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爱，试试婚》李锐

3、第 3 章

　　想想我真的挺可笑的，才认识不过两顿饭而已，竟然会无端冒出一点喜欢，和一点嫉妒，开着车的我，忍不住都被自己逗笑了。
　　刚进门，就看见门廊上多的那双雪地靴，我碰巧认识，那是去年陪董小雪买的。
　　“干嘛去了？”我没先问她干嘛来了，她倒先问我干嘛去了。
　　“有必要向你汇报吗？我说，天也不早了，没事就早点回家吧，趁着车还没凉，我可以送你。”我对着在看电视剧，把抽纸扔得满地都是的她说。
　　“又去找上次的那个女人了吧？你和她什么关系？”我不得不佩服女人的第六感，连猜，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和你无关，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她撇嘴道。
　　“你能不能别把分手搞得跟两口子闹别扭似得，回忆里那点美感全叫你破坏了，另外，我奉劝你钥匙早点还给我，我好给别人。”其实钥匙，想配的话，多少把都可以，但我要的，其实是一份安逸，钥匙多一天在她手里，我就多一天不安，没人会喜欢自己的生活被别人当做城门一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么瑞”，她看着我说道，“我们复合吧。”
　　我不屑地笑了笑说：“董小雪，你看清楚，这里是二十五岁的寒冬，至于十七岁仲夏，你早已经坐过站了。”
　　“我知道你还爱着我。”眼泪开始在她眼中酝酿，小女生的泪腺总是异于常人的发达。
　　“我以为你了解我，我是那种说不爱，却还爱着不放的人吗？”
　　“我怎么知道，你之前又没有不爱过。”
　　“那我现在，不爱了……”
　　她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哭出来，而是像看笑话一样看我说：“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条围巾，我今天收到的。”说着她从包里抽出一条围巾来，我看了看，还好，没有跟图片差得太离谱。
　　“解释什么？”相爱时没有演过戏的我，分手后，倒是演得如鱼得水，我连半分钟的迟疑，都没有留下。会买那条围巾，是因为年初的时候，上一条围巾被她弄丢了，最近天气渐冷，我手贱了，不小心买了。有些习惯，不是说改就能立刻改过来的，比如关心她。
　　“不认账是吧，那你淘宝上的网购记录怎么说，你想说是别人盗了你的号吗。”
　　“随你怎么说，反正与我无关。”我睁着眼睛，说着瞎话。
　　“你不承认，我就不走。”
　　“你可以睡沙发。”
　　“你……”
　　“你还是走吧。”
　　“你必须跟我复合。”她依旧坚持道。
　　“不可能。”我也依旧倔强。
　　“我当初就是瞎了，才爱上你。”
　　“分手时说过的台词现在再说一遍，有意思吗？”
　　“么瑞，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以后我不会再多一次，复合吗？”她指着我，激动，使她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你可以走了吗？”我平静道。
　　“你不要后悔！”说完她夺门而出。
　　我追了出去，天色已晚，一个泪奔的女人，要是不追出去的话，我会一晚上睡不着觉的。
　　在电梯间追上了她，但她到最后都不肯上我的车，就算上了，我的车，也已经凉透了吧。
　　跟着她的出租车，一直到她房子楼下，看着她摔门而进，还在门外守了两个小时，确认她不会再干出什么傻事后，才默默离开。
　　离开的时候，忘带了手机，到家的时候，只能看着十几条未读短信苦笑，那些短信，每多一条，我的淘宝余额就会少一些。所以，分手后应该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个没人的角落大哭或大醉一场，而是忍住伤痛，改掉淘宝账号的密码，改不掉的话，就别让那里面的余额大于零。我在她门外的两个小时，她在门里花光了我支付宝里面的所有余额。
　　罢了，不过就是让已经疼腻了的心，再疼一次而已。
　　青春在渐渐远去，可我还是会长青春痘。
