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莫洛者

9、第 9 章

　　“明天又是大集，除了鸡蛋，还有能卖的，你们猜猜是什么？”妞妞故作玄虚地抛出一个问题。

　　三人一时疑惑，家里这就这么点儿地方，又不种地，吃穿住行，啥都得买，也就鸡蛋一项是能卖的，除了鸡蛋还能有啥？

　　“就在菜园子里，好好想！”妞妞笑眯眯地给出提示。

　　“西瓜？！”二郎最先想到，‘蹭’的窜了出去，菜园子里的十二颗西瓜苗可是稀罕东西，还是去年在集市上看见有切成片卖的，一片还不够一两重呢，就要五文钱，陈大勇是个手大的，一气买了六片，一人一片，二郎硬是把瓜皮都吃了，说是瓜皮也是甜的，妞妞当着众人的面把一粒粒的西瓜籽收了起来，美其名曰：“明年咱自己种，想吃多少吃多少，吃不了咱一文钱一片儿的卖！”

　　大郎二郎也跟着捡，要能种出来，他一天吃十片！

　　林氏笑她：“你当这西瓜说种就能种出来？”

　　陈大勇哈哈大笑说“妞妞就是有志气，爹等着吃你的西瓜！”

　　妞妞撇嘴，别不信我，咱有梅居，什么东西种不出来？

　　今年才刚出了正月，妞妞就忙活上了。

　　其实种地一途，她也不甚懂，在梅居种地纯属作弊，每年只要撒种就好，连挖坑都不用，什么除草，松土，全都没做过，院子里的这片小菜园子可不能这么干了，所以妞妞忙忙碌碌围着菜园子转了一个春天，忙得陈二郎差点住进菜园子里，光下种就种了三次，第一次，早了，刚发出来的嫩芽，一场寒流过后死了个干净。

　　妞妞被打击的不行。

　　陈大郎安慰：“那东西也没啥好吃的！不吃也行！”

　　陈二郎哼哼唧唧地坐在地里大呼上当。

　　林氏站干岸偷笑：“我觉着种西瓜跟种菜是一个时节，你们早了一个月！”

　　妞妞暗自撇嘴，还以为她娘是个纯良的呢，原来也是个藏奸的。

　　还是老爹陈大勇憨厚，哈哈一笑：“这有啥？这次不行，咱再种，爹帮你！”大锄头一挥‘哼哧哼哧’给她把死掉的刨掉，再种新的。

　　“哪里熟了？还是这么点儿大！”二郎失望地蹲在菜园子里拍瓜，“听声音倒像是熟的，怎么就不长个呢？我没忘了浇水啊！”

　　妞妞在一边偷笑：她撒了三十颗西瓜子，出了二十六棵瓜蔓，其中有十二棵是梅居的特有品种，类似麒麟瓜，十二颗瓜蔓上接了十七个西瓜，产量大大的低于梅居，周期却一样的短，从下种到现在才两个月，另外的十四颗本土西瓜藤上花还没开呢。

　　“喏，这颗，这颗，还有这两颗！”妞妞指着她早挑出来的四颗让二郎摘下来。

　　“能吃么？才这么点儿大？”二郎有些不信，这一颗瓜还没去年见的人家瓜摊儿上小半颗大，颜色也浅，不过馋虫占了上风，还是依着小妹把四颗西瓜摘了下来。

　　“姐，三郎想吃！”小三郎拽着妞妞的衣角，一脸好奇地看着哥哥摘出来的西瓜，也不知道是啥味道。

　　“先吊在井里冰冰，等爹回来一起吃！”陈大勇下晚就能回来。

　　“行了，别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了，当心中暑！”大郎端着一盘凉菜出来，见二郎抱出来四颗西瓜，“先洗干净，我吊井里去！”

　　“嗯嗯。”二郎去洗西瓜，妞妞领着三郎洗了手去厨房端菜。

　　夏天里，陈家的午饭一般都在大门洞里吃，关上大门只留一条半尺宽的缝，用砖头固定，即通风凉快，又不怕被穿堂风吹着。

　　因着天儿热，陈家的午饭也简单，白米饭配一个凉拌菠菜，一个热炒白菜，一碗鸡蛋羹。

　　小菜园子里唯二能吃的菜只有菠菜和白菜，茄子黄瓜豆角还得小半个月才能吃。

　　天气太热，想着井里吊着的西瓜，妞妞就有些吃不下饭，现在她身边时时有人，轻易进不了梅居，好久没吃凉凉的西瓜了。

　　林氏见小女儿不好好吃饭，还以为她不舒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饭不好吃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个小闺女，刚落地就闹病，差点没把她们夫妻吓死，才大一点就懂得帮着她照看三郎，六岁的闺女瘦弱的还没人家五岁的孩子大，林氏行动之间对她就不免多些疼爱，便是两岁的三郎也比不过。

　　“娘，我没事！”妞妞笑嘻嘻地任由娘亲抚摸之后趴在娘的肩，悄悄说了原委，说完还对着二郎偷笑。

　　林氏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休要顽皮，再吃一些，不然不许吃瓜！”给她又盛了小半碗饭。

