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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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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打了个寒颤......再看魔教副教主的脸,似乎还很淡定。
“哦。”宋寻微笑的看着何薏:“何掌柜,对不住。刚才真不应该绑你过来的。下次一定准备八抬大轿。”
“那就不必了。”何薏狡黠地笑笑,伸手比了个八:“我只要魔教八个分部。”
一阵寂静。何薏仿若未觉,搅着手中拔糖自顾自说道:“本来今日我十分期待与宋公子的交易,但万万没料到公子你以这样的方式和我见面。让我觉得公子你很是缺乏诚意啊。”
何薏心里其实也哆嗦,毕竟是江湖第一高手,一个小手指就能碾死自己......但不称这机会讨价还价一下,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宋寻微笑:“江湖都说何掌柜胆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所传不假。”
何薏吹了吹茶杯中的花瓣,道:“公子不必多说套话。八个分部,就等公子您一句话,渔里乡一年纯利,您拿去。”
众人都傻了眼,这才明白过来今天最大的金主儿跟这儿坐着呢。
何家二小姐何薏,长安首富何震天最宝贝的闺女,自小就只有一个评价。
天纵奇才。
何家二小姐那经商天赋是打小就能看出来。五岁之前她最喜欢的玩具是算盘,打从认字起,最喜欢读的就是账本。十五岁时偷偷把自己家给卖了,还没等何震天反应过来呢,人第二天把两张房契拍在桌子上:一张自己家的,一张长安渔里乡的。
渔里乡可以说是武林中最有名气的......杂货店。它经营的范围相当广,从刀、剑、枪、各种暗器、各种毒药到面纱、夜行衣、机关、甚至火药......只要与江湖有关的,无一不囊括,故名曰“渔里乡”。
人在江湖,身若游鱼。
何家二小姐十五岁就挣来了渔里乡在长安的总店,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因为渔里乡在在武林中的特殊地位,何家二小姐也总会和一些囊中羞涩的门派和教廷做交易,毕竟江湖人也是要吃饭的,门派要包吃包住,总不能生抢平民百姓的吧,因此一定的经费还是必要的,大多门派都有自己独特的一些产业。
何薏说是掌云派弟子,其实是个挂名的。她在掌云派中的地位很特殊,可以说是掌云派的财务大总管。因此,她在派中那是相当的自由。就连掌门见了她也要三分的恭敬,要知道掌云派一旦和渔里乡挂靠,那绝对是武林中最不缺钱的派系。
也因此,掌云派吸引了众多江湖人士的加入,甚至很多小派都自愿与其合并。因此掌云派中分支众多,可以说得上是武林中囊括武功绝学种类最多的一个派系。
何薏自己挑了最喜欢的师父,学什么都没人管她。说起这个师父......她的师兄倾岚也曾经跟过,但后来被“易颜”那一脉挖走了。倾岚似乎很庆幸自己转到了易颜,以后别人问起他从前等等师父时,他会带着点惆怅和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语气撩开袖子给别人看胳膊上两排整齐的红印子:“看见了么,我师父咬的。”
掌云派“胭脂泪”一脉的首席,江湖七大怪人之首的林镜,就是何薏认的师父。
何薏还记得她去见师父的第一天,其实也是冲着林镜的名气,想要亲眼看看这位和她一般年纪的少女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那天长安下着小雨,她撑着把雕花暗纹的桐木伞,来到临江的堤岸。林镜蹲在浅滩的一块岩石上,江水袭来覆盖了她赤裸光洁的脚掌。
雨水打在江面上留下细碎的浅浅的涡。林镜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发梢浸在水里。
何薏走过去,轻轻地把伞举过林镜的头顶。
林镜仿佛受惊般惊慌失措的抬起头,发丝混着雨水沾在脸上,何薏看清了,林镜呆呆地望着她,满脸是泪。
林镜很少刻意地教何薏什么,事实上,何薏觉得林镜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徒弟。何薏觉得自己的师父简直可以用扑朔迷离来形容。
何薏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眉心处,林镜曾用手指沾着胭脂在那里写下一个“生”字。
林镜的指尖是冰凉的,带着胭脂柔软而甜腻的触感。
“赐你的。”她轻描淡写地说。
何薏不知何意,却不敢询问。她抬手摸了摸眉心,手指上留下一点淡淡的红色。
从那以后,何薏再也没见过林镜。
何薏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见倾岚在水里冲她眨眼睛。
何薏 :“......”
