒来,郑旦红了脸,却发现男人的眼神已经不再自己身上。他侧过身,双手背负,看着远远的苎萝山。但郑旦觉得他实际上什么也没看,或者说,什么都没看进心里。
“很聪明,很美丽。”男人补充道,“有些人注定要翱翔于九天之上,诸暨困不住你,这是命运。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
郑旦有些惊讶:答案,他如何知道自己一直想要追寻的东西?此人,太过可怕。但是范蠡最后那句话实在拿捏得太好,容不得郑旦拒绝。不知道这一去越王宫意味着什么,她只是知道或许到了那里,她可以离父亲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