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泪》安若半夏

2、--第二章--

　　元宵节，集市上很是热闹。老郑给女儿买了一条新罗裙，如花灯亮起时的明丽的红色，又给妻子买了一盒上好的胭脂。少女转着圈，笑靥比浣沙溪中盛开的芙蕖花还要美，衬着罗裙的轻纱飞舞，已能初初看出那将会倾国倾城的五官。
　　一路上父亲对女儿几乎有求必应，不停的买各种小玩意儿和零食，“难得阿葇这么开心”在妻子诧异的目光中，男人捏了捏手中剩下的几个钱币解释道。最后，郑旬又给妻子买了一只银钗，亲手别在了她的发间。那灼灼的眼神，让苏婉容的心有些发颤，仿佛回到了郑旬对她说带她私奔的那个夜晚。
　　很多事的发生其实都是有预兆的，只是我们大多数人选择忽视，比如现在。在苏婉容的心底，大概还是爱着郑旬的，只可惜这爱被生活的风霜磨灭的所剩无几到可以忽略，这也许就是贫贱夫妻的悲哀。
　　一家三口穿过集市漫步到了浣沙溪边，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在了这里。郑旦兴奋的拿出刚才在街上买的河灯，爹娘和自己一人一盏，点燃蜡烛放进了水流中。看着亮着光的小纸船越飘越远，郑旦学着大人的样子将双手合在胸前，默默的许了一个愿。
　　少女的心思没有那么复杂，不会心怀天下，不会悲天悯人，她只是默默的祈祷可以将剑法练得跟父亲一样好，父亲可以经常回家，母亲可以多纵容一点她。当然，她还希望一家平安，永远在一起。
　　睁开眼睛，父亲和母亲难得依偎在一起，他们眼中有郑旦看不懂的柔情。但郑旦知道，他们现在不需要被打扰。

　　小女孩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转移的。郑旦站在溪水边，看着水流载着一点光由上游慢慢漂落下来，在她的脚边打了一个旋，终于歪歪的倒下了。郑旦伸手捞起了那盏被水打湿的河灯，好奇的想着那个放灯的人。
　　这盏河灯明显和在集市上买的不一样，它用的是非常非常粗陋的麻布崩在竹片上，但做工却细致而巧妙，证明它的主人有一双巧手。郑旦拆开灯，发现里面用炭笔画了一幅画，虽然已经被水浸湿了，但勉强还可以辨认：一个男人加一个女人，中间一个总角的小女孩。旁边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爹、娘、夷光。
　　看来，河灯的主人名叫夷光。通过一盏灯一幅画，郑旦突然就对这个夷光产生了好感，即使不知道她是谁，即使不知道她的模样。
　　远处一个同样十二三岁的女孩提着明黄裙摆跑来，绣鞋不时踏进冰冷的溪水里，溅起一串一串水花。女孩顾不得冷，眼神中满是焦急。
　　终于穿过人群终于跑到郑旦旁边，却在三尺远的距离停住了，犹豫着似乎不敢上前。郑旦有些出神的盯着手中的画，也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来人。
　　女孩喘着气，想说话，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那个女孩儿，那一团火一般的红色，突然生出卑微的感觉。原本打好的腹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女孩鼻子一酸，低低的啜泣起来。
　　郑旦转过头，轻声说：“夷光？”
　　女孩有些诧异的抬头，甚至忘记了哭泣。“你认识我？可是，我不认识你……”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双颊泛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郑旦笑了，露出好看的酒窝。“这个，”郑旦指指手中的炭笔画，“是你的吧？”
　　“啊，是！我的灯！”女孩似乎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手指绞着罗裙上系着的束带，“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河灯？”似乎有些胆怯，连责备都显得温柔。
　　“我……”想要解释是它自己沉到自己脚边的，可是看着自己手上的“罪证”和女孩可怜的眼神，郑旦觉得无论怎么解释都会显得苍白。“对不起。要不，我把我的愿望分一半给你吧。”
　　听见道歉，夷光的脸又红了红，觉得自己的责怪也许过分了一点，爹教自己做灯的时候曾经说过，这种麻布吸了水会变重，很容易下沉。真的不是她的错吧，她想。“愿望，也可以分吗？”

　　“我叫郑旦，爹娘都叫我阿葇，住在上诸暨，你呢？”
　　“施，夷光。我家就在前面，叫苎萝村。你看那盏灯，是村口王大娘家的，她家二喜哥经常抓鱼给我吃。”
　　郑旦和夷光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快乐的交谈着彼此的生活。夷光讲自己从小就跟母亲一起在这条溪里浣纱，还有全村的女人都会浣纱，郑旦则说自己的父亲，说那些偷听来的军队刀光剑影的故事。
　　她们一起聊到很晚，一轮圆月高高的挂在空中，仿佛一盏很亮很亮的河灯。
　　很多年后，西施仍然会想起那个初遇的夜晚。郑旦说：“我虚长你两个月，以后我就是姐姐了。”从那以后，施夷光多了一个姐姐，她叫郑旦，小名唤阿葇。后来她还和郑旦说了很多话，她不太记得那些话的内容，只记得的是她喜欢叫她夷光。“夷光夷光”，她总是喜欢这样叫着，很是雀跃。

　　两个同样拥有倾城绝色的女子就这样在年少时相遇，并一见如故，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命运的转盘开始启动，在一片金戈铁马中，驶向那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