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莫洛者

16、第 16 章

　　第二日，天还未亮，陈大勇就去了镖局，他今儿要亲自押一趟镖去府城。

　　林氏带着三个孩子早早的送陈大勇出了门。

　　大郎将六个西瓜都装入背篓里，二郎把厨房不常用的一块二尺来长的案板也找了出来，洗干净，集市上放西瓜用，再把从老爹那弄来的匕首带上，切瓜用。

　　还有一篮子三十个鸡蛋自然是大郎提着，妞妞帮她背了书袋，其实天还早，只是今儿是西街的大集，赶集的人必定不少，摆摊儿的也多，不早点去，怕占不到好位置。

　　在西街里，每逢初一都是大集，十里八乡的来赶集的人极多，林氏自是不愿意两个孩子自己去摆摊，要是遇见人贩子可咋办？妞妞死磨了半天，她还是不答应。

　　幸好，隔壁张大叔要去卖柴火，说好了两家摊子摆一起，林氏才勉强点头同意下来。

　　“大郎，你要把弟弟妹妹安置好了再去学堂！”林氏嘱咐完大儿子，又叮嘱二儿子，“看好妹妹，别光顾着玩，张大叔什么时候收摊你们就什么时候跟着回来，东西买不了就拿回来，别逞强。”

　　最后是小妞妞：“跟紧哥哥们，别瞎跑，有想买的告诉哥哥给你买，别自己瞎跑！”

　　三人连连点头，张大叔都在门外等着了，再听娘亲说下去，集市可就不用去了，妞妞在小菜园子里忙活了一个春天带一点子夏天的头，从黄种人里的白人晒成了黑种人里的白人，她容易么她，好容易等到西瓜熟了，大集来了，收获的时节到了，一颗心早就跟着背篓里的西瓜飞到集市上去了，哪有耐性听娘亲大人翻来覆去，好几遍的强调安全，安全问题早就印在她的骨子里了好吧。

　　“娘啊，张大叔都要出门了！”妞妞抱着林氏的胳膊晃了晃，“您放心吧，跟着张大叔呢，我和哥哥一定早早的回来！”心里着急，可面上乖的不行！

　　“你这孩子，娘才说两句就不耐烦了？”

　　“娘啊，女儿不敢！我巴不得多受些娘的教诲呢，可也不能让张大叔等着不是？”妞妞抱着林氏的手在脸上蹭了蹭，一脸娇憨地眼巴巴的看着林氏。

　　恰在这时，陈家西林张家的大门响了。

　　“那就去吧，出去不许乱跑！”

　　妞妞得令，亲了娘亲的手背一下，笑嘻嘻地背着哥哥的书包，跟在哥哥身后九往外走。

　　“姐！”三郎也想去。

　　“三郎乖啊，在家陪娘，回来带好吃的给你！”见三郎委屈的点点头，她才跟上哥哥们。

　　他们来的早，集市上的人还不多，位置是尽有的，但是张家卖的是柴火，只好摆在西街口上，要不人来人往的，不方便给人送柴火。

　　张长贵是得了自家媳妇叮嘱的，得看好东邻这两个小娃娃，是以，陈家的西瓜摊子也只能跟着张家摆在街口，其实他们更应该摆在中间偏里面的地界最好，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叫货比三家么，哪有人刚刚逛街就买东西的？不过陈家卖的是西瓜，集市上独一份的，倒是不怕比！

　　两家挑了个有树荫的地儿，陈大郎放下背篓，找几块砖头，把自家的案板支起来，鸡蛋篮子，西瓜背篓都一一的摆好才走。

　　“哥，给赵先生带两颗西瓜吧！”反正是自家种的，没啥成本，当成礼物送人却极是体面，况且，赵先生的人品和学问都很受陈家众人的敬重，妞妞也极喜欢这位没把她哥教成书呆子的先生，只是无缘得见。

　　“嗯，也行，一颗就够了！”

　　“那行，等咱家的大西瓜熟了，再送赵先生。”