　　已经吃饱的二郎恍然大悟：“妞妞耍诈！”不想被大郎不轻不重的在头上敲了一记，只得委委屈屈地闭嘴，目光含怨地看着妞妞。

　　妞妞端着饭碗对他做了个鬼脸，埋头吃饭。

　　三郎懵懂地看着兄姐的互动，跟着嘻嘻的笑了。

　　刚吃过午饭，碗筷还没收拾，陈大勇就回来了，满面风尘，身上的单褂几乎被汗水湿透，正是饥渴难耐之时。

　　“爹回来了！爹！爹！”一家人欢喜地迎了赚钱回来的一家之主，林氏拧了湿帕子给他擦脸。几个孩子收拾了碗筷都回了院子，“不用忙活，我在院子里洗洗就行。”院子里晒着一大盆的井水，此时已经温热，陈大勇也利落，三下两下，撩了水粗粗的洗了一把，就要去厨房舀水喝，嗓子都冒烟了！若不是媳妇儿爱干净，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应是海灌一气凉水才过瘾。

　　“爹，先不喝水，水有什么好喝的！”刚到厨房门口就被小闺女拦了出来。

　　陈大勇闻言苦了脸，渴了不喝水要吃饭么：“闺女，让爹先喝一口呗！”

　　大郎适时地把冰在井里的西瓜提了上来，“爹，吃这个，比喝水强！”冰了才一会，只是比地里被太阳晒着的瓜要凉一些，冰是不用想的。

　　“这么快就熟了？”陈大勇疑惑地抱过一个曲指敲敲，听声音，倒像是熟瓜，“怎么个这么小？”一个只好有两三斤左右，跟去年瓜摊上的西瓜比就好比是瓜爷爷，自家的这个是瓜孙子！

　　“大郎把西瓜抱桌上去。”林氏拿着一件单褂出来，陈大勇身上的单褂早已湿透，一小半是汗湿的，一大半是刚才洗涮让水给浸湿的。

　　陈大勇换了衣裳和林氏到了大门洞时，大郎兄妹四人正排排坐看着小饭桌上的四颗西瓜呢。

　　不大的小桌上，四颗西瓜都摆不满，陈大勇刚在桌边坐下，二郎的菜刀就适时地递过来，手里还握着六把勺子，“西瓜这么小，就别切片了，一人半个用勺子吃吧。”

　　“嗯，也行！”二郎这个主意不错，得到了大家长的赞同。

　　陈大勇接过菜刀，手起刀落，一个西瓜切成两半，红瓤黑籽，倒是熟了，接着把剩下的四个也切了，倒是都熟了，只是不知甜是不甜。

　　陈大勇渴极了，眨眼的功夫，手起勺子落，籽都不带吐的半颗西瓜就剩下薄薄的瓜皮了：“嗯，真甜，水也大，比瓜摊上卖的好吃！”

　　“嗯嗯，就是！”众人应和。

　　妞妞慢条斯理地挖着西瓜，专心吐籽：西瓜是从梅居弄出来了，可西红柿怎么弄？也种出来？让让老爹怎么解释给娘亲哥哥们听？行不通，可她好像跟家人分享西红柿炒鸡蛋的美味呢。

　　“妞妞，这西瓜是咱去年吃的籽种出来的？”怎么窜了种了？

　　妞妞郁闷，‘爹呀，别装了，你明明早就在梅居吃过了，还问！光吃不问，行不？’这话也就敢在肚子里转一圈，“不是，我怕咱吃的籽不够，后来在街上又捡了点儿！”你会装，我也会的好不好！

　　她装做惊喜的样子：“也不知道哪家卖的，比咱买的好吃多了！”

　　陈大勇笑笑，继续吃瓜，这次吃的慢了些。

　　“今年咱多捡点呗，捡这种的就行，这种小的比大的好吃！”二郎边吃边说。

　　“不用刻意的捡，咱吃的这些收起来就不少！”大郎说道。

　　“嗯嗯。”妞妞点头，其实要下种还是梅居出品比较有保障，大家收起来的也就是个障眼法而已。

　　“姐，给，我的西瓜子!”三郎把手里吐出来的西瓜子递给姐姐：“这个好吃，明年还要！”

　　“三郎，你的西瓜子怎么这么少？是不是吃进肚子里去了？”妞妞一本正经地邹着眉头，颇有些棘手的样子。

　　“嗯，我忘了吐了！”三郎有些怕怕的说。

　　“那怎么办？”妞妞怕怕：“吃了西瓜子，肚子要长西瓜秧的！怎么办？三郎的肚子里要结西瓜呢！”妞妞急得不行。

　　“等结了西瓜给姐姐吃！”三郎认真地摸着自己的小肚子。

　　额~~~妞妞囧了。

　　二郎爆笑！

　　大郎摸摸三郎的小脑袋，噙着微笑：“三郎乖，姐姐跟你讲笑话呢！”

