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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校园疑案(1) ...

  •   下雨了。
      三月下旬阴雨连绵的天气令我颇为倦怠,恨不得一头扎进被窝里再也不要醒来。我望了望窗外,细密的雨丝纠缠不断地落在树上,伞上,地上,朦朦胧胧升起一阵水雾。
      我狠狠地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终于不得不妥协着扯开了被子。在门外母亲的叫声快要冲破我的耳膜之际,我迅速翻身下床,随手拿起校服穿上,然后狼狈地闯出屋门。
      “还不快去洗漱!”母亲尖锐的声音让我略有烦躁,却又不愿忤逆她,以至于引出更加难以忍受的语气。
      一言不发地洗漱完毕,扒拉了两口早餐,我便迫不及待地打开家门跑进雨幕里。母亲在我身后的喊声,我也一律当做没有听见。
      这是一个不能再普通的早晨。

      我没有带伞,直到跑出家门很久,我才意识到这一点,也不怪身边的行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我。低咒了一声,我索性护着书包快跑起来,想早点结束这尴尬的“雨中漫步”。
      “林霖!”
      好像有人在叫我。
      我有些茫然地冲着声音来处转头,就看见我的邻居兼同学阿桥撑着一把伞又拎着一把伞朝我小跑过来。我看了看她手上的伞印着的漂亮图案,心里忍不住柔和了几分。
      “林霖,你跑的太快啦。你妈妈叫我把伞带给你。”她跑得气喘吁吁,显然为了追上我废了大力气。
      于是我瞬间挂上了笑容,“谢谢啦。”然后一手接过伞,另一手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真是麻烦你了。”
      她摇了摇头,束起的马尾随着摆动,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阿桥狼狈的样子也很漂亮,我望着她因运动而微红的脸颊,心里这样想着。
      我撑开了伞,有些艳俗的红色在雨中十分显眼,上面还有几个白色的大字,我仔细辨认,似乎是“XX保险”的字样,大概是保险公司在小区推销时送给主妇们的纪念品。
      “听说上次考试的成绩下来了,我还真是紧张呢。”阿桥与我并肩前行,她的声音中好像不论何时都带着活力和快乐。
      “阿桥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维持着笑容,“反倒是我,这次数学算错了一道大题呢。”我并不知道她为何提到考试这个话题,我想她应当是不喜欢的。
      阿桥的成绩只能算是中等,这还是在她努力的前提下,然而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班级前几,也成了阿桥妈妈经常挂在嘴边的榜样。因为是朋友,她或许羡慕,但从未对此说过刻薄的话,我也从来不主动提起学习上的事情令她难堪。像今天她和我提起考试成绩这样的情况,以前几乎是没有的。
      我隐约觉得她今日心事重重,但她面上笑得毫无破绽,我也无法直接开口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只好搜肠刮肚地找些话题。幸而她十分配合,不然这从家到学校的短短一段路,我们极有可能会冷场度过。
      我并不讨厌冷场,只不过今日特别的害怕沉默。大概因为这是第一次身边的那个女孩,令我生出了不可捉摸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事情渐渐脱出掌控了。

      终于,我忍受着浑身湿漉漉的不适感坐在了座位上。阿桥和我不在一个班,于是在楼梯口我们就道别分开了,但我依然目送她进到班里才转身离开。
      “怎么浑身湿透了?没事吧?”果然我这副落汤鸡模样被同学们注意到,同桌的女生尤其担忧地问我。
      我微笑着,“多亏了有阿桥给我送伞,不然就更惨了呢。不过谢谢关心啦。”
      她履行了这同桌的义务之后,嘱咐了几句不要着凉之类的话便低头补起作业来了。我看了看她潦草的字迹,心想着老师能看清楚才怪呢。
      无声地吐槽之后,又有些厌烦自己对旁人品头论足的做法,稍有愧疚地默默向她道了个歉。班里的同学们要么几人聚在一起聊天,要么低头奋笔疾书,我无聊地转头看向窗户,用手指假装触摸着滴落的水珠。
      雨水在玻璃上留下痕迹,渐渐头轻脚重起来,然后承受不住那重量而滑向下方。一滴,两滴,这无聊的游戏我居然也玩的津津有味。

      “林霖同学。”
      “什么?”忽然从胡思乱想中被拉扯出来,我的神思一瞬间有些恍惚。
      “那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李若桥同学吗?”眼前身穿警服的男人面容严肃,微皱着眉头,目光却十分锐利地看向我的眼睛,如果眼神可以做刀子的话,想必那刀锋已经直插心底了。此时我居然有闲情观察起来,他挺直了腰背,紧紧地抿着嘴唇,这样看来虽然年纪大了一些,其实还是挺帅的。听说他是一名十分厉害的警察,连破了几起令人头疼的谋杀案。
      意识到自己思维的跑题,我赶紧回神点起头来。
      玻璃窗外面有几个年轻一些的警察正看着室内的情况,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笑着。我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却能猜到大概是“那女孩被吓呆了”之类的话。
      我看着外面那女警官正带笑意的过分年轻的面容,忽然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
      “阿桥她,真的死了吗?”
      在面前的人郑重地肯定之后,我忽然有一种十分荒谬的感觉。直到现在,我都不认为自己正活在现实之中,可又无法说服自己这仅仅是个梦境。这种荒谬感甚至压过了害怕,悲伤等等情绪,让我不知做出何等表情面对这个消息。
      如果有一面镜子的话,我看到的自己一定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雨滴一颗一颗汇集起来,忽然啪地一声掉落在窗框上。我环顾四周,隐约看见玻璃上的倒影。
      这是真实的吗?
      那玻璃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好像是故事中带有魔力的不祥物一般,笼罩着众人。斜密的雨丝时而隐去时而清晰,越发让我感觉压抑。
      “林霖同学!”那位警察大叔无奈地唤回我的注意力。他问过很多位同学,但没有一个的反应像我一样,不停地走神着。惊愕,悲痛,难过,他看过许多或真或假的表演,安慰了崩溃哭泣的家属,却实在不知如何应对面前这个平静而茫然的女孩。
      “啊,抱歉。”我并非故意走神,但仍对此充满了歉意。
      “昨天下午放学后,你在哪里,做什么?”他决定开门见山地问了。
      “我想和阿桥一起回家,却没在楼梯口等到她,发短信她也没有回,在学校里找了两圈就自己回家了。”
      “学校里有人看到你吗?”
      “我在楼梯口等到几乎没有人了。”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你知道她和谁发生过冲突吗?你们两个吵过架吗?”
      我摇了摇头,阿桥一直都是活泼善良的,没有和别人吵过架,也不曾做过什么会令别人怀恨在心的事情。在警察大叔获取信息的同时,我也注意到了他话中所透露的意思,“是谋杀吗?”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我还是在心中下了定论。
      “有嫌疑人吗?”我追着问道。
      “有。”警察大叔揉了揉太阳穴,而我紧紧盯着他的嘴唇。
      他说,你。

