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琦行中心]永不褪色》凰雩孤光

2、第 2 章

　　这是一个飒爽的清晨，清寒的风尚未褪去冷夜的余韵，深吸一口，就好似喝了一捧泠泠甘泉，让人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凭着这口寒气，少年人打起了几分精神，他紧了紧怀中抱着重剑，将不知何时垮塌下去的脊背重新绷得笔直，眼珠子错也不错地盯着大敞着的门。
　　门外是暗沉沉的天。天上的云，从西边一路烧到东边，红彤彤的，就好似熊熊烈火燎了整个天穹一般。
　　昏沉的天，烧红的云，这非凡的天象仿佛预示着一场淋漓血杀的逼近！
　　少年人正等着这场血杀！
　　不止他等着，他一家子的人都等待着！
　　他的父亲，大刀阔斧地坐在大厅中央，手握着一柄长长的大刀。
　　大刀有着笔直的刀脊，和弯月似的刀锋，刀尖点地，刀柄高及父亲的肩膀。那雪寒的刃上有几处缺口和擦不掉的暗块——那是渗进去的血——光是看刀，就足以明白持刀之人是怎样的身经百战！
　　他的母亲，脱下了平日里那种裹腿束脚的裙裾，袖口紧束，短裙长靴。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说不出的英姿飒爽！但最惹眼的，是她腰间那半尺宽的绣花腰封，上面缀着一排森亮的飞刀，个个弯如柳叶，熠熠生寒。
　　他的大哥，一名年轻的刀者，师从忘我无心欲苍穹，那可是传说中第一位以刀入道者，千年前的刀道顶峰！大他不过几岁，却早已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好几年。脱去了年少时单薄的身形，在积年艰苦修行的打熬下，垒砌出一副铁打似的健硕的身躯。
　　如今便是在这副山岳般的威武身躯旁，周遭的空气开始不同寻常地凝滞起来。少年人侧头看向大哥，那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嵌着的眼珠子，深沉的黑瞳中泛起微微赤红，就像是天边的火烧云烧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瞬时明白——大哥开始备战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既兴奋又惶惑，本就挺得笔直的脊背更直了几分，全身的肌肉像是拉满的弓弦一般绷紧。
　　终于来了！寻仇之人！
　　他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出山，除师父师叔的喂招之外，尚未对他人出过一招一式——但是，用不着害怕！绝代剑宿意琦行的徒弟岂是等闲！
　　况且——
　　少年人环顾四周——大哥一心一意地备战着，母亲迎着他投来的目光送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而父亲……自他坐下的那一刻起便岿然不动，沉如五岳，稳如泰山，仿佛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够撼动他！
　　从这样的画面中汲取了力量，少年人鼓噪着的心跳缓了缓，紧绷到发僵的面皮稍稍松懈……
　　突然，一柄狼头大刀破空而来，以摧城之势直取父亲人头。
　　眼看父亲命悬一线，少年人握剑之手一动，拔出半尺青锋，却被身旁的大哥握住手按了回去。
　　少年人连一个询问的眼神都来不及展露，便见那柄破空之刀已行至父亲眼前，一息不到便要摘去那项上人头！
　　少年人心脏骤停，脑中一空，下意识瞪大双眼。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只见一片白影闪过，一声兵戈交鸣，于电光火石之间，一轮交锋便已尘埃落定！
　　头，仍在脖颈之上；人，仍是完整之躯。
　　父亲仍是那般肃然端坐于案首，手中大刀纹丝未动。他之跟前，一柄狼头大刀斜插入地，没土三分！
　　待看清了场中画面，少年人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心跳。但松气之后却是一阵茫然——一切来得太快，他竟不知如何发生！
　　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大哥在他耳边悄声解释道：“在狼头大刀行至父亲跟前两寸距离时，父亲一脚将手中长刀的尖端从地上踢起，刀柄绕着手腕转了一个圆弧。在狼头刀再进一寸时，刀锋恰好砍在刀脊上，击偏刀路。最后刀柄回到手中，恢复原样。”
　　少年人顿时心情复杂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有名师教导，很是刻苦地习过几年剑法，已然超越了许多平庸之辈。
　　如今仅是一轮交锋，他竟是连刀路都看不清！这才明白自己与一流高手的差距乃是霄壤之别！
　　看着少年人几度变换的神色，大哥便已知晓自家小弟心中所思，嗤笑一声，揉了揉少年人的脑袋，悄声道：“如若不是你太过紧张，一下子便空了脑袋，你就什么都看得到了。”
　　少年人腾的一下红了脸，就好像屋外的火烧云烧到了他的脸上。
　　大哥忍着笑又揉了几下，待少年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解救自己的发髻之时——
　　“来了！”父亲沉声断喝。
　　大敞着的门外，天穹中那红彤彤的火烧云从天上一路烧到了地上，世间万物皆被笼罩在蒙蒙赤光之中。
　　十多个手持森寒兵刃的大汉，踏着这一地血光走来。
　　为首的男子一迈入厅堂之中，便有四双刀子似的的眼睛，凌厉地劈在他的脸上。
　　这个唯一空着双手的男子，弯弯的眉，弯弯的眼，秀美如女子的脸上弯起了一个灿若朝阳的笑容，却被漫天的霞光染得如血如丹——
　　“血债血偿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