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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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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郑旬已经走了,郑旦望着天边飘过的云,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父亲一样,凭着手中的一把利剑走遍天涯海角。或许她会遇到一个跟父亲一样的英雄,然后嫁给他,盖三间小房,围一方小院,再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在郑旦心中,父亲就是最大的英雄。
三个月后的一天清晨,郑旦被院子中嘈杂的人声吵醒。她打开窗户,看见一队铁戈戎装的男人。“爹!”郑旦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门,欢欣雀跃。并没有留意到大人脸上不同寻常的表情。
苏婉容拉住女儿,紧抿着唇不发一言。扫过眼前的一张张沉默而饱经风霜的脸,13岁的少女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这件事,或许会沉重到让她无法承受。
她用力回握着苏婉容的手,她说“娘,爹呢?爹是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对不对?比阿葇还重要……不,没有阿葇重要,否则,她不会让这些叔叔来看阿葇对不对?他其实很想阿葇的,是吗?”都说女子比男子早熟,心思敏感且纤细,说完这些话,少女的脸上已满是泪痕。
“不,他不要我们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熬不住,抛下我们母女走了。”苏婉容让女儿把头埋在自己怀中,声音有些飘渺。“郑旬,你的血,果然是冷的。”
那些穿着戎装的男人敬了一个礼,默默离去,留下这对孤独的母女。两人站在院子里,从日出东方,一直站到残阳似血。落日的余晖撒在她们身上,作为这场悲剧唯一的见证,那如火焰般艳丽光芒,像上苍泣血。
那些人留下了郑旬唯一的头盔,和一封信。他们说郑旬是在执行任务归来的途中被马贼杀死的,那时他们刚执行完任务,在回营的路上路过一个茶铺歇脚。茶铺是马贼的前哨,马贼在茶里下了药,然后放火烧死了所有人。那些马贼,是邻国来的流寇,认出了他们的官刀,下了杀手。那把火把一切烧成了灰烬,骨灰随风飘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夜里下了很大的雨,被雷声惊醒的郑旦把头藏在被子里,蜷缩在墙角,她的哭声飘在雨里,立刻消散。
郑旬死后苏婉容仿佛苍老了许多。虽然容颜依旧,但腰背却有些佝偻了,拿东西时手指经常发抖,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她不再阻止郑旦练剑,对她时常溜出门的行为也视而不见,她变得孤僻,不和任何人交流。她的眼中,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死亡一样的平静。
郑旦坐在浣纱溪边的石滩上,她说“夷光,你知道吗,我没有爹了,娘从那天起就不再开口说话,无论我怎么求她,夷光,我该怎么办?”
施夷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郑旦,没有穿红衣,素白的孝服显得异常单薄,双眸暗淡,那两团漆黑里除了悲伤,再看不到其他,紧抿的唇角仿佛填满了苦涩。可即使这样,夷光依旧觉得郑旦很美,很出色。若说郑旦的光芒如夜空中的皓月,那么她就只是一颗萤亮的繁星。星光再亮,却始终难及月华一二。
夷光默默拉起郑旦的手,用力紧握。据说这样可以给人力量。“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坚强的。”郑旦终于扑进她怀里,狠狠哭了一场,眼泪鼻涕全擦在她的身上,仪态全无。
后来郑旦时常去找夷光,她是她唯一的朋友。有时候她们一起在溪边浣纱,一起在溪水中嬉戏,一起去看芙蕖花开。有时候郑旦也会去夷光家里,安静的看夷光母亲在油灯下为女儿做布衣。有时看见夷光的母亲微笑着帮女儿梳头,或者夷光的父亲不停的往女儿碗中夹菜,她也会有些许的落寞。这时候她会垂下眼睑,想曾经她拥有又失去的。那一刻,她变得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