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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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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二十五岁以上的单身人士,如果没相过亲,要么是孤儿,要么是由后妈抚养长大的。
我恰巧单身,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之前没提过家母,是因为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到这里。我不是那种一年只回过家一两次的人,事实上,单身了以后,每隔一两个星期,总要回家吃一次母亲做的红烧排骨,她手中总有那么几样菜,是我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我跟父母住同一个城市,没有去一线城市,因为我是独生子女,没谁可以托付父母的,我是没有理想,只知道赖在父母身边,可没了父母,甚至连我都没有。另外一个没有离开的理由就是,这个城市,我已经爱上它了,不管它怎样的颓废。
除夕回家,跟平时周末没什么两样,除了多出来那些年味。许多人,总说长大后,就少了年味,其实是因为,在他们小的时候,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颗糖,一挂鞭炮,就是幸福,当然,还有总是父母非要替自己保管的红包们。长大了以后,拥有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忘却初心了。
我没兄弟姐妹,不代表我父亲没有,祖父四世同堂,一大家人,打着麻将,看着春晚,聊着我的近况,没办法,婚姻方面,第三代子孙里,只有我还没有给大家交代。我并不反感他们的唠叨,因为这样的话,一年才能听到一次,何况言语又不能杀人。
从相亲的日程就可以看出母亲的急迫,从年初三排到初七,一直到我上班前一天。母亲的爱,我总得体谅些,光凑齐这差不多能踢场足球的数量,就已经是母爱的奇迹了。何况真正的爱情也往往不拘泥于形式,相亲的也好,天上掉下来的也罢,都见的话,总不至于错过。
俗话说,平时你见不到的奇葩,多半会在相亲时遇到。我本不相信,因为又没有一条生产线去量产奇葩,怎么会有那么多让我遭遇。但我用实践,再一次证明了俗话的伟大,俗话还说,正常的人都是一样的,但奇葩的人,却各有各的奇葩。对我这个年纪来说,相亲却还只是开始。
相比较之下,带着七大姑八大姨相亲已经算不得什么奇葩了,带着闺蜜的也就算了,可还总爱带比自己漂亮的,为什么那么多影视作品里,最后总是男朋友和闺蜜走在了一起,可见艺术,是来源于生活。
遇到丑的,介绍人一般会决口不提长相,只说善良。可我不明白的是,善良和漂亮又不是不能共存,漂亮女人,不是一定要有一副蛇蝎般的心肠才符合逻辑,要这么想,那我的童年多半都被夷为平地了,因为童话里的女主角,多半同时带有这两样属性。不过我也能理解这种宣传方式,无才无貌的女人,能炫耀的,就只剩下品德了,何况品德一时半会也看不大出来,等拆了包装,也就没法退货了。
我理想的妻子不一定要漂亮,但一定要美丽。可我面前坐着的这个女人,一下子就将我拉回了现实。
“能不能冒昧地问个问题,你体重多少?”我好奇地问道。
“九十斤。”她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吃着,可一桌子的菜,我又没跟她抢。
“你的身材还真是把你的体重发挥到极致了。能不能再冒昧一次,你饿了几天了?”
“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腿变粗了,吓醒了,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所以有点饿。我性格就是这么直爽,你不用太喜欢我。”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含糊道,低俗成了直爽,优雅却成了做作,她完全听不懂我的冷嘲热讽。
“说句心里话,你真没必要担心,因为你的梦,已经照进了现实。另外,你安心吃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买了单,叹了口气,向下一站赶去。
我到的比约定时间稍早了一些,在那家咖啡馆,偶然看到一个人喝着咖啡的徐丽丽,我们俩相视一笑,我坐在了她后面位置,背对着她。
“你在等人?”我看着前方问道。
“刚结束,想喝杯咖啡再走的,没想到会遇到你。”
“我没想到的,是咱俩在上班前最后一天才遇到,等我一会,见完这个,我就解放了,之后请你看电影,吃晚餐,怎么样都好。”
“相了这么多,没遇到合适的?”妹妹问道。
“那你呢,遇到合适的,还相这么多?”
“我只不过是顺父母的意,男人里,谁会合我的身?”
“丁睿。”
“我只想跟他当闺蜜。”
“男闺蜜和女基友的区别就在于,男闺蜜最后的结局都是被收了房,不信可以走着瞧。我的相亲对象大概来了,什么话一会再说,无聊的话,可以偷听我相亲。”我要等的那个女人,此刻正在东张西望,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我冲她点头示意。至少从卖相上,跟她还有几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要喝点什么?”我问道。
“卡布奇诺,谢谢。”我帮她要了咖啡,然后开始我们的第一次并不亲密的接触。
“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我问道。
“我想哭。”她看着我,认真地说道。
“啊?”我以为我听错了。
“知道维纳斯的眼泪吗?”