何薏不知道倾岚什么意思,心念电转,再看宋一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突然福至心灵般的开窍了。
难道魔教根本没打算跟她做什么生意,打算明抢?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何薏拿眼偷瞄宋寻,老狐狸打的好如意算盘!当她何薏傻的啊,这几年掌柜白当了?
何薏不动声色地低头呷着花茶,再抬头时已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战斗模式全面开启全身的毛似乎都兴奋地立了起来。
“宋公子觉得意下如何呀?”她喝茶喝的嘴里都苦哈哈的了,却还是端着剧本继续唱这出每个角儿都心怀不轨的戏。
宋寻似乎有点儿走神,指尖轻轻揉着站在身边的苏小红的头顶,好像没有注意到何薏诡异的气场,心不在焉道:“八个分部么。”
何薏看宋寻这幅没甚诚意的样子,分明是在众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正要发怒,宋寻已抬眼看向她,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好。”
何薏傻了,不知宋寻肚子里酝酿的是怎样的坏水,但不管怎样,谁也别想从她碗里捞走一点儿油水!
何薏面色不动,起身从楠木桌子里掏出笔墨:“那就请宋公子立一下字据吧。”
宋寻似乎根本不在意,走到她身边随意看了字据几眼,抬手擦过朱红的印泥就要往地契上按。
何薏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宋寻手指要按到地契上的一瞬间,忽然大吼:“等等!”
众人都吓了一跳,宋寻停下动作,转头笑着看她,沾着印泥的手无意识的捻了捻,食中二指都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好像鲜血一样。
站在她面前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扬尘公子啊!何薏暗搓搓的想,看着宋寻莫名带了几分邪性的笑,心里直打鼓。况且他根本没有任何不妥的举动,搞得好像没诚意的那个人是自己一样......
何薏掩饰般的咳嗽一声,眼神却偷偷看向倾岚。只见水里的倾岚表情严肃的看着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何薏心里直哆嗦,却还是动作僵硬地把字据从宋寻爪子下面抽了出来,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宋公子,这门生意我突然不想做了。”
宋寻挑眉看她,敢从魔教副教主手下抽走到嘴的肥肉,当着他的面公然反悔,她何薏绝对是天下第一人。
宋寻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缓缓擦拭手上的印泥,眼睛却直直望向何薏:“何掌柜可想好了?”
何薏勇敢地迎着他的目光,脊背挺得像一只斗鸡:“想好了。”
“那就好。”宋寻收回目光,不在意的把沾满印泥的手帕放回衣袋里。
苏墨远远站在一边,拄着下巴望着字据沉思。苏小红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腿边,拽着他的裤腿仰头星星眼望着他:“爸爸。”
“......”苏墨随手捞起苏小红抱在怀里,脑中还在飞快地思考两人这是唱的哪出。苏小红不满地嘟着嘴,小小的手掌握成拳头递到苏墨面前,撒娇道:“爸爸,给你这个。”
苏墨百思不得其解,漫不经心地接过苏小红递来的东西,随意瞟了一眼。
渔里乡纯利分红章·甲字。
“......”苏墨傻了,抬头再看桌上,一个一模一样的印章好好的放在字据旁边。
苏墨面无表情地转身往人群中蠕动,一边若无其事的吹着口哨一面玩儿命把印章推进苏小红爪子里。
苏小红委屈地看着苏墨,眼里噙满泪水:“爸爸不要么?”
