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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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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风赶到前厅时里面已然乱成一团,大大小小家丁四散奔逃,被人推倒的椅子木桌散落一地。她刚刚跻身跨入就被迎面的一刀给惊着,靠着本能身形一偏,刀刃上的寒光掠过,就连藏在衣衫里面的手臂都察觉到了冰凉的质感,忽觉得面上一痒,额前飘落一缕青丝。
“我操!”许逸晨见到奚风受袭,脱口而出一句脏话,这也吸引了刀客的兴趣,对方转刃不管三七二十一直直砍向他。
许逸晨飞起一脚,踢开对方兵器,反手抽出腰后长剑与之缠斗起来。此时奚风已经闪进内堂,几个脱手镖甩出,清空了面前几个正举刀冲上来的蒙面人,还未来得及抽出手里的匕首,却忽听背后的风声,也顾不得看到底是谁,一个回踢过去,对方闷哼一声,身子已经扑倒在地,双手抱着下颚痛的打滚。
此时厅内家眷下人已经跑光,几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被突然闯入,眼见自己同伴受伤,稍稍停下攻势,目光警惕地紧紧盯住奚风。许逸晨眼见奚风被团团围住,也再顾不得拆招琢磨对方的门派套路,剑气横扫下对方下盘,自己则飞身跳到奚风身后,与一众蒙面人对峙起来。
这一众蒙面人在堂内的一共九人,分散在府内的可能还有更多,现在厅内并未见到师伯,倒是在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那些衣着粗布的人之间,发现了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女人,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华服男子。奚风心下着急,并不想与之拖延时间。于是侧脸对身后的许逸晨耳语到,“我去找人,你可否应付得来?”
许逸晨心里咯噔一下,九个人也!看样子也不像是吃素的,刚刚想说不能的时候,奚风已经又一个闪身,抽指运气,甩出几把暗镖来,趁着对方阵型一乱,人已经遁入了内廊里,远远还能听到几声闷哼,想是她又顺手解决了几个落单之徒。
不过也幸得奚风打乱了阵型,对方躲闪之际,许逸晨已经挥剑发招,连续斩杀了几个躲闪不力的蒙面人,见了血光的剑刃似是兴奋之极,没有了什么顾虑,许逸晨唰唰几下,就将对方轻轻松松地打了个落花流水。
其他几个蒙面人见得这样一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人杀的兴起,心下惧怕,且战且退,刚刚想从大门飞身溜走,许逸晨急追几步,堵在他们面前,锋利的剑气横扫过面门,剩下的几人顿时血溅一地,身子颓然倒地。
许逸晨长长地呼了口气,紧紧绷住的神经还未来得及放松,便听得内院兵刃相接之声,便施展轻功提剑飞身奔去。内院的灯笼被剑气震得摇摇晃晃,许逸晨一落地就瞧见奚风身影已经化作一股疾风,与一个黑衣人在贴身缠斗,他刚刚提劲上前想去帮忙,就听得哐当一响,黑衣人的长剑已经被奚风卸掉,再定睛一看,奚风已于他面前傲然而立,她手上并无任何兵器,只是直直地抬起指尖,干脆利落地抵住了对方的眉心。
这是万花谷的武学,以指御气,以穴制人。这套点穴截脉套路是修习万花花间游内功的一路,可制人于瞬息之间。看着动弹不得的对手,奚风嘴边勾起了一丝笑意。转而面向身后的青松树,忽的双膝落地。许逸晨正在疑惑之时,只听得奚风对着青松言道。
“师伯,不肖弟子丹青前来叩见。”
许逸晨这才似有所悟。原来万花谷弟子都有自己的门派字号,想必奚风拜入万花谷之时她的的字号就是丹青了。想到这里,他便也收起兵器,对着青松做了个揖。
“丹青……啊,是你。要不是你这一招厥阴指,老夫都几乎认不出你了。”树上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年男声,忽的一男人从树上掉落下了,正落在奚风眼前。
奚风赶紧去扶,许逸晨则仔仔细细打量面前这个白面黑须的老人,他看似并未受伤,但脸色还在发红,脸上似有泪光,许是受此变故之惊,还在高度紧张状态。此人就是城主所说的颜真卿了,他一直以为这等官场文臣,应是一个满口诗书道德的羸弱老人,没料到大难来时竟然躲在树上。心下不由得咂舌惊叹。
奚风抬起眼睛来,却敏锐听得周遭树丛沙沙直响。立即起身护住颜真卿,却道,“师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等先把您救出去再说。”
颜真卿点头,急忙转头带着两人往后门去。一路上,满地狼藉,因为动乱刚起,一众家丁从未见过如此阵势,吓得更是慌不择路。但此时府内已回复寂静,未见半点人影,奚风心下疑虑,“师伯,您的家人呢?”
