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暗纹霜花

3、第 3 章

　　不规律的步伐踩踏在干涩的水泥地上，两位少年肩并肩地走着。说是肩并肩，实际上茶色短发少年的肩要较紫发少年的肩高些，也更加地宽阔。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如此，真琴总是比同龄人要显得高大，加上长期游泳的缘故，青春期发育以后身材更是魁梧。
　　穿过一个隧道，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沿海公路。凛眯长了双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真美啊。”真琴不禁感叹到。
　　“嘁！”凛咬了咬牙，望向远方说到，“若只是一味沉浸在过去里，是永远无法前进的！”说罢就跑了起来。
　　“喂，凛！”真琴也紧跟着跑了起来。
　　望不见尽头的沿海公路旁边是石砌的花坛，茂密而又清脆的草丛和淡黄色的花朵随风摆动着。凛单手撑着花坛，借力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双脚立刻陷入了柔软的沙滩里面。真琴站在不远处看着凛的举动，海风拂动着他的衣衫，隐约可见肉色的肌肤。
　　海水在阳光下总是晶莹剔透的，好像冰糖一样闪闪发光。但在看不到的深处，是席卷一切的力量。有潜水经验的人知道，在大海深处要克服海水的压力以及，直面内心深处那股吞噬人心的力量。那样子的恐惧，怕是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体会得到。
　　“来！”凛微笑着朝真琴伸出了手。
　　真琴有些为难的样子，接着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朝着凛在的方向跳下了花坛。
　　凛立刻握过了真琴的手，朝大海的方向奔跑过去。真琴由于刚落到沙滩上面，重心还没找准，脚步略微有点踉跄，“等等，凛！”
　　“过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不是要去游泳池吗？”
　　“不去了。”凛笑着回过头来冲真琴说到。
　　凛拉着真琴一路朝沙滩的尽头奔去，那里是许多硕大的礁岩和颀长的草，除了几只海鸟来回盘旋着，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
　　“呼、呼。”凛刚一松开真琴的手，他就大口地喘起粗气来。
　　凛顺势踩上了一块岩石，然后一步一步朝着最大最远的那块礁岩走去。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化成白色的花朵，消散不见。凛站在最远最大的那块岩石上面，拉开上衣外套的拉链，紧接着他张开双臂，做出拥抱大海的样子，露出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海风轻轻地撩起他外套的衣角，咸湿的海水也沾染上了他的衣衫。
　　蓦地，他回过神来，转过身，按照来时的路线重新回到了真琴身边。
　　“过来。”他不由分说地夺过真琴的手，带着他往岩石堆的方向走。他知道真琴虽然块头比自己大，但是在某些方面却意外地比自己胆小。于是他耐心地领着真琴踏过一块又一块礁石，最终站上了那块最大、离海最近的礁石。
　　凛左手仍旧握着真琴的右手，另外一只手在眉间做出眺望远方的样子。阳光洒在他脸上，他微微咧嘴笑着，露出洁白的鲨鱼齿。
　　真琴惊讶地看了一眼被阳光环绕着的凛，接着顺着凛的视线朝远处望去。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海面，永远无法到达的地平线。聆听着脚底浪花拍打岩石的声音，有一种不知道置于现实还是虚幻的错觉。
　　“不赖吧？”凛转过头来问真琴。
　　“嗯。”真琴微微地回应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看海……”
　　“害怕么？”
　　“说真的，有点……”虽然努力控制了，但是被凛握着的那只手还是不自觉地有些许颤抖。真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谢谢你，凛！”
　　“哼，不客气。”凛松开了真琴的手，坐了下来。接着目光继续凝视着远方说到，“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一个地方。”
　　真琴一面小心翼翼地摸着岩石坐下，一面问到，“遥他们，知道吗？”
　　“没有人知道，江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真琴的心莫名地“咯噔”一跳。
　　“嗨，不说这个了！下去游泳吧！”说罢就开始脱起了衣服，“你带了泳裤吗？”
　　“嗯，包里随时带着呢。”真琴拍了拍黑色的背包。
　　“我说你要是没带也没关系，在这样的地方裸泳是最好不过的了，哈哈！”
　　“诶？”真琴一面换着泳裤一面惊讶地长大了口，“你试过？”
　　“是啊，嘿嘿。”凛一面调整着泳帽一面答道。
　　“但是这里很多暗礁吧。”真琴有些许担忧地问道。
　　“从这个方位入水，大概三米左右就没有什么暗礁了，你就畅快的游吧。”他戴上了泳镜，让人判断不出他的表情，用突然变得冷静的声音说到，“要知道，海水对于你，只是夺取了一个毫无干系，仅仅是认识的人。但是，它却带走了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然而，我们活着的人，要继承死者的意志，顽强地活下去，无所畏惧。”
　　海水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并不是什么讨喜的存在。认识的人在海水中死去，再也无法睁眼看这个世界。虽然有着相似的经历，两人却以各自不同的理解活着。若是将坚强和懦弱赋予黑色和白色，人心却总是游走在那灰色的中间地带，徘徊不已。
　　一直以来凛和遥他们都知道自己对于大海的恐惧，但是此时此刻真琴才恍然到大海对于凛来说又意味着什么。但是凛却从来没有就此怯懦，而是更加坚定自己信念地活着。宛如大海中的鲨鱼，比起被大海吞噬，自己先撕裂大海的一道口子。难得见到这番景色，真琴莫名地有些感动。
　　“凛……”
　　“而且，我不会让它再夺走我生命中重要的人了。所以真琴，放心大胆地游吧！”说罢便纵身入海。
　　“诶诶、什么意思？”真琴也慌忙调整好泳镜跟了下去。

　　太阳渐渐地西斜，少年尽情地在大海中畅游。想想也觉得颇为有趣，鲨鱼和虎鲸相互追逐的场景。这两种动物都在一起嬉笑打闹，那一定是一个相当美好的世界，美好得令大海都露出了微笑。鲨鱼在前面游，虎鲸紧跟其后。保持一定距离，不曾拉远也不靠近，就那样在后面跟着。
　　与在泳池里不一样，海水会随着季风和洋流而旋转波动。所以说，泳池的水是死的，海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