　　大郎仰头看看时候，叮嘱了二郎和妞妞两句，跟张长贵父子道了别，抱着西瓜上学去了。

　　张家父子的柴火也都一一码好了，摞在身后，其实张家的柴火都有三四家固定的老主顾，一天能卖出二百多斤，三十五个钱，这是张家王大婶说的，可是谁会嫌钱少了，每逢集市，张家都要提前多砍出几百斤柴来，多赚一文是一文。

　　张长贵在不远处的墙根下抱过来几块砖头，两两摞起来，在西瓜摊后头的两块砖上垫上从柴火里抽出来的一把茅草，“来闺女，坐这儿来！”他自己也在柴火堆前的两块砖头上坐了，不去管两个小子坐不坐的，想坐下，自己找东西去！

　　“谢谢您张大叔！”妞妞笑眯眯地道了谢，在茅草上坐下，陈张两家关系处的一直都不错，长辈的好意不用推辞，看着天气还早，索性无事，一大一小絮絮叨叨的聊起天儿来。

　　人渐渐的多了起来，都是大老远的从乡下进城来赶集的，城里人赶集反倒会晚点，等卖东西的摊子摆全了才会出来，张家的柴火和陈家的鸡蛋西瓜却都是无人问津的。

　　再等等，张家卖出一担柴火的时候，陈家的西瓜也开了张。

　　张长贵和儿子都要去送柴火，临走不放心俩孩子：“要不，一家一家送吧，摊子上总的留给人才行！”

　　一边等着的两个等着送柴火的客人等的一脸的不耐烦。

　　“张大叔您快去吧，我和哥哥不乱跑，就在这儿看摊儿，准保没事！”这次买柴火的可是两个大客户，一次就能要一百斤，弄好了也成变成常客。

　　张长贵看了一眼两个客人，也是舍不得丢掉这两个大客户，犹豫道：“那行，你们俩哪也别去，就在这看摊，有不好惹的，也别跟人家犟嘴，等叔回来再说。”

　　“我们知道，快去吧。”

　　张大郎跟着挑起了满担的柴火，“别怕，一会二郎就该来送水了，让他别走，就在这儿跟你们作伴。”

　　兄妹两人一起点头，等着张家父子走了，他们的西瓜摊子也开张了。

　　一个西瓜一刀两半，再分别横竖两刀，分成八瓣，再下八刀，分成十六块。别看二郎年纪小，小匕首切瓜匀匀的十六瓣，整齐地摆在用砖头支起来的案板上，刚才要送了张长贵父子两块尝尝，两人摆手拒绝，要卖的东西哪能自己先吃的？再者，昨个下晚，陈大勇就让大郎送了一个过去，看着个头不大，却比大个的西瓜还甜，又比大个的西瓜早熟一个多月，卖的贵点也不愁没人买。

　　二郎和妞妞也没有强给，天儿还早，待会送柴回来，热了再吃块解渴也是一样的。

　　摆摊卖东西的小贩们占满街道两旁，逛集买东西的人也多了起来，妞妞家的西瓜摊就在街口，红瓤黑籽的西瓜一一摆开绝对的吸引眼球！

　　看的人多，却没人上来相问，更别说买了！

　　要叫卖么？妞妞看着二郎示意他，二郎不愿意，装作没看到，低头小心地用手推着翘起的西瓜皮挑着西瓜摆放的位置，务必使它们整齐排列。

　　妞妞：“……”

　　就有一个穿着打扮都很齐整的大婶过来相问：“这么早就有西瓜了？怎么卖啊？”

　　终于有人问了，妞妞内心雀跃，面上却不显，笑眯眯的说道：“大婶，五文钱一块，您来一块尝尝？可甜了！”一脸我不骗你的样子，第一个顾客，妞妞极为认真。

　　“五文钱？我说闺女呀，西瓜哪有这个价儿？往年里一文钱能买这么大一块。”说着用手比了比，“能顶得上你家这样的三四块还有剩余！”

　　妞妞点头应和：“嗯嗯，您说的是，去年我家还买了呢！”