      正在我惊愕之时,一阵大力拍打玻璃的声音传来。我和警察大叔都顺着声音看向门的方向,发现我的母亲正疯魔一般地想要闯进来。几个警察拦着她,她却不管不顾,嘴里还喊着些什么。
      我同她对视,那双眼睛中藏着的担心,怀疑,难过一览无余。她红着眼圈,甚至眼角都有些发红,配着那披头散发的凶悍模样,令我一霎心惊。她虽然平时对我不耐烦到底,现在也卸下那带刺的外壳,露出鲜软的血肉来了。
      看到了我,她挣扎得更加大力,我也看到她的口型,喊得似乎是“我女儿不可能杀人。”我再如何冷血,也不可能看她如此而无动于衷。
      “请让他们放开我母亲。”
      我拽了拽大叔的衣袖,向他请求着。他的面容也略带不忍,最终还是开门将她请了进来。
      她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浑身有些颤抖,看到我的平静模样,心里邪火上攻,举起手想打最终却没落下。我在她面前低顺着眉眼,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大概是我太过听话,又或者她顾及到我的心情,转而向警察大叔开战了,“捉不到凶手,拿孩子充数算什么?啊!”我知道她现在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野兽,红了眼睛要四处乱咬的。我拽着她的手,低声安抚着她,不希望她被外面讥笑着的年轻警察们骂为泼妇。
      “妈,他们也只是怀疑。我是无辜的,等查到凶手,自然也就没有嫌疑了。”
      母亲喘着粗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当然是无辜的,但是别人不知道啊!到时候人家都说你跟杀人案有关系,还怎么做人!”
      我没答话,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警察大叔面上不显,心中却颇为尴尬。他看了看我母亲,不好开口请她回避。
      我瞟了他一眼,开口代他将我母亲劝了出去。

      屋子里面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一阵沉默之后,我率先向他提了要求。
      “您能否把现有的线索告诉我?”我看出他有些犹豫,继续道,“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洗脱嫌疑,但是也希望能够帮上忙。”
      他被这话稍稍惊到,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能够说出这样不自量力的话来。
      “昨天下午放学时,我在学校里逗留了一段时间,出门的时候还和门卫说了话,那时候出学校的只有我一个人。但是学校里还有一些没有回家的老师们,和操场上练习的校队,直接就锁定我作为嫌疑人,是不是太过草率?”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我只好主动出击。
      “而且我和阿桥是好友,并没有作案动机。”
      “听说她死之后,你的反应很奇怪。好朋友死了,会这么平静吗?”大叔反驳着我的话。
      我忽然笑了,“这是我性格上的缺陷,难道也能当做证据吗?”
      大叔愣了一下。大概是我作为一个高中生来说表现得过于奇怪,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我牵着鼻子走。
      “既然没有直接说我是凶手,我想你们大概也没有掌握什么有力的证据,比如指纹,头发之类的。作案凶器也一定不是什么罕见的一般人买不到的东西,而且应该被留在了现场。换句话说,你们毫无头绪。”
      “从下课开始我就在楼梯口等着阿桥,却没看到她,说明那个时候她不在三层,或者已经遇害。你们把矛头对准滞留的我,说明她是死在学校里的,而且是在我离开之前,在那个时间校园里还有人,所以你们看到的现场一定是第一现场,我不认为凶手可以瞒过所有人把尸体搬来搬去。我在学校里转了两圈,都没发现什么不同之处,也没有发现她的身影,这很奇怪。我猜想她是死在教学楼里,因为我离开之后就没再回楼看过。”
      我看了看警察大叔的脸色,知道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我好似不再在意他的态度,自言自语道“我本来倾向于她在下课之前便遇害了,可是那样的话又怎么可能到今天才被发现尸体?难道她死在密室里吗?按照这没有线索的程度来看,应当不是冲动杀人才对,那么若有精力布置密室,为什么不干脆布置成自杀呢?”
      警察大叔居然也思索了起来,我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问道,“大叔,说来门是怎么反锁的呢?”
      “我们去的时候隔间的门已经被踹开了……”他顺口答道。
      “哦,原来是厕所啊。”我点了点头,警察大叔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我本以为他会愤怒或者尴尬,谁知他只是欣慰地一笑,我却觉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和他说的一样,你果然是天生的侦探。”
      哈?
      我怔愣了片刻,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校园疑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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