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打的晴天》辛小凉

5、怪谁

　　“和我说说吧”秦晴无力得靠回枕头上，她怔忡的看着秦清平，她的父亲。
　　悲伤的故事可能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她爱他，他不爱她。秦清平和温如沫温如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温家两姐妹，温如沫美丽自信而优秀，温如雪迷糊善良有些自卑，温如沫无论什么都要比温如雪强，然而唯一比不过温如雪的是，秦清平喜欢温如雪，处处庇护和照顾。相对于对温如沫如同妹妹般的情绪，秦清平对温如雪是对情人的宠溺和骄纵。也许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青睐于温如沫，她什么都比温如雪强，却没有得到爱人的垂青，温如沫发疯似的嫉妒，在秦清平和温如雪订婚的前一晚竟把秦清平灌醉并和他发生了关系，事发后的秦清平深觉对不起如雪，更加厌恶温如沫的作为，温如沫也猛然发觉自己的可耻行径已酿成大错，借着工作调动遁走他乡，却不想腹中已有秦晴。其实，温如沫是真心真意的爱着秦清平，她忍着所有的不堪生下了秦晴，可是秦晴生来孱弱，温如沫又奶水不足，万般无奈下又辗转回到了家，求着秦晴的姥姥照看，可孩子的父亲是谁，一番逼问下得知事情真相，老人家一个气急晕厥进了医院，醒来时在病房里训斥温如沫不知廉耻，也许世间的巧合都太过刻意，才造就那么多的悲欢离合，挺着大肚子的温如雪在病房外听见了所有的事情，动了胎气使秦天早产，自己也撒手人寰，秦清平赶到时甚至连温如雪最后的一面都没有见到。
　　后面的事情秦晴也可以想见，造成如此之大影响的温如沫如何还有脸面面对自己的母亲家人，更无从面对悲愤不已的秦清平，然而秦晴却为母亲不值，造成这一切的又岂止是温如沫自己的错。
　　“我妈今天是去看，看她的吧”秦晴听过了那漫长的时光另一头的故事，想起她温柔的母亲，竟不知悲喜，温如沫临终时释然的笑让她知道，这么多年郁结于胸的情绪似乎都随着死亡消散了。
　　“恩”秦清平长吁一口气，长久以来这些旧时的事情就像是封印在深海里的陈箱，无人踏足问津，在秦天面前丝毫不敢提起的对温如雪的思念，在秦晴面前爱不起厌不了的无奈，秦清平甚至不敢扪心自问，究竟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丈夫，什么样的父亲，他终究不但辜负了如雪也辜负了如沫，甚至也辜负了眼前这个无助的秦晴，他的女儿。
　　秦晴没有再说话，静静地沉默了一会，然后就穿了鞋和衣服走了出去。急诊室外面就是大厅，满满的都是哭天抢地的人们，门口用担架抬进来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医生们大步的越过秦晴走过来，用那些冰凉的仪器插在病人的身上，做着抢救的工作，但是无论怎样的电击都没有改变那根趋于直线的心电图，一个生命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消失不见。秦晴绝望的捂住心脏，也没有抵住那样的心痛，她的母亲也是这样，在那好像充满希望的几分钟的抢救之后离开了她。秦晴痛到蹲了下来，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周围走过许许多多的人，在医院这样的地方，死亡和痛哭是最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秦晴站起来飞快的寻找着殓房，她的母亲还在那里。当秦晴看到在殓房里那个盖着白布的尸体时，浑身战栗，她不敢再走近看看。周围的警察看着这个刚刚飞奔而来又倏然挺住的少女，紧握着双手，不断落泪的双眼死死的盯住眼前的白布，那是刚刚车祸身亡的那个中年女子，“你是死者家属么”，
　　秦晴原本崩直的身躯在听到‘死者家属’这四个字的时候轰然跪倒，秦晴看着眼前的白布双眼没有了焦距，她跪着向前走去，颤抖着去掀开那白色的被单，温如沫安详的闭着双眼，尽管头发因为撞击有些凌乱，脸上还有一些暗红的血液，温如沫依然美丽的让人心醉。如此美丽的温如沫却再也没有了呼吸，秦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嚎啕大哭起来，那是她被整个世界都抛弃的绝望。
　　随后跟来的秦清平望着那个在温如沫身边双肩颤抖，大声哭泣的秦晴心中也说不出的悲痛。
　　秦晴这些日子再也没有像那天的自己一样嚎啕大哭过，更多的时候像是个沉默的布娃娃，孙思尔看着消瘦的秦晴捧着温如沫的骨灰，素色的长裙在海风的鼓吹下飘荡着，思尔总有些错觉，尽管她确确实实的站在秦晴的身旁，秦晴仍然孤寂的可怕，仿佛随时会随着那些飘散的白色粉末一样一起葬身于这茫无边际的大海。
　　秦晴并没有像孙思尔想象的那样，纵身投入那无垠的大海，而是在撒下温如沫骨灰的第二天如常得生活起来，思尔陪着秦晴接受了警察和肇事者的调节，秦晴在警察那已经了解到，这次的车祸是因为温如沫的恍惚才造成的，并且货车司机在周围荒无人烟的情况下还把温如沫送到了医院，而且在此之前秦晴也在母亲的床头找到了早就写好的遗书，温如沫已经有半年多都没有吃肺病的药了，求死之心已有，就算没有那个司机，温如沫也已经时日无多。然而货车司机在得知秦晴道出母亲遗书内容，并且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打算讹他一笔时，竟说不出话来，他甚至想好了一切的说辞还找了律师。女孩儿声音嘶哑的说“叔叔，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也不易，您能送我的母亲来医院，让我见到她最后一面我心中感激，我的母亲也不会怪你的。”四十几岁的林海怔的说不出话来，“孩，孩子”秦晴离开警察局时脚步飞快，没有回头，她说“思尔，我谁也不怪，是我太笨，太傻，竟没有看到她那么久以来看着我时欲言又止的那些话，我没有拉住她才会让她理我而去。是我的错，是我。。。”
　　孙思尔抱着秦晴，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手足无措的安慰着她，“小晴。。。”孙思尔不知道她该说什么才能劝慰她，于是就和秦晴一起哭了起来。
　　那一年的六月，雨水丰沛，有多少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