　　大婶一脸‘承认了吧？那你还卖这么贵！’的表情。

　　妞妞夸张地叹了口气，说道：“可那是啥时候？夏天都快过完了，咱这可是正经从南边带过来的，不说别的，就是这路费也要好多钱呢，咱要卖成一文钱一个块，连路费都挣不回来，可要赔本了！”送她一个‘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礼儿？’的认真表情。

　　渐渐围上来看稀罕的人们纷纷点头称是，可不是从南边运到这大北边，好几千里地呢。

　　那个大婶不甘心地说道：“那也不能卖这么贵呀？就这么一小块，嘴大点，还搁不住两口呢！”今儿闺女带着小外孙回娘家，她出来给外孙买点好吃的，看见这西瓜她就动了心，可就是太贵了点。

　　“婶婶，这西瓜又不是啥好东西，吃了又不顶饱，有买这两块的钱还不如好好的称半斤肉，再不买六七个鸡蛋的，又补身子还能当菜下饭吃呢！”

　　有人就笑道：“小姑娘，你这摆摊卖西瓜，不好好的劝人买你的瓜，怎么反倒劝着人买别的去？莫不是想着卖不出去好留给自己偷偷吃？小心你爹打你！”

　　这话说的俏皮，引得众人大笑，直笑的妞妞红了脸。

　　妞妞红着脸颊，腼腆地说道：“咱们那里舍得吃它！不瞒众位大叔大婶，咱家可弄不来这南边的西瓜，我爹说了，那出西瓜的地界离咱这好几千里地呢，光坐马车就得小二十天，这一路上的吃喝，住店，都是钱，还不说中间破了的，坏了的西瓜都得扔了，好好的一车三四百个西瓜，拉到咱这儿能剩下二百个就顶天了！您说说，这从南边往咱这拉这东西，得多难呀？得多少银子呀？”说着小脸皱成一团。将心疼银子的小大人样儿展现的淋漓尽致，西瓜的来路自是不能透露的。

　　众人一边点头称是，一边极有兴致地接着看这个小丫头还能说出啥来。

　　妞妞不着痕迹地斜了坐在一边也跟着看热闹的哥哥一眼：“这还得把生瓜蛋子挑出来，咱不能把生瓜当好瓜卖了不是？”

　　二郎接着说道：“这西瓜好生生的从南边拉过来，无非就是让大家伙尝个新鲜，甜滋滋的又爽口解渴还不腻，有钱吃个新鲜，哄孩子，孝敬老人都好，没钱咱多等一个半月，一样能吃上西瓜，您说是不？”

　　说着话，有人看中了西瓜摊旁边篮子里的鸡蛋，“闺女，你这鸡蛋不是五文钱一个的吧？”

　　“瞧您说的，哪能呢，咱这鸡蛋是三文钱两个，你瞅瞅，是不是比一般的鸡蛋大一些？”倒是真的比别家鸡蛋大一圈。

　　有那实诚的说道：“倒是真的大不少，小闺女，你家的鸡蛋不会也是从南边拉过来的吧？”

　　众人哄笑，二郎跟着说道：“哪能呢，看您说的，真从南边拉回来，早臭了！咱家喂鸡都是我和哥哥妹妹在城外挖的虫子蚂蚱和家里的剩饭喂得，下的蛋自然个大些。都是这两天的新蛋，能搁住。”

　　“那给挑十个来！”
　　“好嘞，您把篮子给我，我给您挑个大的！”妞妞接过篮子，挑出十个鸡蛋来，看着似乎比别的大些，其实也差不多。

　　二郎收回十五个铜板，一时间又有人问柴火的，二郎说了价格，正好张家二郎送水来了，正好放下水，送柴火去了。

　　三十个鸡蛋搁不住卖的，陈家的鸡蛋个又大，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两三个人买了去，那买不着的还问下个集市上还卖布卖。

　　那个大婶还在问西瓜多少钱一片，给算便宜一点儿。

　　就有人叫道：“周婶儿，您来别还价了，没听这小闺女说啊，这西瓜可是给有钱人尝鲜儿的，咱小户人家，就别凑着热闹了，还是买鸡蛋划算，个又大，两个能顶别家三个，下回集上买买她五六个回家炒着吃多香。”

