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少年人瞪视着那个笑眯眯的家伙,心里盘算着是要解释一下“吾家何时与你有血仇?”,还是放一句狠话“哼!一会儿见血的尚不知是何人!”
却闻得父亲怅然一叹:“吾……终于把你等来了。”
那声音就像是泥石在喉头摩擦般艰涩喑哑,直把少年人唬了一跳——他从未见过性情豪爽坚毅的父亲有过如此的动摇!
寻仇的男子,弯弯的眉眼更加弯了几分:“你要等人从来都不是吾秦青,而是‘狂狼’秦庄瑜,‘燕女’萧柳烟,以及……他们五岁大的儿子秦丹!”
父亲沉默了半晌,道:“他们来不了,不是吗?”
秦青笑道:“是啊……你等着他们来,他们来不了。而他们也等着你去,你可去得!但为何你却迟迟不去,让他们苦苦相等呢?”
父亲又是一阵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就像是突然被面前的男子夺取了呼吸一般。
父亲的沉默,却让少年人不安地躁动了起来,他有满腹的疑问,一肚子的话要说——
从山上下来时,他只被告知将有人寻仇而来,一切听从父亲的号令,决不可轻举妄动!
然而——
何人寻仇?他不知。
是何仇怨?他不知。
前因后果?他不知。
怎样了结?他不知。
他不知,他不知,他不知……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安安静静地听从父亲的吩咐,并胡思乱想着一定是有些奸邪宵小贪图他家的武功秘籍什么的——话本的故事不都是这么讲的么?
然而,父亲与秦青的对话,却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事情似乎并非是他所想的那样。
然后,少年人便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如同岩壁一般坚毅,如同铁塔一般刚强,像是参天大树一般为他遮蔽了十多年风霜雪雨的父亲——像是一个戳破的球,慢慢地干瘪了下去。一双内蕴着锋芒的双眼,也仿佛生起沉沉暗霾,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吾舍不得死。”他说。
秦青微微张大了眼睛,就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吾听闻大名鼎鼎的‘断水刀’李沧澜最是个有胆魄的,不但不怕死,还最喜欢赌生死!一生百战,从无一负,因为只要他一失败,结局便是死亡……不对,他败过一次……是的,他败过一次,可为何他并没死呢?”
秦青蹙起眉头,用手揉着下颚,仿佛在进行着艰难的思索。
“因为赢了他的人不想要他的命,而将赌注换做了别人的命……那人要他去杀一个人。”李沧澜接下了秦青的话头,可每吐出一个字,他的脊背就不自觉佝偻了一点。当一句话说完,铁塔般的汉子已是一副龙钟老态,就像是一棵歪脖子老树一般,老朽不堪。
“是啊,自己的命总比他人的命值钱,不是吗?”秦青笑问。
“并非,吾只是想着既然那是一个恶人,何不留有用之身惩恶扬善……”
“住口!你怎知他是恶人?!你是他的朋友,你了解他?你是他的敌人,你憎恶他?你都不是!你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与秦庄瑜没有任何的交集,你甚至没有跟他有过一句交谈!”
秦青说着这般激烈的话,面上的笑容却未曾减少一分,就好似有一张带笑的面具嵌入了肉里。
自从那一日起,他的脸上便一直带着笑——他答应过死去的母亲,他要带着笑容度过每一天。所以今日,他也要带着笑去手刃仇雠!
“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就凭着秦庄瑜仇人的一句话,和一些江湖上的风言风语,便去要了他的命……”
秦青面上带笑,目中含笑,连声音中都凝着几分笑意,就好像你只不过说了一句可笑的话,尽管这个笑话就是二十多年前一场真实而残酷的血杀。
“当时,‘狂狼’秦庄瑜已是成名二十多年的顶尖刀客,而‘断水刀’李沧澜,虽是一流,却也与秦庄瑜有着不小的差距,你竟拼着一死也要杀了他!而如今你竟对吾说——你怕死?”
停住话头,秦青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李沧澜,就好像他第一天认识他,第一次知晓这个被他在心窝子里刻了二十年的仇人一般。
“人老了,心就软了。心软了,一切都值得眷念了。”李沧澜淡淡地说。
秦青笑道:“那你的心可软得不是时候。因为吾想要你死,你也必须得死。”
李沧澜右腿猛然一跺,狼头大刀破土而出,李沧澜挥刀一点狼头刀柄,大刀向秦青激射而去。
秦青含笑而立,右手快如残影,屈指弹于刀尖钝处,巨大的力道使得大刀于半空中急转,瞬息之间,首尾交换!
秦青单手一抄,刀柄入手。
李沧澜终于站了起来,他抚摸着手中那把半人长的大刀,笔直的刀脊,弯月似的刀锋,雪寒的刃上嵌着几处缺口,凝着擦不掉的血块。然后佝偻的脊背又重新挺得笔直。
作为人的他已经老了,眷念起活着的日子了。但是作为武者的他,仍是那个敢以生死为赌的狂傲刀客!
“吾的命,你来拿吧!”
秦青灿烂地笑着,弯弯的眉,弯弯的眼,手中的狼头大刀森寒的刀锋弯似新月。
“哦?那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