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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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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伤口若不触碰就会渐渐恢复,人也会慢慢遗忘。就像凛已经不记得自己膝盖的伤口了,直到在海水里浸泡过久而微微传来的刺痛。
出于珍惜两人在海里游泳的时光,凛咬着牙坚持着不想结束。但是那块已经几乎愈合的伤在海水的腐蚀下开始逐渐溃烂,疼痛感也更加地强烈。似乎是到了极限的样子,凛忍不住想立起身子踩到地。轻轻一踮脚触碰到海里的沙石,又被海水的力量轻轻往上推。糟糕,这里自己不能完全踩到,再这样下去,另外一只脚也会抽筋。正当凛脑海一片空白,快要被大海吞噬的时候,突然感到一个强而有力的臂弯支撑住了自己。
“凛!”对方有点焦躁地喊到。这里的海水刚好到他的下颔。
在水里会有一种丧失重力的错觉,以及,把在你脆弱的时候给予你力量的感动误认为是——爱情。
“膝盖伤口,破了。”凛用接近沙哑的嗓音说到。那样的疼痛明明让头皮都酥麻,可是为什么却感觉大脑里在分泌另外一种物质——多巴胺。我是S么?凛困惑不已。
“我把你抱起来,膝盖露到外面,回到岸边吧?”真琴在进行下一步前先询问了一下。
“喂——!”凛立刻阻止了他,“不用啦!这点距离我能坚持。”被真琴抱在怀里,自己搂着他的脖子。这样的场景,凛光是想想就觉得羞愧不已。
“好吧。”真琴看他强烈反对,只有笑笑作罢。
膝盖的胀痛感毫不懈怠地传来,但是与虎鲸的肌肤接触却让鲨鱼的血液欢快地沸腾起来。真琴由于长期仰泳的关系,手臂练得很结实。宽阔的后背,急窄的腰线,紧绷的臀部,修长有力的双腿。呐呐、自己果然是喜欢男人的吧。但是真琴呢?他会喜欢同样有肌肉的男生么。明明以前渚问大家喜欢的类型时,他是说眼睛大大可爱的女生吧。
爬上那块礁石之后,真琴赶紧在书包里翻找起创可贴来。
“呀,还真是挺严重,没有消毒的东西,先拿矿泉水冲洗一下再拿纸巾擦拭一下吧。”
“我自己来。”凛一把抢过真琴手里的水和纸巾,自己一边冲洗一边擦拭起来,“啧,别看了。把创可贴给我。”
真琴立刻意会,将创可贴递给他,接着自己张开双臂躺在了岩石上面,胸腔随着逐渐平息的呼吸一上一下,平坦的腹部没有多余的赘肉。夕阳和水珠晶莹地洒在他身上就像一件艺术品。凛怕是看着他愣了那么两三秒,接着想起什么似的,拿过了书包,翻找起来。
“喏,可乐。只有一罐,凑合着喝吧!”凛似乎是故意的,将其砸在了真琴的腹部。
“哇啊!!”真琴一面叫唤着,身子一面弹了起来。他打开易拉罐说了句“3Q”就猛地“咕噜”喝了几口,然后递回给了凛。
凛接过可乐罐,对着真琴的嘴唇刚刚触碰过的地方,大口喝了起来。汽水腐蚀过味蕾,渗透进口腔,顺着喉管抵达腹腔深出。接着一种爽快的感觉喷涌而出,让人长吁一口气。
“那个。”真琴霎时间又露出了稍显凝重的表情,“你和遥那一晚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遥一直是将你当作非常珍视的伙伴,一直。你也是,你们互相追逐,互相欣赏。虽然幻想过许多次,但是你过去同我们一起接力的事情始终是不可能了。不过,上一次县大赛又让我看到了希望,我很开心,你能同我们一起游泳。”
“我说……你真想知道那晚遥对我说了什么?”
真琴瞪大了墨绿的双眼。
“那么好,我说。”凛这次出奇得爽快,紧接着他又说,“但是,你先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真琴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又有些许畏惧。
“真琴,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诶?不、不是……”比起思考,本能让真琴顺口就吐出了否定的词汇。
火红的太阳融入大海,天空与海洋的交界线被染成了蔷薇的色泽,映照着少年的脸蛋,微微发烫。海鸟在空中盘旋,夹杂着海浪声杂乱无章“咕咕”地叫唤着。溅起的水花拍打在两人赤裸的脚踝上,侵入肌肤,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落入井底的声音,再也没有回声。
“你不做些什么解释?那天的事情。”凛不甘心就此打住,终于将心头的疑惑抛了出来。
反应过来“那天的事”是指什么,真琴低头沉默着,然后无奈地自嘲了一句,“处在这个年龄阶段嘛。”
“所以,就对着遥?”凛皱了皱眉,“遥他可是个男人吧。”
没有对着遥。只是因为现在正值血气方刚的时候,所以就伸出手来解决了,只不过刚好在遥家里罢了。凛想着对方可能会这样回答,然而真琴沉默了一阵却说到。
“那天下午我看到遥安静白皙的睡脸,睫毛很长。想起前一晚我帮他在浴缸里洗澡的时候……他漆黑而又空洞的眼神,就好像瓷娃娃一样。很美……在遥的屋子里,我觉得很闷热,就像浑身都要烧起来一样。那里也是,烫得要命……我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但是、但是等我回过神来……手就就已经……就已经……”
“起风了,快先把衣服穿上。”凛突然打断了真琴断断续续的话。好险。差一点,差一点自己就要忍不住了。真琴纤细温和的声音,描绘着那天煽情的场景。仿佛一直在自己耳边搔痒,只差一点,就要把耳膜给侵犯了。但是一头虎鲸的血液,对于鲨鱼来说,是很危险的。
“凛。”真琴穿好衣服以后,双手合十对着凛说到,“那天的事情,你就忘了吧。拜托!”接着咧嘴露齿一笑。
凛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到,“我知道了。”
少年的视线落向远方。斜阳以外的云朵都染上了橘红色的光晕,归来的一大群海鸥泛起不规律的叫声。吸光了的可乐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罐子,轻轻叩在岩石上响起寂寥的声音。海水从微湿的头发末端滴落,沾染了洁净干爽的衣衫肩部以及后背。
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相互交叠着,仿佛枯叶对尘世间的眷念。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有一丝玩味的色彩。
“那么凛……你喜欢遥吗?”
