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心无心》曾木西

6、锁心

　　待雷暴渐渐平息，我不再颤抖，我抬眼望千寒道：“我想离开这里，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千寒道：“我们现在就去取赤色珏，拿到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说罢便拉起我往外走，资墨，资染还有锦衣都等在外面，原以为锦衣会落井下石，但是她的表情里似乎不是嘲讽，而是同情。奇怪的是天空又变成了那样让人惊异的红。这样的红似乎带来了奇异的温暖，让我感到目眩。他们径直往爹的卧房走去，我以为他们是要向他当面讨要赤色珏，谁知进了卧房里面空无一人，我心下诧异他不是病的很重吗？他能去哪里？资染似乎一点也不吃惊，走过去掀开床上的锦被，转了转床边的烛台，床板咯吱一声弹开了，下面是黑魆魆的洞口。我算是知道他们这两日为何不见人影，连这样的密道都叫他们给查到了。资染首先擦亮火折子，点起火把进了密道，千寒拽着我尾随其后，后面是资墨也持火把。千寒命锦衣守住入口。便拉着我一起进入密道，密道很深，下到底处时，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条黑黢黢的甬道，资染点燃墙上的一站壁灯，霎时石壁上沟槽内的鱼油瞬间点着，往石洞内烧灼流窜而去，整个甬道顿时亮如白昼。得千寒示意，资染继续向前，资墨垫后，千寒小声道：“跟着我。”我们一行人继续向前，地上的石砖似乎有些异样，只听千寒突然吼了声小心，资染一只脚已经跨出去，还未着地，立即会意收回来，想来那一块地砖便是出动机关的所在。谁知此时一只着火的老鼠从甬道深处向我们奔来，只听资染叫了一声糟糕，四面墙壁箭矢齐发，他们三人均是以剑扫剑，上下翻飞，我虽未佩剑，但是要躲开这些箭矢也不是太难。可是很奇怪，我眼中看到的竟像是放慢节奏般，每一支箭矢来的方向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它们像是徐徐缓进，我正在诧异，千寒像是找到了壁上相应的机关石，他腾起来，一脚将突出的石头往墙内一踢，箭矢立即停止。我们四人迅速通过甬道。我还来不及叹一声好险，眼前竟又是一间密室。资染转动了一下石壁上突起的石钮，门从里面打开了，里面人声诡异道：“你们终于来了。”这是他吗？那个前两日还病病恹恹的人，他眼里泛着红光，叫人望而生怖。他身后有一眼泉水正汩汩往外冒水，泉上似有一层结界罩住了什么东西，我定睛一看道：“赤色珏在那里。！”资墨听罢一跃腾起想要去取赤色珏，谁知一阵红光把他弹开了。那人狞笑道：“哈哈哈，我得不到，你们也得不到，哈哈哈，谁也休想得到！”此时千寒走向前，那层结界在掌中开始震动继而破裂发出耀眼的光，光芒瞬间消失，那赤色珏便稳稳落在他掌心，我看到那珏中心像是有血在流动般，那痕迹却又像是构成了个心字。此时那人恶魔般的声音回荡在密室里，黑雾从他的眼眶里冒出来，那黑雾越聚越多，越聚越多，终于站立如人形般道：“天幕老贼你终于来了。”我感觉的资染和资墨都握紧了手中的剑，此时那如鬼魅般的人形游荡着打量了千寒，边打量便又道：“不，你不是他，可是你有长得像他，你是谁？”千寒稳稳道：“晚辈千幕寒。”那鬼魅大笑道：“你是千幕拓的后人？！千幕老贼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毁了你的天幕朝吧！哈哈哈”笑罢，他瞬间移形到我面前，千寒即可闪到我面前将我挡住，那双空洞黝黑的眼似乎上下打量我，还向我伸出手，险些就要触到我的脸千寒及时出手，他手中的剑发出白光以驱之，那黑雾人形立即消散大笑道：“很好，很好。哈哈哈！”此时黑雾消散殆尽，资染道：“主人？”千寒道：“不必担心，这不是他的元神。”他们才舒了一口气。我脑子里却在打转，千慕寒，那个天幕朝的皇室？据说千幕拓因打败刑乬而定天下，千幕家一直是天幕朝的无上王者，刑乬却被葬在九泉之下，不得超生。如今天幕城内的王者乃是千幕拓的后人，即千幕渊，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千幕寒，二儿子千幕羽。在天幕朝他们是无可比拟的高高在上。此时地上的那人似乎清醒过来，我上前查看，他面如死灰，目光凝在我脸上道：“晚…照？”我还没有来得及应声，他已经殒命了。我原以为我是恨极了他，他就算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有什么感觉，然而他真真切切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若有所失，不知所措。千寒扶起我道：“振作点。”说罢他将赤色珏摊在掌心，它渐渐浮起，幻化成一道红光，升至我心口的位置，他凝敛内力，似要将这道光打入我体内，可是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挡了它似的，千寒略微一皱眉，道：“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我没反应过来道：“没，没什么东西啊？”他却不由分说扯开我衣领，我一惊，资墨资染自觉的背过身去，他一扯把我脖子上欧阳桀临走前送我的护身木符扯下来，我伸手去抢，他却不由分说把东西放进自己怀里道：“这个我暂时帮你保管。”说罢他又重新捻力将赤色珏化作一团红光打入我身体。我一怔，感觉身体里有两股强大的力量交融了，整个身体内似乎都暖暖的。他道：“赤色珏会暂时锁住你身体里的刃心，你暂时可以少吃些苦头。”

