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打的晴天》辛小凉

4、生离死别

　　秦晴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楚穆穿着白天的格子衬衫，站在十字路口冲她温和的笑，一如他们每一次见面的样子。当长久的相伴变成真心交付时，秦晴失去了与他在一起的权利。
　　楚穆转身离开，飞机轰鸣划过湛蓝的天空，镇痛秦晴的耳膜和心脏，原来做梦也会心痛，会痛到醒来。
　　秦晴醒来的时候仍旧抱着那个冷冷的铁盒子，昨天楚穆送给她的那个。她用力打开盒盖，盒子不算大，里面只装了一本相簿和一个小盒子，相簿里是楚穆这些年和秦晴的所有合照，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穆照下来的秦晴。
　　小时候的楚穆扯着秦晴的头发，呲牙咧嘴的秦晴却怎么也够不到楚穆；幼儿园的楚穆穿着林若梅给他买的公主服，抑郁的看着秦晴帅气的骑士装；秦晴在校运动会会后风尘仆仆的小泥脸拥抱着一脸嫌弃的楚穆，笑得翻天覆地；小学毕业时秦晴穿着被楚穆画上琳琅满目猪头的长筒袜，绊倒了哈哈大笑的楚穆。。。。。。
　　每一张照片的场景都好像还在眼前，她们的美好旧时光。
　　还有安静坐在梧桐树下读书的秦晴，阳光在她美丽的侧脸上镀刻着完美的光芒；在舞蹈教室里穿着宽大舞裙旋转的秦晴，她旋转的弧度和晶莹的汗水都有着夺目的色彩；钢琴前披散着长发用情弹奏的秦晴，水葱般的手指雀跃得在黑白键间游走，黑亮的钢琴把秦晴的白皙衬托的一览无余。。。。。
　　每一个画面都美好得恍若童话世界中的模样，秦晴不知道也不敢去想象，楚穆拍下那些照片时，温柔的眉眼和宠溺的微笑。
　　小盒子秦晴没有打开，她甚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却不敢去打开，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是她无法企及的。
　　因为爱他，所以离开他，秦晴原来不懂这句话，可是她后来回想此时的自己才恍然明白。有些感情便是如此直接和残酷的，它甚至容不下任何迂回曲折的温暖。她是只鸵鸟，她以为，不打开那个小盒子，她就还是那个楚穆的“妹妹”，就还可以安静得守候在他身边。只是楚穆远比她勇敢得多，也远比她顾忌的要少的多。
　　秦晴呆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有很久都没有动一下，直到楚穆给她买的新手机叮叮作响，秦晴拿起电话接起来，知道她这个电话的没有几个人。
　　“秦晴，你在家么，现在到市中心医院来，你妈被一个卡车撞了，现在正在急救室抢救。”秦清平焦急得问着秦晴，那边嘈杂的声音让秦晴倏然清醒。
　　秦晴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从手术室里出来，摘下大口罩对秦清平说着，“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还有意识，你可以进去看看她。”
　　秦晴冲进手术室，温如沫还躺在送她来时那个简陋的小担架上，冲着秦晴温柔的笑，“小晴”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啊，啊”秦晴抓着温如沫的手，声音哽咽而颤抖，明明昨晚还搂着她的那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来了。”温如沫没有回答秦晴而是定定的看着后面的秦清平。“对不起，我一直想和你说，也想和雪儿说。”
　　“没有关系了，雪儿不会在乎的，你始终是她姐姐，是我对不起雪儿”秦清平好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但提起雪儿这个名字时又是无尽的温柔。
　　“小晴，妈妈有些事早该和你说”温如沫看着不明所以的秦晴，慢慢得讲起了那些过往她永不愿意让秦晴知晓的事情，“秦天的妈妈并不是我婚姻中的第三者，妈妈才是第三者，秦天的妈妈叫温如雪，是妈妈的亲妹妹。”
　　秦晴震惊的看着温如沫苍白如纸的脸上缓缓落下的泪水，当真相开始铺天盖地向她扑来时，她根本无从招架。秦晴来不及勾勒关于上一辈那些纠结复杂的伦理爱情，她更想抓住眼前母亲被死神扼住的双手。
　　“楚穆是个好孩子，可是你们在一起是不会得到他家里人的祝福的，妈妈没有得到家里人的祝福，妈不希望你也会那样，我早就是个该死的人了，你别为妈妈难过，死对我来说是解脱。唯一不让妈妈放心的就是你，妈妈希望我的女儿将来嫁给一个爱她的人，别像妈妈一样，苦等一个自己爱的人，太累了。”温如沫用尽最后的力气时而微笑时而流泪的对着她的女儿讲述着她的企盼，她看着前方的秦清平释怀的笑了，真的太累了。
　　“妈！妈！我答应你，答应你，你会看着我幸福的，会的”秦晴慌张得抓着刚刚温如沫滑落的右手，“妈，妈！”悲痛像是洪流一下子淹没了秦晴的理智，她拼命得叫喊着温如沫试图召唤回她在这世间少有的温暖，然而，命运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你竭尽全力，却无法挽回。
　　秦晴哭到晕厥，再度醒来时，秦清平守护在她的病床边，“你醒了。”
　　“我妈呢”
　　“送到殓房了，因为是车祸，警察正在外面等你醒来，要和肇事者商议赔偿细节”秦清平的冷静和薄凉深深得刺痛了秦晴。她的母亲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夫，难怪，她从未见过母亲的娘家人，难怪，她和温如沫孤苦无依的漂泊生活就只有楚穆这一家不相干的人参与过，难怪，秦天和她如出一辙与温如沫相同的脸型，难怪，母亲问起秦天时总带着小心翼翼的歉疚和无法言说的隐晦关心，难怪，林若梅说她的身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为楚家接受的，除了怜悯，楚家给不了任何接纳，原来并不单单是指她清贫的家身。原来如此。
　　“嗞”秦晴的手机提醒，是一条短信。
　　“等我回来”只有四个字，来自楚穆。秦晴自嘲似得笑了笑。把手机里的电话卡取了出来，折断扔进了垃圾桶。
　　人说生离死别，秦晴想，大抵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