　　周六本是打算约苏暖夏的，却被一个陌生男子骗去了咖啡馆，他说是关于徐丽丽很重要的事情，我信了，所以我现在只能坐在他对面不耐烦地喝着咖啡。对面是昨天在妹妹课上的那个娘炮。
　　“我叫丁睿。”大黑框眼镜，雪地靴，长围巾，紧身裤，标准的娘炮打扮，向我伸出了右手，以示初次见面的友好。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一看到他，我就知道被骗了，顺手打掉了他的手。
　　“可是人家不知道怎么开口。”
　　“能不能不说‘人家’？”
　　“讨厌！”
　　“能不能不说‘讨厌’？”
　　“讨厌，讨厌！”
　　我不想再跟他起腻，开门见山道：“这么说吧，我呢，也差不多能明白你几个意思，你容我揣摩揣摩，不全面的地方还麻烦你补充一下。你是不想追徐丽丽？”
　　“恩。”他使劲点头道。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追徐丽丽，找我干嘛？”
　　“听说你跟她私交甚密。”
　　“跟她甚密的又不止我一个。
　　“可是我只能约到你。”
　　“你意思我好骗是吧？”
　　“不不不，你最善良。”
　　“有区别吗？”
　　“可是我真的约不出其他人了，我也是没办法了，拜托，帮帮忙好吗？”
　　“我跟你讲，追徐丽丽的，这么跟你说吧，你从现在开始排号，她一星期翻一个牌，我估计等排到你都百八十年以后了，所以这事你能不能先缓缓，下辈子再说？”
　　“我跟那些臭男人不一样，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你先把心掏出来我看看，要是真的，我就帮你。”
　　他看我无动于衷，掏出一把钥放在桌子上说道：“只要你肯帮我，这套房子今天就能过户。”我见过有钱的，没见过这么显摆的。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友情，原来是比爱情还贵重的一件奢侈品。
　　“你想我怎么帮法？”我没心动太厉害，只是单纯有些好奇，一套房子，那是多大的一个忙。
　　“帮我插个队？”
　　“得了吧，她翻牌纯看心情，这跟摇号领车牌一个道理，不是你排别人前面，就能比别人早拿牌的。”
　　“那怎么办？”
　　“我能做的，最多就提醒你一件事，徐丽丽是跆拳道黑带。房你收着，徐丽丽的幸福，你给不起。”
　　“谢谢。”
　　“不用谢，只是出于对生命的同情，有事，先走了。”
　　“能不能再拜托你件事。”他问道。
　　“什么？”
　　“今天的事，能不能……别告诉丽丽。”他犹豫着说。
　　我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了咖啡馆。其实告不告诉妹妹没有什么分别，对于不在乎的，她一点都不会听进去。
　　车刚着，电话就响了，是曹北北的，他约我一起放浪，所以今天晚上，我大概没法寂寞了。约了时间地点之后，车还没来得及改变方向，电话就又响了，这次竟然是苏暖夏。
　　“喂？”
　　“晚上……有空吗？”她的声音依旧温和。
　　“应该……大概……也许……有空。”稍稍犹豫之后，对于曹北北，我只能说抱歉了。
　　“你其实没空吧？那我改天再约好了。”我语气中的那丝不干脆，被她听了出来。
　　“没……就几个儿时的伙伴，不嫌弃的话，一起吧。”
　　“方便吗？”
　　“你先梳妆打扮一下，我现在直接就过去接你。”
　　“好吧，我在家等你。”
　　“那一会见。”
　　我又给曹北北去了个电话，就只说了一句：“改素，我带雀儿了。”
　　素的话，地方都不用约，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一间安静的酒吧，我们还是高中生那会，就总是来这里了，这么多年，它一直开着，我们的许多回忆，都发生在这里，老板是个大叔，闲时会和我们聊上几句，人很温和，和他的酒吧一样。
　　我跟苏暖夏到的时候，天都还没有开始渐黑，店里只有我们两个顾客。
　　“么瑞？”
　　“恩，光叔，好久不见，今天又要麻烦您了，他们晚点应该就到了，我闲着没事，就先来了。”我熟络道。
　　“女朋友？真漂亮。”我得感谢他，没在前面加个“新”字，因为上次带董小雪来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能不能先点些吃的，有点饿了。”
