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爱，试试婚》李锐

2、第 2 章

　　用十年的时间，来概括一代人，略显狭隘。
　　八零末，出生在时代更迭的夹缝里，喜欢用乐观的心态去看待八零后的颓废，也喜欢在九零后面前，假装出一份生活的优雅。
　　我没有了女朋友，就只好去疼工作，所以“上班”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周内生活，我活得比之前要更加努力。
　　我是一个软件工程师，通俗点来讲，就是程序员，我的同行们习惯了自嘲，所以这个职业被诋毁的一文不值。虽然总归还算白领，不过我所理解的白领跟蓝领的差别只在于，一个出卖□□，而另一个，出卖灵魂。
　　至于办公室恋情，奉劝各位不要动歪心思，相信我，分手之后，你不会想天天见到前女友或前男友脸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的，这种煎熬，将一直持续到一方跳槽为止。这是一场风险投资，当风险远大于收益的时候，我宁愿把感情存进银行。
　　不过这些都算是我想多了，我的办公室恋情，如果有的话，那就只剩下男人了。
　　当你认真工作的时候，周末就会来的特别快，还没想好下班后去哪，我就已经出现在一间培训室最后几排的座位上。这是一堂教授单身男性如何最终通过正确的方式和方法搞定心仪女性的课，在下面听课的，大多是些有钱没处烧的所谓社会精英。
　　而在上面授课的，不是别人，徐丽丽，这个把身边除我以外的所有男人都培养成夜店达人的可怕女人。
　　最了解女人的，永远都是女人，而徐丽丽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了解着女人的同时，还深深了解着男人，各种男人，而且比男人更加了解。但她的课上，从来不会告诉你女人在什么时候是怎样想的，只会告诉你在特定的情况，什么事应该做，而什么事不能做，做了，会有什么后果。总会有会有那么几个不信邪的学生，最后无一例外都成为徐丽丽PPT中的众多反面教材之一。
　　这样的方式很受那些学生的欢迎，因为他们大多很忙，忙到没工夫去了解女人心里到底想什么的地步。他们的想法很简单，这就好比是去4S店买车，你不用告诉我这车是运用什么原理设计和制造的，你只要告诉我，该怎么驾驭它就好了。
　　我曾经因为好奇，试图从她那里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可这似乎触碰到了她的哪条底线。她第一次严肃地告诉我说：“这就像是魔术，你永远不会把其他魔术师的秘密，告诉观众，而观众也不会因此而感到不满足，他们只要见证他们的奇迹就好。而一个了解女人的男人，对其它女人来说，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残害同胞的事情，我不会做。”
　　差不多每周五晚上，她都有这样的一堂课要上，而这个班，是她最优秀的学生——吕小米一手操办起来的。当他们几个对徐丽丽的理论屡试不爽的时候，吕小米就有了靠出卖妹妹赚钱的打算。而妹妹答应得没有一丝犹豫，在她看来，这是一件互利共赢的买卖，不管是对□□焚身的男人，还是对空虚寂寞的女人，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个班的课程，分为两部分，理论和实践，妹妹负责讲授理论，而实践的部分，当然是由吕小米亲自带队的，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其他有空闲的兄弟，会抽空帮他带一两节课，但不包括我和张小盒，我只是见过猪跑，猪肉，真的一口都没有吃过。至于张小盒，他总是有这样一种危机意识，总害怕自己培养的竞争对手，有一天会把自己的奶酪蚕食干净，可女孩毕竟不是奶酪，因为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吕小米一直以来的理想，不过是把这项事业，上升到整个人类的高度，虽然我不知道变高了以后会有什么不同。
　　我在周五下班后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像今天一样出现在这个教室的某个角落，白讲的课，不听白不听。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各位同学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便提，我会尽量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讲台上的妹妹说道。
　　我知道马上就会到这堂课最精彩的部分了，因为几乎每堂课都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诞生，这些问题，有的，会让你啼笑皆非，而有的，作为一个刚单身的新人，我也在期待着妹妹的回答。
　　“老师，我想问之前听过您课的学生，真的有改变吗？”台下有个同学问道。
　　“因人而异，我毕竟改变不了你们的本质，我所做的，并非让你们受女孩欢迎，只是不让她们那么讨厌你们而已。我教过的学生，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当然也有被人家当片叶练手的，天赋最重要。”说完她微笑着看了看坐在角落的我，似乎若有所指。
　　的确，我不是个称职的学生，不是她教得不好，问题出在我身上。妹妹曾经跟我说，“你会这样，并不是因为你正直、善良，也不是因为你用情专一，而是因为你比其它的男人更加贪得无厌，别的男人，想上的只是一个女孩的身体，而你想上的，是那个女孩的心。你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我。”我矢口否认过，但我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是对的，人就是这样，只有当对方说得完全正确的时候，你才会极力否认。
　　我期盼许久，惯例会出现的剧情，终究还是来了。一个略显娘炮的学生在获得提问的权利时问道：“徐老师，请问您是单身吗？”我不用看其他学生的表情就知道，这个问题肯定是这间培训室里除我以外，所有雄性最关心的问题。
　　“这位同学，如果你是想追求我的话，我奉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否则，我保证你的自尊心最后会化得连渣都不剩。”她亲自拒绝，可比我代理的时候，有味道多了。
　　“为什么？”娘炮不甘心道。
　　妹妹微微一笑，那笑容，代表轻蔑。
　　“作为一个男人，游戏什么的，我想你应该玩过，如果一百级是满级的话，现在的你应该十多级刚出新手村的样子，而我，则是GM，你明白GM的意思吗？GAME……MASTER。”
