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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我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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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你我青梅竹马
燕王府遍植桃杏,阳春三月中满满绽放各个庭院,经了雨后更加鲜艳欲滴。女子脚步轻快穿过中庭,微风将桃瓣吹拂在女子发际,她也恍然未觉,明眸含着飞扬的神采,脚步轻盈得像林间小鹿。
快到凤馨苑时,心中情绪激荡,不自禁加快了步子。
穿过半月形拱门,果不其然一眼看见那红发英挺的背影正手持长刀在庭院中练武,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明晃晃的光芒,跟着主人流畅自如的身形旋出一道道耀眼刀光。刀光闪耀中那人的红发如同有生命力的火焰一般跃动张扬,浑身上下充满源源不绝的生机与活力。
——多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场景了呢,久远得让人怀念啊。
菱姬出神的张望了一会,待苻千慕一个回合演练毕,她先是抬手理了理云鬓,仔细检查了一番衣裳齐整后,才噙着笑开口唤对方:“七王子——”
苻千慕闻声转首,看见脸色微粉的女子立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含笑看着自己,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早啊,菱姬你何时来的?我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你。”
“方来一会,看七王子练武专心,菱姬不便打扰。”
红发男子收刀回鞘,耸了耸肩:“闲得无聊打发时间罢了,你怎么来了?这个时辰不应该在王叔房中侍奉吗?”
“王爷还未起身……”自袖中拿出一方巾帕要替苻千慕拭汗,对方道了声谢,自己接过来擦拭。双方指尖无意碰触到,女子俏美的脸蛋悄悄涨红了。轻轻道:“王爷嘱咐菱姬过来请七王子去他房中共用早膳……”
苻千慕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同我和王叔也算是从小一并长大的玩伴,唤我千慕即可,何必叫七王子那么生疏?”
因为菱姬与其说是女侍,不如说是女官更为贴切,苻燕景9岁那年大病一场后,不久后登基的苻垂便从宫中一众女官中,精心挑选了这个看起来聪颖伶俐的菱姬,贴身照顾比自己年少了18岁的王弟。又过了几年,干脆将自己的七皇子也送了过来陪王弟读书,打发他日子的寂寞无聊。一直到苻千慕22岁接到王旨,离开燕王府赴边疆参战为止,期间都是菱姬无微不至的照顾。
从小一起长大,菱姬自然熟知苻千慕个性洒脱,不拘小节,他既然让她直呼其名,决没有半分虚伪矫饰在内。但女官只是在心中暗暗欣喜,仍然不愿逾矩:“七王子说笑了,尊卑有别……菱姬感激七王子的心意。”
苻千慕也不勉强,反正他提议她直接唤自己名字也不是第一次被婉拒。道:“下次叫我去王叔房里这种跑腿的活,你就别自己亲自干了,让其他人来传达一声就行。”
菱姬跟着他往凤馨苑外走,轻轻道:“不麻烦,菱姬心甘情愿。”
苻燕景刚从浅寐中睁开眼,揉着眉心,懒懒的倚靠在床榻上,似乎还未从昨夜的醉意中清醒过来。原本绾得整整齐齐的长长青丝披散在身后,一直自卧榻边垂落下来,女侍手中捏着玉梳侍立在侧,掬起那流水般清亮的长发小心翼翼进行打理。
苻千慕一踏入寝房门口就啧了:“哇,王叔,你将头发留得这么长,是诚心让人误会你是女人吗。”
“留了长发便是女人?”他王叔懒懒的目光向他飘过来,半醒不醒的眸子里还含着水意,嗓子也带着慵懒的哑。
“是啦,你看看我乌覃男儿,哪几个留得像你这般夸张?”指指自己,“行军打仗就更不用说了,多碍事。”
“会将男人误会成女子的,普天之下,王叔也就遇着你一个——”那花了小半个时辰精心打理的青丝,终于是用了一根翠玉色的绦带系上,又浅浅绾了个髻。苻燕景睨着他语塞的表情,笑嘻嘻的:“小千慕当年还追在王叔身后,要王叔长大后嫁你为妃,被拒绝了还哇哇大哭不是吗?”
“咳嗯——小孩子嘛,年纪轻不懂事。”尴尬想起确实有过这么一出,初到燕王府看见那仪容华贵、风流雅致的小女童,苻千慕一见倾心,然后——就被他父王无情的拍了后脑勺,指着那笑得甜美的小女童说“叫王叔”。年仅10岁、情窦初开的苻千慕,初恋就这样昙花一现的凋零了,好一个不堪回首。
此时下人端来一盅热气腾腾的汤药,盖子尚未揭开,那浓重的苦药气息就散开在了寝房各处。苻千慕下意识捏了鼻子,往那黑乎乎的盅碗里看了一眼,“你大清早便要喝药?”
