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爱，试试婚》李锐

11、第 11 章

　　我没有想到过，试爱后的第一个约会，是情人节。没有订餐厅，没有买电影票，没有浪漫的惊喜，只怪这场爱试得太突然，一切都还没有准备就绪。
　　“抱歉，原本是想请你吃吃西餐，看看电影，像其他情侣一样的。”此刻，本来该在大街上手拉着手的我们，却宅在房子里，吃着我们自制的火锅。
　　“你不觉得，这样反而更温馨么。”说着，她往我碗里夹了一片刚熟透的肉。
　　“在你身边，我已经就足够温馨了，只是怕你会失落。一开始，总是会有点谨小慎微的。”
　　“之前倒是没发现你也这么油腔滑调的。”
　　“之前也没发现，吻你是要挨耳光的。”
　　“谁叫你不守规矩。”
　　“谁叫我爱上你来着。”我用灼灼的目光看得她害羞地闭上了双眼，锅里是缓缓沸腾的声音和缭绕着的雾气，我慢慢凑近了她，却看到两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怎么了？”我帮她擦干净泪水。
　　“没什么。”
　　“想他了？”
　　“对不起……他答应过要陪我过每个情人节的，这是他第一次辜负对我的承诺。”
　　“没必要说对不起，因为换做是我，也一样忘不掉。”
　　“瑞，你相信轮回吗？”苏暖夏问。
　　“信。”
　　“那下辈子，如果你们都来找我，我该怎么办？”女孩子，总是容易想得太多，这辈子，才过了三分之一不到，就开始想下辈子了。
　　“对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是记忆而不是灵魂本身，你对这个世界的记忆和这个世界对你的记忆。没有了记忆，即使他还是他，你也还是你，却没有一点意义。就像一部手机，删除了照片，视频，聊天记录之后，它就是另外一部手机了。所以不管相信不信，我都只有这辈子好活。”
　　“好残忍，明明曾经那么相爱，却依然要忘记。”
　　“可人的感情，不仅仅局限于爱情，恨比爱更专一，更持久，不忘记的话，人类早就灭绝了。所以说，孟婆汤，绝对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那你呢？七年的感情，你就这么放掉，会不会有点可惜？”
　　“爱情这种东西，不一定到了结婚生子才算是完美结局，在美好的季节，留下美好的记忆去怀念，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也许戛然而止，才是这段爱情最美好的结局，断崖美就美在它的残断处。”
　　“有一天，我也会那样被你忘掉吧。”
　　“她离开的时候，我挽留了，只是她没有回头。许多人都停驻在上一段感情不肯自拔，等发现自己爱上下一个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远去，我曾经因为这样，失去过一个爱的人，不过也还好，学会了什么是珍惜，珍惜已拥有的，就不会失去更多。”
　　“就算我们是在试，就算不能走到最后，至少要试出一段美好的回忆。”苏暖夏若有所思道。
　　“我有预感，咱们会到最后的，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还不如我们继续刚才做了一半的事情。”说着，我把嘴凑了上去。
　　她不闪也不避，只是疑惑地看着我，我可以突然从深沉变成玩世不恭，周围的气氛却没法转变得这么快。在这种凝重的气氛下，我很难趁人之危，只好自讨没趣地夹了口菜吃了起来。
　　“看什么呢？我脸上又没长草。”我一边吃一边说道。
　　“忽然觉得，跟你在一起越久，反而越不了解你。”
　　“怎么不了解？”
　　“表面看起来天真、幼稚、还有点无赖，可有时说出的话，却又成熟得可怕，像是有好几辈子的经历一样。”
　　“不用着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脱光了自己，让你好好了解的。”说完我冲她挤了挤眼睛。
　　“又开始无赖了。”
　　当我还想趁机占点便宜的时候，房门被无情地打开了，董小雪闯了进来。
　　“我明天就换锁。”我对着有点愠气的苏暖夏，小声保证道。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董小雪问道。
　　“你好，苏暖夏，你是董小雪吧，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哦，不对，上次在卧室我们见过，你的遭遇我听说了，深表同情。”苏暖夏站起来说道。
　　“凭什么同情我，还有，为什么情人节你会跟我男朋友在一起？”董小雪完全没有看清形势，或者说，她是故意不看清的。
　　“给我十分钟。”我拉住苏暖夏的手小声说道，她却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不让我离开她身旁。
　　“不好意思，他是我男朋友。既然来了，一起吃顿便饭再走吧，我们刚好才吃到一半，奉劝一句，饭可以随便吃，男朋友可不要随便认呦。”