颜真卿只顾闷头赶路,许逸晨侧脸瞧去,只见得在灯笼下他苍老的脸上两块咬肌还在不住的颤动。许逸晨察言观色,心想十有八九自己在前厅与敌人交战时见到的地上那两个身着锦衣之人便是这颜老的家眷,心下了然,便对奚风使了个眼色。两人护住颜真卿,一路小跑地从后门逃走。
夜色已渐深,周遭行人并不多。奚风沿着树林的阴影一路西行,借着长期在夜色里行动培养出的好视力细细观察周围的动静。许逸晨则背上老人,紧紧跟住奚风的脚步。
忽然奚风的脚步慢了下来,许逸晨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贴近了奚风的后背。这里已经靠近平原地郊,周围除了稀稀拉拉一些虫鸣,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老大,怎么了?”
“好安静。”
“这是正常的。”
“不,太安静了。”
许逸晨于是又抬眼四周看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正想说她多虑了,忽的一股疾风袭面而来,他本来是可以躲开,但身上背着一人,增加了不少负担,在闪身的时候慢了一拍,一下子重心不稳,合着背后之人一起摔倒在地。
奚风起身便追,但此人来如风,去也如风,加上夜幕掩护,瞬间变消失在了视野里。她心下一沉,掏出手里的几枚暗器往四周胡乱四射,并没有什么动静,还欲追踪之时,许逸晨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老大!”
奚风低头,在她的脚边,倒在地上的颜真卿死死地咬住自己的牙关,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而插在他的胸口上的匕首,在夜色里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已经是深冬时节,黄泥驿道上昨夜开始飘起了今年来的第一场雪,好在雪薄,落到了驿道上也只化作半点雪星子而已。许逸晨在驿站又换了一匹好马,付了银子,翻身上了车。挑起车帘往里探了一眼,奚风便不住地催促他赶路,他抿抿唇,用力甩了下马鞭,马车便飞奔而西去,溅起了不少泥花。
车马颠簸。老人脸色苍白,随着车速咳了几声,奚风赶紧倾上前去,扶起他的身子。
“师伯,你忍耐点。等到了万花就有办法了。”奚风安慰他到。
颜真卿回望了一眼她,艰难地摇了摇头。
“丹青,来不及了……”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力气,他才能完整说出一句话。奚风昨夜已经施针护住了他的心脉,还给他服用了些大还丹之类的应急药品,颜真卿才能续命至此。她清清楚楚的明白,现在只有回万花谷才能救活师伯的性命,但万花远在长安,车马就算不眠不休,也得好几天的路程。
奚风不言,也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学习离经易道而专注于花间游心法,如若自己懂得医术,说不定一切都还有转机。但世间岂有后悔之药,奚风定了定神,开始运气,企图给师伯输入自己的内力以续他性命。
“咳咳……丹青……”颜真卿大口大口呼吸,似是心率不稳,奚风一边凝神聚气,一边嘱咐到,“师伯,您不要说话。”
颜真卿突然抓住她的手,摸摸索索从身上摸出一只笔来交给她。奚风定睛一看,这是只通体泛红的木质毛笔,握在手中竟然刚刚合手。笔杆上有精美的龙纹雕花,笔杆上还有一行小小的刻字。
“月下狂草,千年寂寞,人鬼皆非,二魂一魄。”
“师伯,您……”
“此笔名为孤心。”颜真卿深深吸了口气,又紧紧握住她的手,似是用力嘱咐,“你拿着,不要落入外人之手。”
奚风看着奄奄一息的颜真卿,心里涌起万丈豪情。
“弟子谨记。”
颜真卿得到回复,紧绷的脸色似是放松下来,甚至唇边还溢出一丝丝笑意。这让奚风更是觉得身担重则,手中的笔似乎也不单只是个简单的笔,好像是件可了不起的物价,能承载了自己的信誉与尊严。但此时颜真卿的脸色又浑然开始发黑,奚风心下一怔,赶紧运功,但对方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奚风着急,大喊了一声,师伯。
马车停了下来,许逸晨挑起帘子,见到奚风跪坐在颜真卿面前,而她面前的老人似是入眠一般,已经没有了任何回应。
许逸晨不确定地钻进车里,用手细探他的鼻息。
“老大,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