“不是很懂。”
“抱歉,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喜欢有内涵的男人。”我听见背后的妹妹笑出声来。
我笑了笑,轻轻抿了口咖啡吟道:“Tears of Venus .Lost in the deep.No one knows and no one understand, because the tears belong to the blue river.(维纳斯的眼泪,消失在最深处,没有人会知道那眼泪的意义,因为它属于那条蓝色的河流。)”我大多数时候是一个普通人,但如果有骚客在我面前卖弄的话,那只能是自取其辱,因为比我骚的人,都不大会跟我发骚。
我只微笑地看着她,微笑里带着不屑。而她,从表情上来看,除了震惊就是崇拜。
“我可不可以见一见你母亲。”
“啊?”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没带一个翻译在身边,是我今天最大的失误。
“我想看看,怎样的母亲,才能培养出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
“曾经有一个钱钟书的脑残粉,读过《围城》后,特别想和他见一面,他是这么回的,他说你吃了一个鸡蛋觉得好吃,要见一见母鸡长什么样么?对此,我深以为然。”
“我想我喜欢上你了。”
“我想我们不合适,因为我没有内涵,而且很显然,我们性格,有很大的分歧。”要不是有前几天的铺垫,我的耐心此刻恐怕早已用完。
“哪有分歧?”
“您太优秀了,我配不上您。”如果继续被她追问下去,我怕我会疯。
“可我不嫌弃。”
“我嫌弃。”
“哼,也不看看你是干嘛的,我是公务员,你不过是一个随时会被辞掉的临时工,你凭什么追求我?”
“有些事,我想你一定是搞错了,我完全没有追求过你。”我完全跟不上她跳跃式的思维。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有男朋友,他爱了我四年,只不过最近在吵架,他在医院工作,医院懂吗,事业单位,你这种只会给人打工的人,是不会理解的。你有什么资格说爱我。”
“第一,我没说过爱你,第二,希望你的男朋友,不是虚构的才好,你走吧,不想再看见你。”
“你别后悔!”
“我得对我的下一代负责,谁知道有些病会不会遗传。”
她愤而离去,妹妹却憋到内伤。
“你还要笑到几时?”我走过去,坐到了妹妹身旁问道。
“没发现你挺能装的,还吟诗,还英文,什么时候学会的技能。”
“没办法,我本来不想这样,是她逼格起得太高,我也只好就着她来。”
“话说回来,我好像看见你的苏暖夏了。”妹妹一边笑一边说道。我扭过头,果然看到苏暖夏正在大厅里东张西望。
我立刻把妹妹压在身下,假装是在接吻的样子,为了不让苏暖夏发现,我拼命吻着妹妹唇前一公分处的空气。
“行了,她的位置看不到这里。”妹妹一副快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我缓缓直起身,东张西望了半天才放下心来,光沿直线传播,我都看不到她,她自然也没可能看到我。
“她好像是一个人。”
“她应该也是来相亲的。”妹妹笃定道。
“何以见得?”
“直觉,女人的。”
“没道理的,她说了她快要结婚的。”
“所以你就信了?”
“不信我难道还让她给我证明单身么?”
“所以说,最好骗的,其实是男人。她是不是相亲我不好说,但我敢跟你打赌,她还是单身,她单身的气质太浓郁了。”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我只当句笑话来听,可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所以我不得不重新拾回了希望。
“徐老师,能不能再说得详细点,你说得有点……”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徐丽丽搂着脖子吻了上去。
“你妹啊,挨着我嘴唇了。”我小声抱怨道。
“事真多。”妹妹回道。
“看到谁了?”妹妹会这样,我可不信是突然间情感的爆发,十年了,要爆发早爆发了,否则也不会死亡。
“你说呢?”能让妹妹避无可避的人,这世上大概只有那么一个人了——李斌。
“苏暖夏要相亲的对象,不会是他吧?”我不自觉地联想到。
“十有八九。”
“上天没道理对我这么好吧?”我疑惑道。
“又不是和你相亲,有什么好?”
“搞走了董小雪,弄死了她男朋友,如今相亲还被我撞到,这段缘分赶得太急,我都有点应接不暇了。”我得意道。
“你不过去?”
