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侦探》葱丝

2、校园疑案（2）

　　三月暮，阴雨连绵的日子还在继续。
　　一场凶杀案打破了我宁静的校园生活，死者是我的好友阿桥，而我居然变成了嫌疑人。正当我绞尽脑汁为自己辩护之时，警察大叔说出了令我颇为惊讶的话。
　　“和他说的一样，你果然是天生的侦探。”他这样笑着对我说。
　　我只是愣了片刻，便意识到大叔口中的“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母亲的前夫。
　　我的家庭十分简单，父亲，母亲，我。父母离婚也并非一方出轨，只是母亲无法忍受父亲的工作狂性质，一时冲动提出了离婚，而父亲也觉得这是分开冷静的好机会罢了。
　　幸而他们两人不曾争宠一般地问我更喜欢谁，不然我也不知如何应对，那种无措感对于我来说显然是比父母离异更加可怕的事情。母亲一直操持家务，将我照顾的很好，父亲每月都会付一笔抚养费，除了父母分隔两地，我并不认为这个家庭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和其他青少年遇见此事的反应不同，我果然是一个冷漠而不敏感的孩子。
　　父亲也常为我的性格头疼，我却觉得无所谓，内心如何别人也看不见，只要装作普通，也不会有人特意戳破我的伪装。或许是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同时为我打开了一扇窗，虽然有着这样的性格缺陷，我在推理上似乎表现出了一些天赋。
　　但我从来不知道父亲会对我有如此之高的评价，比起小说中的那些天才侦探们，我自认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或许父亲只是刻意抬高我，从而引起面前人的兴趣。
　　“用这种方式将我牵扯进来，还真是高明呢。”我把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倚在沙发背上。
　　警察大叔无奈道，“不然你的母亲会同意吗？”
　　我无意接着他的话茬，已经弄清楚的东西对我是没有吸引力的，比起他们耍的小手段，我显然更加关心这场凶杀案的真相。
　　天渐渐暗了下来，城市霓虹闪烁，好似比白天更具活力似的。雨洗刷着街道，将污垢，不洁之物统统都冲入街边的排水井，只剩下透明的水迹映着灯光闪闪发亮。
　　我面前摊开许多照片，上面染了血污，苍白睡去的少女，正是昨日仍同我说笑的阿桥。她纤细的身体，在我看来比平时更显单薄，她紧致的皮肤已经有些松弛，双眼微睁。
　　“看到这幅场景，你居然并不愤怒。”警察大叔端着两杯热茶进了屋，我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翻看着各种资料。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我的左手边，红茶的香味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得到舒缓。
　　“地上没有血迹，凶器上没有指纹，这个人还真是谨慎。”我抿了一口茶，温度刚刚好，暖流从口腔一直注入胃中，舌尖依然带着香醇的余味。
　　“阿桥是倚坐在马桶上面的，弹簧刀掉在马桶里面。尸检怎么说？”我将散落的照片整合起来，在桌上磕齐底边。
　　警察大叔松了松自己的领带，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道，“死亡时间可以确定在放学之前，刀伤是致命伤，割破了气管。除此之外她似乎在被杀之前就被迷晕了。还有就是……”他忽然犹豫起来，眼中透露出奇怪的神色。
　　“嗯？”我抬眼看他，他皱着眉头，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
　　“她已经不是处||女了。”在我的逼视下，他满脸尴尬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小小地惊讶一番，阿桥并非那种不珍爱自己的女孩子，我猜想这可能与作案动机有关。
　　当然，这些也仅仅是猜想。

　　教学楼中的布局十分简单，从正面来看，最左边是楼梯，接下来走廊两侧分别是每个年级的一班、二班，两个办公室，男洗手间、女洗手间，三班、四班，五班和六班，都是两两相对的。
　　案发当日下午高三最后一节课都是自习，三层本该有两个老师在办公室里，以防学生们有紧急情况出现，不过那日值班的王老师去参加区里的会议，所以只有一班的班主任谢老师一人在办公室里面。
　　根据二班同学提供的线索，自习课上到一半，大约是四点时，阿桥起身出了教室，而在那个时间段其他的同学们都坐在班里，没有人出去。教学楼的隔音效果很好，所以也没有人听见奇怪的响声。
　　但即使如此，在那个时候杀人还是有一定风险的。这样看来，凶手谨慎却又不乏大胆，的确是难缠的角色。
　　“我们讨论的结果倾向于校外人员作案，你怎么看？”警察大叔见我沉默不语，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不知道。”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这样看来的确外人作案的可能性最高，但是在上课期间有人进入学校的话，门卫不可能看不到。”
　　“确实如此。”大叔点了点头，他显然也正为这个问题苦恼着，当然也有可能是早上上课前凶手混在学生中进了学校，可是这一整天他又要躲在哪里呢？
　　“有没有可能是教师作案？”
　　“高一高二的老师们都在上课，其他老师进出学校的时间都有登记，没有作案的可能，高三值班的谢老师从三点四十到四点二十，一整节课的时间都在和以前的同学通话，用的是办公室内的座机。”
　　“真是巧合的不在场证明。”我随口道。
　　“确实巧合，但我们问过了他通话的对象，他们聊天之中没有空白的时间，他不可能是凶手。”大叔严肃地接下我的话，办公室里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令他眼中的疲惫无所遁形。
　　“如果这样的话，岂非没有嫌疑人了？”我的语气中带了一点讥讽，我并非故意，只是警察们得出的结论实在令人发笑。大叔左手支住额头，手肘放在办公桌上，他没有因为我的态度而生气，或许他已无暇生气，这个疑点重重的案件令他无奈至极。
　　沉默在室内流转，我轻轻叹了口气，“那么作案动机呢，有线索了吗？”
　　警察大叔摇了摇头，他脸部坚毅的轮廓在严肃时显得更加棱角分明。“问过很多人，都说死者是很好的女孩，没有得罪过谁。”
　　“叫她阿桥。”
　　“什么？”
　　“不要叫她死者，叫她阿桥。”我坚持着，大叔虽然不解，但依然听从了我的意见。
　　“我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是被阿桥全力隐藏着的。”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大叔的意见。同时，我有了一个联想，“也许阿桥离开教室，就是凶手叫她出去的。”
　　大叔恍然大悟道，“手机短信？”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如果阿桥看了手机，会被同学注意到的。我想他们之间应该有暗号，比如手机震动的次数之类的，因为感受到了手机震动，阿桥才会出教室。”
　　大叔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我现在去叫人查她的通讯记录。”说罢转身出了屋子。
　　我转过椅子，面冲落地窗，天已经黑得彻底，灯海暗淡了城市却依然繁华。在这片高楼之中，究竟有多少颗幸福，或是麻木的心，又深藏着多少我们从未想到过的秘密。
　　平静的生活背后，原来也有着难以愈合的伤口，没有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生出了脓疮，丑陋，疼痛，并且必须要自己忍耐的绝望。我从未真正了解过阿桥，或许没有人了解过她，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她独自生存。
　　然而她死了，死在别人手中。她甚至连决定命运的权利都没有，甚至她在临死之前还小心翼翼地努力保护着自己的秘密。这种努力，如今变成了旁人找出真相的阻碍，也被迫置于阳光之下，毫无防备地被我们一点一点剥开外皮。
　　心疼吗？难过吗？遗憾吗？
　　并不。
　　但是我也必须承认心中那平静的水面，因此生起了不知名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