　　“GM?你还知道这词？”当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正在收拾东西的妹妹的时候，我走到她面前调侃道。
　　“哎，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人艰不拆的道理。”她没好气道，卸下伪装的她，还是我那个熟悉的妹妹。
　　“一起吃个宵夜么？”
　　“不了，我约了人。”
　　“什么样的人？”我凑趣道。
　　“么瑞，你还是操心你的事吧，以前没发现，你阴暗的心灵还充满着八卦。”
　　“好吧，看来我只能自斟自饮了。”我说道。
　　其实我们像上次那样的聚会，并不常见，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张小盒，没猜错的话，周一到周五的十二点前应该都在加班。李想，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尽量避免跟他独处，他的心理，就已经够变态了。吕小米，即将要开始他的实践课，陪我吃饭在他看来，属于浪费生命。而曹北北，肯定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忙，世人总是对富二代抱有这样那样的偏见，而他这类人如果想要证明自己，会比普通人困难一万倍，所以他也比普通人要付出更多的努力，高富帅和土豪的区别就在于，他们没有破罐子破摔。
　　我想，今晚注定，只有我一个人度过。可是，没有比缘分这种事更狗血的了。刚一出教室门，就看见苏暖夏向我这个方向迎面走来。
　　“么瑞？！”
　　“那个……”我多希望是在离开教室一段距离后再遇上她，那样我就不会有了现在的尴尬。
　　在我后面出来的徐丽丽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就立刻明白了我现在的状况，以路人甲的身份，从我身边掠过。
　　“把妹……培训班？”苏暖夏疑惑地读着我身后的门牌。“真的有这种培训班？”
　　“如果我说我来这找人的，你会相信吗？”
　　“放心，我不会嘲笑你的。”说完她就开始捂着嘴，全身颤抖。
　　“还是笑出来吧。”我无奈道。
　　“哈哈……”她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可是这种培训班，怎么还有女孩？”笑过之后，她好奇道。
　　“谁知道，没准是女同性恋呢。”我矢口诽谤道。
　　“哈，你可真会瞎说。”
　　“无所谓，反正她又听不到，对了，你怎么会在这？”我问道。
　　“来给客户送资料的。”
　　“送了吗？”
　　“送了，正准备回家呢就撞见你了。太好了，不用挤地铁了。”
　　“你就料定了我今天是开车来的？还料定我会送你？”我问道。
　　“嘿嘿……”她傻笑。
　　我只想说，现在的女青年，卖萌都没有下限了。
　　“吃饭了么？”
　　“没有……”她不好意思道。
　　“看样子我还要额外搭上一顿晚饭，那你想吃什么？”
　　“突然很想吃火锅，不知道可不可以？”她弱弱地问。
　　于是我们就真的只有两个人，在周五的晚上，吃着火锅。
　　“喝点什么？”她拿着菜单问道。
　　“橙汁。”
　　“吃火锅，才喝橙汁？”
　　“我开车，你介意的话我喝白开水也行。”我提醒她道。
　　“哦……那我也要橙汁好了。”说完她把菜单递给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就要这么多了，再加两杯橙汁，谢谢。”
　　当雾气在我们两个之间缭绕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个叫不叫做暧昧。
　　“你现在是……一个人？”橙汁过三巡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啊，有个很爱我的男朋友。”说完她扬了扬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那代表订婚。
　　“很爱你，所以大冬天的晚上把喝醉的你一个人扔马路上？”我好奇道。
　　“不是，他……”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猜猜，异地恋？”
　　“恩，异地恋……算是吧……你呢？那个女孩看起来挺可爱的，怎么就成前女友了？。”
　　“累了……”
　　“多久就累了？”
　　“七年……如果没分手，也快结婚了吧……人生就是这样，没领证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会和谁去领，领了证之后，你又不知道，这样的证，一辈子还会领几次。”
　　“七年？！好可惜。”
　　“爱情就是这样，可以同风雨，却不能见彩虹，打败我俩的，大概就是那平静的生活吧。”
　　“看你不像是一句累了，就可以放下的人。”
　　“是她放下的，我也是受害者。”
　　“我感觉得出来，她对你还有余情，说不定她有苦衷呢。”
　　“不说了，喝橙汁。”
　　“干杯！”她说。
　　“干杯……”我说。
　　当再次送她到楼下被邀请上楼喝咖啡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很温馨的房子，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一边喝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边参观着她的房子，在她的卧室，我见到了她的男朋友。
　　她说得没错，那确实是异地恋，遥远的天国，就算想去，都只有单程票而已。看她对着黑白照片讲述今天遇到的人，和遇到的事。那一刻，我感觉像是被某个人派到她身边的，就连遇到她的那个凌晨，也是一样。
　　有点心虚，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取代一个死人的地位。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而死人，是不屑于与活人争的。生者为死者葬，歌者为离着殇，只希望时间，能快点把那个她呢喃了一整夜的伤痕，渐渐抚平。
　　“陆晨，我今天遇到么瑞了哦，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收留了我一晚，还请我吃早餐的，今天还去吃了火锅，很满足，下次还想去吃。白天上班的时候，因为粗心，忘把资料交给客户了，结果被老板骂得很惨……”她是笑着说的，笑得那样开朗，好像相片里的人还活着一样。
　　她对着遗像，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我放下了还有半杯余温的咖啡，选择了悄悄离开，这样的对话，旁边的活人，是插不上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