“不着急,他们聊他们的,我们聊我们的,我负责压轴。”我和妹妹换到了一个方便看到她们的位置。
“总觉得李斌这种类型,不是会和你有交集的类型。”
“只是一场梦罢了。”
“怎样的梦?”
“一个很长的梦……”我没有说话,她继续道:“初恋,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让人怀念,只不过,我的初恋,是稀里糊涂开始的。那时候才初一,谁又能指望一个才上初中的小姑娘去学会什么是爱呢,何况那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又那么骄傲。”从妹妹现在的样子,依稀可以倒映出那个年轻气盛的小姑娘,只不过现在的她,骄傲,已经变成了伪装。
“夺走我初心的人,长大后,就是现在坐在那边的那个男人。那时的他既不阳光,也不帅气,但我依旧喜欢上了他,我以为,那就是爱情,可我不能表达,我的骄傲,不许我这么做。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我的骄傲,除了带给我满满的伤痕以外,其它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说他喜欢我,可我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还是像平时那样欺负他,不管我多么过分,他从来都不生气,还不时拿些小零食来逗我开心,那大概叫做暧昧吧,就这么暧昧了大半年的日子,是我一直怀念的。
直到有一天,转来一个插班生,帅气,阳光,几乎半个班的女生,都或明或暗的喜欢着他。
我们俩,本来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他向我表了白,我不喜欢他,可我讨厌的一个女生喜欢他,讨厌的喜欢,我以为就是喜欢,所以犹豫之后我还是答应了,可那个男孩不答应,他为此和我名义上的男朋友打了一架,两败俱伤,两个人都进了医院,领了处分,出院后,他转去了别的学校,连再见都没有说,就突然一下消失不见,怎么找也找不到了,想对他说的喜欢,也一直没有说出口。
后来,遇到了你们,遇到了郑言(徐丽丽前男友,目前在美国),明白了爱情不过是野草,割过一茬,来年还会再绿的,也就没有那么执着了。
直到有一天下午,图书馆里,他上来和我搭讪,他没认出我,还说我长得像他的初恋女友,干嘛要像,我本来就是。这次,我抢在他前面说了喜欢,这次,我们没有暧昧。
可他其实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他了,这就是太过了解男人的悲哀,他撒的每一个谎,我都想傻傻地相信,可他,从来都不肯高明一点。
为他怀孕,是想证明我还爱着他,可最后只是证明了他不再爱我了而已。知道我怀孕的时候,他毅然选择了离开,他说我当初抛弃了他,所以他也想让我尝尝被抛弃的滋味,他不知道的是,那滋味,我当初也一样尝过。”她平静地讲完这段往事,平静的,没流下一滴眼泪。这就是女人不一样的地方,什么都想去证明,证明到一半,却又无法承受即将到来的答案。
“节哀。”
“已经没关系了,醒来以后,那些爱与恨,就都是梦里的东西了。”妹妹说道。
“妹妹你记住,不管你睡多久的懒觉,做多长的梦,醒来的时候,至少我们还在。”妹妹的梦,我插不上手,可妹妹的现实,我总能努力些什么。
“先收拾好你的烂摊子再说。”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苏暖夏那边瞥了瞥。
“我觉得我们性格还蛮合的。”还没走近,就听见李斌说话的声音。
“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我只能说抱歉了。这真不是我在找茬,是你对面坐着的这个女孩,本来就是我的茬。”我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冲惊讶中的苏暖夏使了一个坏坏的微笑。
“么瑞?!你怎么在这?”苏暖夏问。
“一会再解释,容我先跟这位男士处理一些私人恩怨。”
“李斌,上次没好好介绍,我叫么瑞。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现在我要说的是以后的事。我给你点建议,趁我嘴巴开始乱讲之前,你最好离开这里,当然,腿长在你身上,怎么决定是你的自由。而我也不想做出什么有失体面的事来,让上一次的悲剧重演,所以……”
李斌没必要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惹我这么大一个麻烦,他随便编了个理由,就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我猜他此刻有一点和我想的一样,那就是永远都不要再见到对方。我坐在了李斌的位置,双手撑着下巴,微笑地看着苏暖夏。
“你笑什么?”
“我就说吧,在相亲的路上,单身的我们,早晚有一天会遇到。你竟然还骗我说要结婚。”
“你还不是相信了。”苏暖夏微笑地看着我。
“现在怎么办?我们之间的所有谎言,似乎都被拆穿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暖夏也撑着下巴,假装伤脑筋道。
“我倒是有一个建议。”我说。
“什么?”
“不如我们,试试爱吧……”我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