　　等我们出了密道时，锦衣显得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这时三娘也进了来，想来是来送药，看到密道，有些吃惊。见我出来，她赶紧过来道：“晚照，你怎么…” 她话还没有说完，手刚要碰到我，谁知千寒一掌把她打飞了出去，我大惊上前道：“三娘！”他却拽住我，我用力想甩开她的手道：“你干什么？！”他却道：“你好好看看。”只见一股黑烟从她两只眼里冒出来，等烟散去后，资墨上前像是喂她吃下了什么药丸，这会他才放开我的手，我上前唤道：“三娘？”她似乎神志清醒了些，道：“我这是怎么了？”天上的红光聚集。此时仆人都聚在院里，只是他们眼里一团死气，面色阴森，叫人不寒而栗。一个仆人走到我面前，他手乳利爪般，他竟然，竟然一爪插进自己的胸口，将心脏血淋淋挖出来，那血险些没溅在我脸上，我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要不是千寒扶住我，我只怕要倒地不支。你自己将心挖出来的仆役直直栽倒在我们眼前。此时资墨，资染和锦衣也最快的速度点了其他人的穴道，然后又为他们服了药丸，一群家丁丫鬟才算是恢复了活气。可是我已经完全吓软在那里。千寒解释说那是刑乬的魇术，被魇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我木木的听他说着，自己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送我回房休息，我赶紧抓住千寒的手道：“你，你别走。在这儿陪我一会儿。”
　　他便默默坐在一旁。待我恢复些气力之后我道：“你说他为什么在我面前自己将心挖出来？”他似乎也回答不上来，我道：“刃心剑的剑心在我这里是不是？”我指着自己的心问他。他点头。我又道：“你们到时候为了取剑心是不是也要把我的心这样挖出来？”我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使坏气锦衣，她虽然生气，可是后来看我的目光却也是怜悯的了。想到我的结局会这么惨，她恐怕也觉得我可怜，自然就不和我生气了。这时候连千寒的眼中也是那种表情，那种带着怜悯的味道。半晌他道：“我们或许能够找到其他方法，或可不至于此。”
　　我捂住脸道：“亲自动手的那个人不会是我自己吧？”他道：“不会。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取剑心需得要刃心剑，现在刃心剑也下落不明，到时会由天幕朝的长老亲自是刃心剑剑与心合一。”
　　我松了口气道：“不是我自己还好，不然我估计自己死了也会被吓活过来。不过不论死法怎样，总归是一死。”此时我看千寒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丝心痛，我调侃道：“你在心痛什么？该心痛的人是我吧。”他才敛了敛心神，又恢复了一脸平静的样子。
　　半晌我道：“刑乬是和你们家祖宗千幕拓有过节？”
　　他道：“嗯。”
　　“那就该找你们家祖宗来跟他了结啊，为什么要牵扯我这弱小无辜，还连累我那师父一命呼呜！”
　　他好笑道，“拓祖八百年前就寂灭了。这笔帐自然有我们后人来担。”
　　“你们担你们的，干嘛连累我？！”我不满道。
　　“天意如此。”好一句天意，所谓的天意就是要自认倒霉。
　　半晌我道：“你说刑乬和你家祖宗到底是什么过节？八百年都放不下？”
　　“这个……”他有些犹疑。
　　我赶紧道：“别说啊，我猜猜，肯定是这天下原本归刑乬，结果你家先祖阴谋阳谋的打败了他，他怀恨在心，不肯寂灭，伺机报复？”
　　他刚要开口解释，我又道：“为了个什么破天下，折腾几百年还不死心，这个刑乬心眼儿也忒小了，”看千寒脸色好像这个也不对，我恍然大悟道，“噢，对了，还有那个什么韩落雪，不是传说是绝世美人吗？还是千幕拓挚爱？难道也因为跟刑乬有过节？对了那个落雪剑，不就是韩落雪生前所用嘛，认了柳含烟为主，对，柳含烟你不是也见过吗，大美人一个。”想到这里不由得想到秦楚，有些许心酸，便没继续往下说。
　　他道：“怎么不说了？”我却一时语塞
　　他笑道：“你这会子倒有精神胡乱揣测了，刚才不是先被自己下的半死，后来又被那个自我挖心的吓得几乎九成死。”他一提到刚才，我才又有些心慌。我道：“好了，我不说了，你先别走啊，在这儿帮我避避邪。”
　　“什么？你说我长得像是辟邪的？”他作势往外走，我赶紧拉住他道，我不说了，你再待一会儿。他才拿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我又到，在破庙伏击我们的人不仅仅是冲着刃心剑来的吧？你是不是也有什么仇人？
　　他无语道：“你那脑子还不够乱是不是？就不能歇一会儿？”
　　我想也是，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不如不想。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给我盖了被子。

　　爹的丧事在第二日草草举行，我想我终归还是原谅了他，三娘跟我说他也并不全坏，只是叫迷了心窍，一心要什么赤色珏，找什么剑。三娘知道的或许没有我全，可是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她，不知道反而好些，就让她在这里过些安稳的日子吧。

　　我找到千寒道告诉他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不然只能给三娘带来麻烦，他同意道：“好，我们明日就走。”他顺便道：“你就没想问问我们将去哪里？”我道：“没有，我知不知道，愿不愿意又有什么分别？就算我不愿意，你也不会由着我吧？”他便也没再说什么。此时锦衣进来肩上还有只鹰隼，手里拿了手指般粗细的一截竹筒道：“主子，天幕城的信到了。”他们的事我向来是避开我的，便自觉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