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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各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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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豪,我想跟你说件事。”如璟拍着怀中的之扬,下了什么决心似地看着丈夫。
埋头看报的仲豪闻言抬头,什么事?
“我看见大哥和姨娘在一起……”
仲豪等着下文,却半天不见回应,挑了挑眉反问,你想说什么?
如璟把之扬放到床上,在仲豪的对面坐定,“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仲豪把报纸折叠得方方正正,“我不懂。”
如璟往仲豪这边凑了凑,“看情形,不像是一两天的事。”
仲豪复又把折好的报纸摊开,“能有什么事?女人就喜欢胡思乱想。”
如璟半是自语半是说给仲豪听,“那要是男人胡思乱想呢?女人的胡思乱想通常只是想,男人就不一样了。”
仲豪拉住如璟的手,轻轻一带,如璟就投入了怀里,“今天是怎么了?”
如璟轻轻蹭他的胸膛,“突然有些后悔讲给你听。”
仲豪:这又是为何?
如璟指指他的心窝,“我不允许你胡思乱想,你的心里只能想着我。”
仲豪笑了,真是小傻瓜。如璟也笑,露出好看的兔牙。仲豪心里一颤,究竟回来,是对是错?留下,是福是祸?
夜阑静,水月清,深闺寂,人在心不在,倒不如这里自在。
月亮又大又圆,颤巍巍地贴在天空,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掉下来似的。今晚的月亮像极了十年前的那个花好月圆夜,薄而透亮,翠云羞涩地依偎着身边的他,你看,月亮离我们那么近,它是来讨喜酒送祝福的吧。
孟轩是个温柔的男人,从来都是温柔地待她。孟轩有个弟弟叫仲豪,兄弟俩长得都像父亲,孟轩沉稳些,仲豪开朗些。仲豪喜欢画画,给她画过像,他应该给方家每个人都画过的吧,只不过他给她画是在她进方家之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没想到竟成了一家人。好巧。
更巧的是,今日有亲眷说她和如璟长得像,戏谑兄弟俩的品味一致。
倩柔也好,如璟也罢,她从不觉得她比别人差,可是,孟轩怎么就看不到她的好呢?
莫非,他看到的是别人而不是她,正如,她看到的是别人而不是他一样。
纵然如此,既嫁与他,便不作他想,她只想好好爱他。
可是,他呢?
翠云凝神望月,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断断续续联成了片,她的心渐渐明朗开来。
她不该怨他们,她知道,情有多深,爱就有多苦。
明月清,夜空净,落红春去岁岁新。心欲静,情难禁,美人饮泪何时尽。
“太太,水放好了,可以进了。”
木桶里袅袅升起白烟,水雾蒸腾。倩柔慢慢褪去内衣,“绣儿,你转过身去。”
绣儿顺从地转身,不忘调侃一句:太太,您总是这样,做娘的人了,还这么害羞。
倩柔坐到木桶里,柔滑的身体像磁石吸引了水面的花瓣,层层叠叠将她包围起来。滚热的水拂过,心头一阵起伏。
倩柔想心事。她不是害羞,她不想被别人看。方慕恒不是别人,所以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要看。以前是他把她抱进木桶,帮她揉背,揉着揉着也跳了进来,水浪扑腾,处处开花。
他的精力出奇的好,浴室,书房,木桶,几案,都是他的战场。
方慕恒是个好男人,懂得如何取悦女人,从心到身体都精通。女人的身体在哪儿心就在哪儿,倩柔却偏偏相反,心不在,任凭身体怎么快活她都不肯叫一下,闭着眼睛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只把床档抓得咯咯作响。方慕恒知她舒服,便也抚慰了。
方慕恒精明一世,难得糊涂一事。他不愿服老,怕老了委屈了她。他要逞勇,服了药就有了那本事,他要看倩柔喘气,看她曼妙的胸线剧烈起伏,他说过会让她快乐。
为了让她快乐他连命都搭上了,倩柔却是无动于衷,她不爱他,她只爱孟轩。
孟轩是看过她身体的第二个男人,然而却是在极其惨烈的情况下。她生季腾时滞产,危在旦夕。方慕恒要他进来,她拼命摇头:他要是进来,我就不生了。方慕恒只道她是怕羞,耐心地劝她,特殊时期特殊处理,请她爱惜自己和孩子。终究他进来了,给她又服汤药又扎针,倩柔只默默地流泪,她不想让他看到如此狼狈的她。
孩子落地,他竟喜极而泣。看他抱孩子,倩柔一刹那的恍惚,他是他的父亲。
倩柔懒懒地把头靠在桶边上,发丝浮在水面,飘散摇曳,摇走了她十年的辰光。
绣儿为她添水,汩汩热流划过肩头的感觉真是惬意。
从前她不喜欢泡浴,现在却是三天两头泡,困倦得想睡。
大约是老了。倩柔喃喃自语。
太太,您不老,只是,您没了老爷。绣儿给她捏肩头,肌肤光滑似锦,难怪老爷迷恋。绣儿看过老爷宠爱太太的场面,她只十几岁,心头鹿撞。听嘴快的老妈子说,女人滋不滋润要看胸前那团东西,男人会来事她就长得好。太太的胸形就很好看,太太不爱老爷,但不妨碍她当女人的权利。如今老爷不在了,她真怕太太会像她们说的那样:女人没了男人,会老的很快。她替太太可惜,这样的女人是该有男人来全心宠爱的。
你不懂,他在与不在都一样。倩柔摇头。
太太说她不懂就不懂吧。好歹您还有三少爷,等他长大,您就安享……晚年了。
倩柔苦笑,眉眼间聚了几滴水,一滴滴慢慢流淌开来,我也只剩,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