酒红色的头发微微一颤,什么东西被卡在喉结那里,一时间发不出声音。等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些什么,嘴角才不明所以地微微翘起,回敬到,“怎么?你是要把我当作是情敌了么?”
好不容易捉住戏弄对方的机会,却在一瞬之间被对手反扑,仿佛被逼在墙角无处遁形一般。真琴慌忙摇手,“啊、不!”
看着对方慌张的样子,凛心想着这家伙真是容易猜透,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夹杂着些许苦涩浮现在心里。跟这家伙在一起好像什么都可以自然的发生,就如同喝白开水一般。
无心再去隐瞒什么,凛缓缓开口将那天的事自然地讲述了出来,“遥那天留下来和我说,你们的班主任找到他,说是她的一个亲戚是澳洲的一个大学体科院的游泳教练,她想推荐遥申请那间学校。遥以他向往不受拘束的游泳为理由谢绝了,然后问可不可以推荐一个朋友。然后,他就找到了我。就是这样。”
真琴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大概想象得到之后发生了什么。以凛这样高傲的性格,向来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而遥又从来都在为凛所考虑,尽管知道那样可能会损害了凛的自尊心,但还是觉得那样对他好。然后必然带来争吵,这俩人从来都是这样。
“虽然也想过大学是不是要继续竞技游泳,但现在觉得,果然还是放弃好吧……”鲨鱼低垂着脑袋,眼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咬着牙关,捏紧了拳头。
“不是的哦。”没有丝毫迟疑,真琴温热而又厚实的手掌轻轻扶上凛的双肩,“去吧,凛。去那里继续追逐自己的梦想吧。”
真挚而又有力的墨绿色眼珠闪烁着不可动摇的力量,电流似乎是由对方手掌和自己肩部的连接处传导进来。虽然真琴平时个性温和,但在比赛的时候确是拼了命的暴力游法。所以凛那种强烈渴望着胜利斗争的心,真琴非常地理解。
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瞳仁,自己在不久前说过的话蓦地浮现了出来。若是一味沉浸在过去里,是没有办法前进的。
“我明白了。”凛轻轻甩开了真琴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释怀地说到。
太好了,传达到了。真琴这样想到。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安抚凛,但即使如此也有非要传达给他东西。
“加油吧!”真琴露出了天使般温暖的笑容,“今天,也很谢谢你。大海,真的很棒呢。”
“是呢。”顺着对方的视线,凛回头留恋了一下不远处的大海。
路边黄昏的街景渐渐将这里掩没。周末的街道,到了下班放学的时间上并没有太多的人。只有交通信号灯还在固执地维护人类的秩序。偶尔响起,车子的鸣笛,划破了昏黄的天空。倦鸟归巢,孤独地叫唤着。到了分叉的路口,朋友互相道了分别。
“那么,就改天见了!”真琴冲凛挥挥手。
“呐,真琴。”对方突然叫住了他,“你说,哲学上的量变到质变对于友情也是的吗?”
微笑的表情骤然停止,真琴的脸上浮现了疑惑的色彩。
“呃……”凛尴尬地挠挠后脑勺,“算了你就当我没有问吧。”
空气中扬起橘黄色的颗粒,闷热的味道席卷而来。仿佛是要逃离似的,凛敷衍地和真琴挥手做了道别,就不顾膝盖的疼痛奔跑起来。估摸着到了对方看不见的一个巷子里,这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随口吸入的,都是这空气中漂浮的金橘色颗粒甘甜而又酸涩的味道。好像苦恋一般,充斥着浓郁香气而又蚀骨。凛按着胸口的位置,手肘抵着腹腔。感觉全身上下都不对劲,好像要闷得透不过气来。他知道某个人身上有解药,在舌尖轻轻触碰便能享受甘美。
痛苦得快要窒息。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凛将手指伸进自己氲湿的头发,跟随着烦闷的心情把它揉搓得乱七八糟。
真是个笨蛋,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