　　众人听了哄笑。

　　这位周婶儿，衣着干净利索，布料也不是那种粗布，面皮细腻，家境不差，最爱面子，听了这话觉得别人瞧不起她，又气又不忿，气恼道：“谁没钱了？不就一片西瓜么？能值几个钱？闺女，三文钱一片，你卖不卖？”

　　妞妞面有难色道：“大婶，真没法子卖，咱也是在府城跟人家买回来的，一颗西瓜赚不了几个铜板，我也觉得还是买肉更划算些。”

　　周大婶生气，觉得小闺女门缝里看人，瞧不起她。

　　众人心道，可不就是没钱么，人家都说了从南边运来的，便宜卖了要亏本，宁肯不卖也不降价，你还一个劲儿的缠着人家压价，这不是欺负人家两个小娃娃面嫩么？

　　“呦，咱们县城都有西瓜卖了？看这色倒是不必府城的差，来闺女，给我切半个来，不好甜可要给你送回来的！”周大婶身后的一个年轻媳妇走上来说道。

　　妞妞惊讶道：“这位嫂子要这么多？得不少钱呢，倒不如就买两块尝尝鲜，剩下的铜板能称二斤肉呢！”

　　二郎跟着说道：“二斤肉可不少呢，用盐腌了能吃好几顿呢！”

　　那年轻媳妇故意瞟了周嫂子一眼说道：“咱倒也不是那有钱人家，就是想给家里老人甜甜嘴，尝尝鲜，家里孩子又多，索性多买些，一人也能吃一块不是？”

　　“那倒也是，老人家都是先紧着我们小孩子先吃，有剩的才肯咬一口，尝尝味，嫂子您真孝顺，这一片儿您尝尝味儿，好吃再买。”妞妞切开的西瓜片里拿了一片递给她。

　　“嗯，倒是真甜，不亏这个价儿！”那年轻媳妇咬了一口连声赞道。

　　二郎见状从案板底下抱出一颗来，一切为二，说道：“咱这西瓜，一颗是切十六片，半颗是四十文整，您吃的这片是给您尝味的，不算钱。”

　　年轻媳妇吃完手里的西瓜，付了铜板，轻瞥了周婶子一眼，抱着西瓜走了。

　　气的周婶子大声道：“闺女，给我也来五片儿，能有多贵，不就是二十五个铜板么？还能吃不起了？”

　　二郎将刚刚剩下的半个西瓜一切为二，为难道：“大婶您买这么多，有四片足够吃了！”

　　周大婶掏出二十五个铜板往瓜摊上一放说道：“就买五片！”

　　妞妞收了钱，二郎从瓜摊上又挑出一片和那四分之一的西瓜放在一起，抱给周大婶：“您拿好，准保好吃！”

　　跟着又来几个买西瓜的，都是经不住小孩子纠缠，买个一片两片哄孩子的。

　　快到晌午的时候，西瓜就卖空了，张家的柴火只剩下一担，只等卖完了就回家去，张长贵接了几家要柴火的常客，急着回家磨刀去，有陈大郎在倒也放心，叮嘱几个孩子两句就先回去了。

　　来问西瓜的人却多了起来，还多是孩子借口口渴，想买了解馋又解渴的。

　　“哥，咱们回家冲点糖水来卖怎么样？”肯定有人来买！

　　妞妞和二郎不是吃独食的。

　　他们邀了张家大郎二郎一起做这个买卖。

　　妞妞和大郎看摊，两家的二郎回去提了两家的凉开水，冲了白糖，又在两家各拿了几个杯子，一文钱一杯糖水。

　　到了晌午大郎下学的时候，两大壶的糖水都不够卖的，他们又从家里提了两壶来卖竟然也售卖一空。

　　二郎用来装铜板的钱袋子鼓鼓囊囊的，林氏仍旧没要孩子们赚的铜钱，让他们自己装着。

　　哗啦啦，钱罐子里满满当当的响声过后，妞妞和二郎相视一笑：五百三十二个铜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