　　“你们先坐吧，我去拿菜单过来。”
　　我带着苏暖夏径直走到了里面的一张大桌子坐下，这家店里，我们连位置，都是固定好的。
　　“你跟老板认识？”
　　“我们总来这里，时光荏苒，差不多有十年了吧。”我随意道。
　　“这么久？！”
　　“吃点什么？”不一会，光叔就拿着菜单过来了。
　　“你点吧？”说着我把菜单递给了坐在一旁的苏暖夏。
　　“可是我不知道该点哪个，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苏暖夏边看菜单边犹豫道。
　　“要不要我推荐？”说完我对她神秘地笑了笑。
　　“么瑞，你够了。”光叔假装生气道。
　　“其实这里的关中臊子面可以是一绝哦。”我得意道。
　　“可是菜单上好像都是西餐啊。”苏暖夏说完又仔细把菜单翻了一遍。
　　“要不要试试？”我诱惑道，像极了伊甸园中诱骗夏娃吃下禁果的那条蛇。
　　“可以吗？”她看着光叔问道，而光叔只是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两碗臊子面，两杯柠檬水，谢谢光叔。”我说着把菜单递还给光叔。
　　光叔什么都没有说，拿着菜单转身走了，他总是这样纵容我们年轻人的任性。
　　“你怎么知道这有哨子面的？”光叔走后，苏暖夏好奇地问。
　　“有次，我们在这边喝酒到很晚，最后只剩我们这一桌了，大家就开始喊饿，光叔就请我们吃的臊子面。那是我这辈子，吃过得最好吃的面。” 至于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愿让世人知道这里的面，我想我能明白一点，一个卖面的酒吧，很难去保持酒吧的样子。
　　不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就摆在我俩面前，我边吃边跟她介绍道：“这种面，一定要大口吃才过瘾。”就像我第一次带董小雪来这里吃面时告诉她的一样，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话，同样的感觉，却是对不同人说的。
　　看到她脸上满足的表情，我就知道，光叔做的面，所有人都会爱上，没有例外。
　　“好好吃，我以后还能来吃吗？”苏暖夏边吃边问。
　　“只要店里没外人的时候，随你想吃多少。”
　　“那我算外人吗？”
　　“吃过这碗面的，都不是外人。”我回答道。
　　天完全黑透之后，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除了妹妹，我们的人也都齐了。
　　“妹妹今天什么情况？”我问道。
　　“约会吧？听说她最近又在恋爱。”曹北北答道，对于妹妹的恋爱状态，我们很少会去手动刷新，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认真过，唯一认真过的人，此刻大概正在享受着美利坚清晨的阳光。其实离她而去的那个人，才应该算是被抛弃的，毕业那年，在爱人和我们之间，妹妹选择了我们。那是在我人生二十多载的生命中，第一看见证爱情被友情打败，虽然我们占了数量上的优势，但那一刻，妹妹让我明白，就算有一天，我不再相信爱情，也依旧会相信这份友情。
　　因为我们的关系，她到现在也还没有再谈一场正经的恋爱，她的条件其实很简单，爱她，并接纳我们。爱她很容易，但接纳我们，很难。
　　“她可以带新欢一起过来的，我不介意。”小盒说道。
　　“带他男朋友过来看我们五个男人调戏她女友吗？。”李想问得小盒一下子没了言语。
　　“今天，叫你们来，我是有事要说。”曹北北严肃道。
　　“你怎么老是有事？”我问道。
　　“我要结婚了，下个月二十号，给你们通知下。”他说完之后，只剩下惊呆的我们。结婚，之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了我们中间。像噩耗，却又没那么糟糕，想祝福，却有些说不出口。
　　“和谁？”一直没说话的吕小米一开口，就问到了问题的核心。
