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莫洛者

15、第 15 章

　　赵秀才教授学童颇有些不同，并不一味的教授四书五经，他教授的内容颇为杂乱，初始时候只教授学生粗粗的学过《三字经》《百家姓》一类蒙学经典之后，再教授的东西就杂了起来，这个月教的是《农经》，《齐民要术》下个月也许教授的或许就是《木经》《鲁班经》，也会选些游记讲授给学生。

　　大郎每每下了学都要把学堂里先生教授的内容，讲授的游记故事说给二郎和妞妞听，陈大勇闲了也要坐下来听听，有时还翻翻陈大郎从赵先生那里借来的书，多是些游记杂记一类，倒颇有些趣味。

　　陈大勇自来便不是个循规蹈矩的，这些年在镖局走镖虽说只在这方圆一二百里打转，却也有些心胸和见识，若非如此也不能那么轻易的就接受了闺女平白冒出来的那么个福地洞天一般的所在，去年他又做了镖头，家里银钱也宽裕了不少，送儿子去王举人的学馆念书也不是念不起，倒是觉得赵秀才的私塾更对他的心思，送儿念书虽说本不指望他能如何出息中了科举之类，但他的长子若真的能入了科举一途，他也是乐见其成，当个官家老太爷谁人不愿意？只是以后如何，他先不管，先要在赵秀才的私塾里念上几年才好，以他之见，那赵秀才却是个有大才的，举手投足之间破有一股世外高人的意味，多的他不知道，只知道儿子跟着他学上几年，必定不是什么坏事，便是长子大郎和小闺女妞妞对那赵秀才也多有推崇。

　　大郎此时给弟弟妹妹讲的是昨个先生教授的内容：

　　如去城郭近，务须多种瓜、菜、茄子等，且得供家，有馀出卖。只如十亩之

　　地，灼然良沃者，选得五亩，二亩半种葱，二亩半种诸杂菜；似校平者种瓜、萝

　　卜。其菜每至春二月内，选良沃地二亩熟，种葵、莴苣。作畦，栽蔓菁，收子。

　　至五月、六月，拔诸菜先熟者，并须盛裹，亦收子讫。应空闲地种蔓菁、莴苣、

　　萝卜等，看稀稠锄其科。至七月六日、十四日，如有车牛，尽割卖之；如自无车

　　牛，输与人。即取地种秋菜……

　　大郎一字一句地背诵给弟弟妹妹听，背完一遍再一字一句地解释一遍，二郎默声倾听，妞妞则若听故事一遍静坐一旁。

　　陈大勇也在一旁听儿子背诵，他念书不多，只在私塾里学过两年，识得几个字罢了，儿子以前背诵的东西他多半不懂，只是这一段却能听得清楚明白，不就是教人靠着种菜卖钱么？教的倒细，便是连种什么，什时候种怎么种都教了，这个赵秀才倒真是个有些本事的，连农事都懂得。

　　“爹，咱们若有余钱也置办几亩田地如何？”妞妞只想把她的梅居里的东西搬出来，省的每每为的找出处费脑筋。

　　“大郎你怎么看？”陈大勇倒是不反对，他想看看长子什么想法。

　　大郎本是长子，那年林氏病重又带着弟弟妹妹操持过家务，比起同龄人稳重不少，他略微沉思之后才说道：“家里若有余钱买成田地倒也不错，只是太平年月卖田的少，赖地步长庄稼，买了没用，好地怕是不好遇，价钱也要贵上许多，先生说一亩好地怕是要十五六两银子，以咱家的境况买个一二亩倒也买得，只是不好打理，自己去种多有不便不说，看管更是不便，若是佃出去，收上来的租子也有限。”

　　妞妞刚刚鼓起来的各种响头被哥哥一席话击了个粉碎，不由得蔫在娘亲怀里撒娇去了。

　　陈大勇赞赏地看了大儿子一眼，转头去看二郎：“你虽没上学，却也跟着你哥哥学了这么些日子，你也说说看。”

　　“儿子想着有那三十两银子买地倒还不如开个铺子，西街口上哪家包子铺，一个集市上到能卖出十多笼三百个包子去，比种地强。”集市上和妞妞去卖鸡蛋的摊子就摆在包子铺对面，他挨个数过，三百个包子只多不少。