　　“那正好，我也还没有吃饭。”说着她就拉开凳子，在我们对面坐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说情人节单数的人都是悲剧，而不说一个人都是悲剧，三个人，比一个人的时候要悲剧的多。
　　“麻烦帮我去厨房拿下花生酱。”董小雪说道。
　　“我去拿。”我应声道。
　　“你坐在这里，我去就好了。招待客人，是我的分内事。”苏暖夏拦住我说，说完她起身去了厨房，可她在厨房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左数第二个橱柜，在第二层的那瓶番茄酱后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董小雪在我准备起身去帮忙的时候冲厨房那边大声说道，说完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仿佛刚在国旗下宣誓完自己的主权一般。
　　“给你，你要的花生酱。” 苏暖夏把花生酱向董小雪递去。
　　“谢谢。”董小雪又把刚才的微笑重复了一遍，苏暖夏的表情没有一点波澜，只是温文尔雅地看着董小雪。
　　“吃菜，吃菜。”我如坐针毡，脊背上浸透了汗水，只想在一个冷风吹拂的地方透一口气，这里，太闷热了。
　　“你碗里的那颗香菇，本来是我的。”董小雪不冷不热道。
　　“锅里还煮着那么多呢，想吃，自己夹就是了。”苏暖夏回道。
　　“可是自己的东西，不大舍得呢。”
　　“明明是你丢进锅里的，锅里的东西，谁夹到，当然就算谁的。”
　　“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插话道，我再不开口，那颗香菇就完全有可能引发一场血案。
　　“你完全听得懂。”董小雪说道。
　　“够了！”我把碗筷放在桌子上吼道，一时间没人再说话，董小雪委屈地看着我，大概从认识我到现在，我还没有这样吼过她。
　　“能不能就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吃完你打哪来就回哪去，我就不送了，另外，钥匙还是还我吧，因为锁换起来真的很麻烦。”我一字一句说道。
　　“么瑞，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绝情。”董小雪看着我说，雾气对面，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不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吗，因为你也曾说过同样绝情的话，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否则你我都没有办法开始新的生活。”我语重心长道。
　　她拿出钥匙道：“钥匙还你，但属于我的东西，我会原样拿回来的。”说完她把钥匙放在了桌上，转身消失在了雾气中。
　　“要不我送下她吧，毕竟不太早了。”我对苏暖夏试探道。
　　“去吧，开车小心点。”苏暖夏温和地说。
　　“不生气？”
　　“我干嘛要生气？”
　　“真的不生气？”
　　“非要我生气给你看？赶紧去吧，晚了的话，人都不见了。”
　　“我一定快去快回。”说完我重重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恩。”她点头道。
　　我在电梯间追上了董小雪，她没有乘第一班电梯走，甚至都没有按亮那个向下的箭头。
　　“不早了，我送你。”我按了电梯说道。
　　“我不需要别人送，尤其是你，还是回去陪你的新女朋友吧。”
　　“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爱生气，不过这次已经很有进步，至少没哭出来。我印象中，从分手后，每见多你一次，你就多哭一次。走吧，电梯到了。”
　　“可我想走楼梯。”说着她转向旁边的楼梯说道。
　　“随你高兴。”
　　十九层下来，我们一句话也没说，虽然她对我有很多怨怼，可她还是跟着我，上了我的车。
　　“我没哭，是因为我知道那没有用，自己丢了的东西，必须要自己找回来才行，我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爱哭的小女孩了。”车行到一半，她还是开口了。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既然长大了，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趁着年轻，找个靠谱的人，就赶紧嫁了吧。我和苏暖夏，估计你是拆不散了，我的性格你了解，要么不爱，要爱就是彻彻底底的爱。”
　　“别这么自恋好么，谁告诉你我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再说，我的青春我爱怎么挥霍是我的事，管得着吗你？”
　　“行，就算我自作多情。”我笑了，这让我回想起了当初还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没事的时候，总爱靠斗嘴取乐。
　　“我就不上去了，你好好保重。”我拉好手刹，对她说道。