“这本是卯时就该饮的药,隔半个时辰便要服用一帖,王爷今日起身得晚,已经耽误了小半会功夫了。”菱姬自下侍手中接过,揭开盖子看了看,问,“有按照我的吩咐,露水煎熬两个半时辰,以未隔夜的柴薪引火吗?”
“是的。”
“那几味药材可有一钱不差的放入内中?”
下人如实禀告了十几种药材的名字,菱姬边听边点头,确认无误后亲手将药盅端至苻燕景身边。
苻千慕道:“菱姬还是一如既往的细致妥帖,熬药这么简单的小事都要亲自过问。”
苻燕景就着女侍的手慢慢咽下汤药,闻言笑了笑,眸有微色,看向因为七王子无心的一句赞扬而飞红了脸颊的女子:“是啊,这些年多亏了菱姬无微不至的照料,小王这副残躯才得以苟活至今……”
他忽然呛咳起来,唇边溢出少许汤药,菱姬慌忙搁下药盅,给他拍背顺气。
苻千慕也惊了一跳,抢前两步,就看见他王叔一手捂着胸口,毫无预警的咳得喘息不已,菱姬给他抚背许久亦是没能止住那突如其来的咳嗽。
“喂喂,喝药的时候就别说话,你是小孩子吗!”
“咳咳……”苍白的脸色因为咳喘剧烈而慢慢染了不正常的薄红,好半晌平息下来,那汤药却已是呕出了大半。苻千慕自幼就知晓他身体孱弱,但将养了如此多年,王叔竟然非但没有好转,还有更趋严重之势,不是亲眼所见,从来就强壮得像头牛的他断然不能想象。
再想想昨天给他接风时,王叔谈笑风生饮酒的模样,那饮下去的哪是美酒,对他而言分明就是穿肠毒药啊。
“咳、小千慕,不用……怕,咳咳,老毛病……”
最好是他不会怕啦!!
苻千慕无可奈何的上前接替菱姬帮忙抚背,只着了一件单衣的苻燕景身子更显纤瘦,他轻轻给他拍抚后背时简直是心惊胆战,唯恐一个用力过猛就将这纤细的王叔给葬送黄泉了。
菱姬匆匆道:“奴婢再去另外熬过一副药来,七王子请暂时照料王爷……”也不管苻千慕应承与否,提着裙摆就匆匆离开了。
所幸苻燕景咳喘渐渐平息下来,脸色也从潮红慢慢恢复平素的苍白。苻千慕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抚拍着他后背,犹豫着是不是该停手时,苻燕景却把身体一抬,直接往他身上靠了过去。
闭着眼道:“靠在小千慕身上,小王顿觉呼吸顺畅许多……不如就这样用膳罢,大家方便。”
七王子强忍住了吐槽的欲望,他被迫给当成了软垫,是谁比较方便才对。要不是方才看他咳得触目惊心,这样给光明正大占便宜的做法还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心里是腹诽不已,但苻千慕还是自觉的换了个能够让苻燕景倚躺得更自如的姿势。后者虽仍闭着眼,但敏锐的察觉到他细微的姿势改变,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小千慕依然是这么温柔呢……从小到大,都是小王那个温柔的好王侄。”
“身体虚就别唠唠叨叨,闭嘴多养精蓄锐。”
“若是小王有朝一日莫名薨毙,小千慕会为小王扶棺吗?”
“你风华正茂啊能别把生啊死的挂在嘴边吗!我在边疆打了五年仗不都好手好腿的回来了?”
“嗳,世事如棋啊……”
“闭嘴。”皱眉,他最讨厌听别人说生死这种沉重的话题,尤其不愿从这个看起来总是腹黑戏谑的王叔口里听见。
苻燕景也就当真乖乖静了一下,然后又说:“小千慕……”
“怎样,不开口是会憋死哦。”
“小千慕在边疆驻扎这些年,小王若说小王是着实挂念得紧,小千慕可信?”
其实不用他说,苻千慕也是知晓的。他俩一个10岁、一个13岁,便相伴燕王府长大,十二载春秋寒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彼此熟知对方的一切,情谊甚至超过了苻千慕对自己的大王兄苻翀和其他几位同胞手足。苻燕景的母妃早逝,他只有苻垂这么一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年岁又相差太大,对他而言晚他一辈的苻千慕更加亲密也在情理之中。
苻千慕点了点头,正想说我在边疆也挂念王叔的身体是否无恙,就听见苻燕景微笑着,侧过头看他:“小王一直想着,小千慕平安归来,要送小千慕怎样的凯旋礼物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