　　“于子晨。”曹北北淡然道，于子晨，我们并不陌生，曹北北大学时代的女友，因为门第之差，这段感情一直遭到家里的反对，还是很强烈那种。五年时间，他们的爱情，饱受煎熬，用满目疮痍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但是，它还活着，活到了今天。
　　“那必须得恭喜了，也谢谢你让我第一次见识到爱情的伟大。为了爱情，干杯。”我举起柠檬水道。
　　“干杯！”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
　　还没有来得及喝下一口水，就听见风铃声响起，一个双眼红肿的女孩走了进来，很明显，她是冲着曹北北来的。
　　“北北哥，你和于子晨结婚的事，是不是真的？”
　　“楚楚，你听我说……”曹北北有些愧疚道。
　　“曹伯伯告诉我的时候，我不相信，我只想听你亲口说。”
　　“楚楚，你冷静点。”曹北北劝道，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是还是不是？”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
　　“是还是不是？”楚楚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不合适。”
　　“我就问你到底是还是不是？”楚楚哭喊道，到最后，她还是疯了。
　　“是。”曹北北无奈道。
　　“我知道了……”楚楚的话音，恢复了平静，只是眼泪，决了堤。
　　“楚楚，其实……我……”
　　“不要拿什么你一直拿我当妹妹看一类的话来搪塞我，你和我都不是小孩子，这种童话又能骗得了谁？记事起，长辈就指着你告诉我，那是我未来的老公。那时候，成为你妻子，就是我一辈子的愿望了，尽管楚楚那时才三岁，但也还是拼了命地努力，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努力让自己配得上更优秀的北北哥，很幼稚对吧？但我就是这么幼稚的一天天长大到今天，以为我在一步步朝着我的梦想靠近。但今天……谢谢你，谢谢你无情地击碎了我的梦，却还是要我对你微笑，微笑着祝福。祝你幸福……可是，我做不到。”说完她转身冲出了酒吧，她身后，一群人追了出去，一连串风铃声过后，只剩我和苏暖夏留在那里。
　　“抱歉，让你见笑了，我也不知道今儿这是怎么了，他们平时不这么演。”我对苏暖夏说。
　　“没关系……听别人的故事，也没什么不好。”
　　“要不要我给你讲述下故事背景？”
　　“我在听。”
　　“那个楚楚，打娘胎里出来，就是跟我那哥们订了亲的，然后这于子晨，是他大学同学，俨然一个女屌丝逆袭白富美，霸占高富帅的故事。”
　　“女屌丝？好刻薄的词。”
　　“这不是为了体现差距么，两个女人，在她们正常的时候，我都见过，但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这个楚楚，因为她更漂亮些。说实话，我还是挺佩服曹北北的，能冲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层枷锁。”
　　“枷锁？我觉得很浪漫啊，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那得看跟谁，跟你这样的我也有那种感觉，跟长得丑的，只会有一种被命运□□了的感觉。”
　　“想不到，你也喜欢以貌取人。”苏暖夏笑道。
　　“百分之百的男人都喜欢以貌取人，但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男人肯在女人面前承认。”我回答道。
　　“照你这么说，丑女孩都嫁不出去了？”她问。
　　“未必，这好比买车，我喜欢世界级的名车，你说为什么我最后还是买了辆破现代？”
　　“歪理邪说。”她嗔道。
　　回去的路上，只剩车灯在前面乱晃。
　　“再过几天，就是平安夜了……”我打破沉默道
　　“男生还会关心这个？”苏暖夏好奇道。
　　“因为女生关注，所以男生才会关注。又跑题了，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
　　“应该有吧，我想。”
　　“那下班后，我去接你。”我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