　　“你也保重，其实你根本不用假装那么了解自己。”她留下这句话后，就下了车。
　　回去的时候，苏暖夏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我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回来了？”
　　“恩，回来了。”
　　“你真好……” 我轻轻嗅着她的头发说道。
　　“你是内疚的吧，没什么大不了，要么不爱你，要么相信你，聪明女人都知道只有这两个选择。”
　　“今晚别走了吧。”
　　“恩。”她犹豫了半响后，还是答应了。
　　“以后也都别走了吧。”
　　“会不会有点快？”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谁让它是爱呢。”
　　“好了，不闹了，等我洗完这几个碗，再好好考虑你的建议，另外，今天晚上你必须得睡沙发。”我失望地叹了口气，抱了被子，看着沙发发呆。
　　沙发上，我度过了整整的一夜，小说里一般遇到这种情节，女生总是偷偷在夜里打开反锁的卧室门，以达到引狼入室的目的，可我一个晚上试了五次，那锁，始终没有被打开。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可惜情人节并不放假，所以该上的班，一如既往。和苏暖夏吻别之后，拖着疲惫身躯的我向自己公司驶去。
　　在快到公司的时候远远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丁睿，只能又善意迟到一次了，迟到的，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昨晚，我和徐丽丽在一起。”丁睿说道。
　　“你是找我汇报工作来了？”我疑惑道。
　　“么瑞哥，我是有事求你帮忙。”丁睿支吾道。
　　“先别急着叫这么亲，先说事儿，我向来不喜你这种直白的表白方式。”
　　“我想娶丽丽。”他犹豫了半晌，还是说了出来。
　　“有点草率吧？”虽然这么说教训着丁睿，但我何尝没有过想草率一两次的冲动。
　　“人家想好了，什么都有了，年龄也足够，只差结婚了。”我就说感觉哪里怪怪的，原来前几句话丁睿一直都是用“我”做第一人称的。
　　“你真想好了？丽丽的过去，可不是谁都能背负的，那个曾经的女流氓，抽烟、喝酒、打架，一样都没有落下过，感情线，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样子。”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他要想接受丽丽，就必须接受她的全部。
　　“你觉得我还在乎这些吗？上次在车里，人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那你找丽丽去啊，我不反对，何况我反对也没用，我又不是她妈。”
　　“我想求婚。”
　　“所以你想请我呐喊助威，顺便做个见证？”
　　“话不是这么说，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你是不是还没跟她求过婚？”我问道。
　　“没，才买好的戒指。”
　　我想了想说道：“那你先求着吧，等你觉得哪次把握比较大了，再来找我。”
　　“什么意思？”
　　“根据我对丽丽的了解，等你求婚次数上两位数的时候，会比现在把握大点。你试试就知道了，没其它事的话我上班去了。”
　　“那……能多告诉我点关于她的事么，没人比你更了解她，顺便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爱她？”
　　“我没爱过她，所以没法教你，不过，如果你是真的爱她，也根本就不需要我去教。”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至少就我来说，如果苏暖夏的男朋友托梦来教我怎么爱她的话，我是会有抵触情绪的。
　　我留下了陷入深思的丁睿，拨通了徐丽丽的电话。
　　“忙呢？”我问道。
　　“还好，什么事？”
　　“昨天跟丁睿鬼混了？”我转身就把丁睿给出卖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就是好奇一下，你俩到哪步了？”
　　“么瑞，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这不像你。”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么瑞之所以是么瑞，就是因为么瑞是么瑞。”
　　“你不是会猜么，你可以再猜猜看。”
　　“我是想说，多金又对你五迷三道的人不多了，差不多考验考验就应了吧，你不小了。”
　　“我说过了，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只拿他当闺蜜。”
　　“你就继续嘴硬吧，开始忙了，不说了。”我挂了电话，开始了我忙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