　　“笑话呀？”三郎失望。

　　妞妞更囧，二郎笑的肚子疼，即将出口的话，生生被妞妞瞥过来的一个白眼憋了回去。

　　大郎嘴角弯的更深。

　　陈大勇和林氏看着四个孩子，相视一笑，情谊生。

　　“二郎不许笑了！”陈大勇疼闺女，率先给闺女解了围。

　　妞妞瞥了一眼揉着肚子的陈二郎，得意地跟爹娘撒娇，林氏抱着闺女用帕子给她嘴：“看你还作弄三郎不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妞妞不依，趴在娘亲膝上撒娇。“娘啊，你给我换个弟弟呗，这个太不配合了！”

　　三郎跟姐姐最亲，还以为姐姐不喜欢他了，闻言就带着哭音：“姐，三郎配合，三郎配合，姐，你别换三郎！”话还没说完呢，泪珠子就来了。

　　二郎大笑。

　　妞妞囧，娇也不撒了，手忙脚乱地哄三郎去了。

　　上辈子她与父母兄弟亲缘浅薄的厉害，唯一养大她的养父当年又以为她是养母偷情之下的产物，是背叛他的证据，那天晚上狠狠地把穿着单裤光着脚的她甩出家门，那令人瑟缩的冷意，脚心里刺骨的冰凉至今还刻骨铭心。

　　再后来长大了些，见多了别人的父慈子孝女儿乖巧，她那颗胆怯畏缩的心又不安分起来，或许人大多都有健忘的习惯，许多时候，当时或气愤，或怨恨，或害怕，得恨不能永不相见，可时间久了，日子长了，那时的气愤，怨恨，害怕也就淡了，慢慢的也就忘记了，或许还会想起他的好来，也许见一见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当时虽然小，却不是不知事的，她知道是妈妈生前做的事惹怒了父亲，而且还跟她有关系，开始时候她还怨父亲对她不公平，把妈妈的错强加在她身上，暗自发誓再也不要理他，可后来的一年里父亲真的一次都没回来，她又有些淡淡的失落甚至开始怨恨母亲，为什么要做错事害她被父亲讨厌，再到后来，她甚至暗暗下定决心，只要父亲回来，她便替母亲道歉，想必父亲也能接受吧，再到后来，她想，便是父亲打个电话回来也成，电话里也能道歉，或者保姆阿姨打过去也好，只是父亲从来没有打过电话，阿姨打过去也多背着她，她做下的所有决心都没了用武之地。

　　再过了一年赵千华连当初的决心都忘了，只是单纯的想父亲了，她想要父亲的陪伴，给她买娃娃，送她去上学，有时候梦里都是父亲牵着她的手走进麦当劳的画面，她的同学大多吃过麦当劳或者肯德基，里面的汉堡炸鸡块，薯条什么的最美味不过，她听的时候强装不在意的走开，其实暗地里猛咽口水，不知道那个汉堡是甜的还是咸的，辣不辣。

　　可是她见不到父亲，自从那次被甩出家门，他一年也就见回来一两次，基本上都是来给保姆阿姨送生活费的，她没有父亲的电话，保姆阿姨有，但是她要了，阿姨不给！

　　班上最爱调皮捣蛋干坏事的赵永强是老师的眼中钉，一星期得叫三次家长，赵千华从赵永强身上受到了启发，她连续一个星期家庭作业一个字都没写，对老师的问询也学着赵永强那样，一声不吭，老师异常火大，高高扬起的手半天才捏着拳头放下，她知道步骤，接下来必然就是叫家长，事实上，剧情也按着她设想的一步步来了，她如愿地被老师通知第二天叫家长来一趟。

　　那天放学后的天气格外的好，校园的林荫路上也扫的格外的赶紧，周围同学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格外的清脆悦耳，渐渐西沉的太阳也红的异常美丽，赵千华哼着音乐老师教的新歌，一蹦一跳的追着公交车跑，她的家离学校有两站路，保姆阿姨没有给过她坐公交的零钱，往日里长的都看不到头的回家之路也变短了，她只用了一半的时候就跑回了家，气喘吁吁地对阿姨说了一声老师明天要见家长之后就喜滋滋的回了房间，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美美的梦，梦里她坐在麦当劳店里，吃着美味的汉堡，身边坐着爸爸温柔地给她擦嘴，递饮料……

　　只是她的美梦只做了一天就醒，当天下午放学后，她在老师的办公室等了好久，天都黑了，父亲仍旧没有出现，老师的办公室有电话，问她要父亲的号码，她低着头不敢吭声，老师气急，拉着她要求家访。

　　只是迎接她们的是保姆阿姨好一顿的摔打，气呼呼的老师惊呆了，出了一身的汗才拉开暴怒的阿姨，之后老师飞也似的离开了，她的梦也醒了。

　　后来老师基本不再管她是否写完了家庭作业，她也再没有写不完过，也再没有关心过汉堡的咸淡。

　　其实她进过麦当劳的，也趁收拾桌子的阿姨不注意，偷偷捏了一块一个姐姐吃剩下的汉堡，说实话，那味道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并不怎么还吃，有点像面包的味道，还有一股怪外，说不上来是咸是甜，只是从哪之后她再也没进过麦当劳：难吃的很！

　　这一世的西瓜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