　　陈大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平日里总被妞妞打趣作弄也不见作声，没想到倒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却让大郎说说他的意思。

　　大郎侃侃而谈，就二郎的主意提出些意见，指出不足，二郎跟着做些补充，有了空余还要反问大郎两句，一时间兄弟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林氏对这兄弟二人的架势颇有些不习惯，在她看来，做兄长的要有个兄长的样子，做弟弟的也要有弟弟的样子，兄友弟恭才是，只是儿子们的教养她一向交给丈夫来做，便是管也要丈夫来管，却见丈夫正悠闲自得地在一边看热闹，便放下心来，只在一旁看着。

　　妞妞在一边看得好笑，她上辈子孤独惯了的，没有多少与人相处的经验，这辈子才刚刚开始，便是有些经验也都是父母兄弟之间的相处经验，夫妻情爱相处一道却是完全不懂，她不懂父母之间的感情，更想不明白娘亲林氏何以如此的信任老爹，想不通便不去费那脑子，只窝在娘亲身边，撒娇是这辈子才学的，运用虽不灵活，在爹娘身上却无往不利。

　　此时一阵微风吹来，带起阵阵微凉，很是解了午后的暑气，妞妞将浸在河水里的西瓜抱了上来，二郎拿了匕首在石头上切片。

　　河水浸过的西瓜带着些许的凉意，一家子边吃边接着方才的话题讨论，四郎仍记着收集西瓜子的话，小口吃着西瓜，把吃到的瓜子一颗颗的手在手心里给姐姐来年种瓜。

　　“娘，还是出来舒服吧，大热的天儿，整天捂在家里，都快生蛆了！”大大的杨树阴下，吹着习习和风，吃着野味烤肉，这是神仙一样的生活嘛。

　　“就你主意多，见天的就想往外跑，明儿就跟着娘学针线，学不会，再不许你出门！”

　　“娘啊，人家才六岁唉！”妞妞见娘亲大人来真格的了，赶忙巴结，站在林氏背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好一阵的忙活，边忙活便讨好的跟娘亲讨价还价：“娘啊，女儿忙呢，还得跟着大哥学认字呢！”

　　甜腻腻的声音听得二郎眼睛直抽抽，大哥在学堂学那点东西，她不用半个时辰就全会了，字更是看一眼就不忘，比的他和大哥都得晚上另加心思去学。

　　陈大勇看着林氏明显受用却还假装严厉的样子直偷笑，别看小闺女一天作弄二郎，小人精似得，可总被媳妇一本正经的作弄还不自知。

　　“爹，你跟娘说说呗。”妞妞见娘亲不为所动，却也并未生气，便大着胆子向老爹求援。

　　林氏闻言，情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大勇。

　　陈大勇可不敢瞎掺和，一边是媳妇，一边是闺女那边都不好惹，最好的法子就是一个字‘溜’，对着妻女嘿嘿一笑，转头变了脸，严肃地跟两儿子说道：“大郎二郎你们再跟爹去练练箭。”说着头也不会地快步走了。

　　大郎二郎也知是非之地不可久留的道理，一股脑地跟着老爹就走，只剩下三郎又摘了一朵黄艳艳的蒲公英花要送给姐姐。

　　夏天日头足，陈家众人直到太阳西沉，地上热气略散了才往回走。

　　白天玩了一天，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大郎二郎两个还好，精神奕奕的回屋写大字去了，天一擦黑三郎就困得睡着了，妞妞强睁着眼挨到饭后洗涮之后挨着三郎睡去了。

　　陈家的院子不小，正房却只有三间，大郎兄弟住的是西屋，陈大勇夫妇住了东屋，正中的堂屋最大，又跟东屋连着一道门，正好在窗下砌了一条短炕让两个小的住，短炕一面挨着窗户，一面挨着墙，另外两面林氏做了帘子，睡时拉着，白天拉开，是妞妞的主意，既能当个小卧室，又不挡光，因着林氏大病，三郎自从生下来就跟着妞妞睡。

　　久不出门，冷不丁的在外头转一天，林氏也有些困了，陈大勇却是巴不得早些回房好与媳妇亲近呢，于是乎一家子早早的便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