苏墨眼神飘忽,嘴唇闭着发出模糊不清的鼻音:“你先拿着。”
苏小红听话的握紧拳头,把印章紧紧攥在手里,抬头坚定地看向苏墨:“爸爸放心吧,谁抢我都不给。”
苏墨在心里暗道谁敢抢,只怕还没到你身边就死的透透的了吧。
那边众人都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厢苏墨抱着苏小红已经移动到了凝碧楼大门口。
苏墨正要迈出门槛,突然有感应般回过头。宋寻面沉如水,隔着人群和他遥遥相望。
几年同处一室可不是白瞎的,苏墨瞬间读懂了宋寻眼神里的含义:滚远点,别回来了。
苏墨会意,抱着苏小红头也不回地滚了。宋寻把这分红章交给自己保管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一来掌云派本就和风竹派对立,魔教脱了干系后不必再和掌云派扯上关系,一切只当是风竹派幕后操纵,丝毫不影响魔教与江湖第一正派掌云派的关系。
这黑锅背得,值。
苏墨暗自寻思,宋寻少不了会给自己好处,心情好的话三成是没问题的!想到风竹派这些年穷的冒烟儿,苏墨只想大吼一声天助我也!风竹派上下吃糠咽菜的日子终于到头了!他苏墨也能吃上猪头肉了!
苏小红蜷在苏墨怀里,看见他脸上表情时惊时喜,最终转换为红光满面,一脸喜气洋洋的好像今天就是他大喜的日子,不禁皱眉问:“爸爸,这个东西很重要么?二魔头叔叔要我交给婶婶呢。”
苏墨脸上的笑容僵了,碎了,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他扭头微笑着看着苏小红:“你刚才说什么?”
苏小红看着爸爸诡异扭曲的表情,觉得好可怕,小声嘟哝道:“二魔头叔叔说,这个印章要交给方锦然保管,绝不能出错呢。”
苏墨的心在苏小红稚嫩的声音中碎成一片片了,连同对于全派上下吃上猪头肉的幻想也碎成了渣渣。苏小红嘴里吐出的都是致命的声音啊!他怎么就忘了呢!
很快他又被巨大的仇恨淹没了,宋寻这个渣渣,还拿不拿他这个兄弟当回事了!见者有份儿的事不知道么!他怎么忍心看着苏墨把到嘴的肥肉拱手让出去而没有一点良心的忏悔呢!不,也许有。也许宋寻正沉浸在对于他的羞愧和背叛(?)中自责也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苏墨好受了些,并心安理得相信了自己的臆想,坚定地认为宋寻一定沉浸在对没有把章给自己的愧疚中不能自拔,心情也逐渐拨开乌云见月明了。
苏小红再一次见证了爹爹变幻诡谲的表情,心里怯怯地想,爹爹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苏墨刚舒服了没一会儿,突然又想到,不对啊!他上哪儿去找方锦然?只怕连宋寻都不知道她此时身在何处吧?况且方锦然是凝碧楼的人,这不是变相把印章又交给何薏了么?
但转念又一想,自己和宋寻不也是凝碧楼的人么,不还是照样黑了何薏。这之间关系本就错综复杂,分不清界限,只有利益。
只有利益么?苏墨又不禁这样反问。宋寻要印章到底何用?真的只是为了那一年纯利么?他事先又没跟任何人交待,只怕连把印章交给苏小红都是临时起意,那么,他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苏墨只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但一时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手里拿着印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凝碧楼内。
宋寻手指拔弄着水晶桌上的骰子,再也没看那些字据一眼。何薏心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你想干什么,老娘奉陪到底就是!她施施然起身,收起桌上的地契字据。在拿到渔里乡甲字分红章的时候,她脸色一沉,蓦然回头紧紧盯着宋寻:“假的。”
宋寻挑眉看她,何薏拇指轻轻抚过印章底部,眼却眨也不眨地看着宋寻,沉声道:“这章是假的。”
宋寻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一把骨牌,轻轻一捻捻成一个完美而漂亮的扇面:“何掌柜觉得是我偷换了印章?”
“难道不是么?”何薏步步紧逼,原本仅有的一点怯色全部消失不见了,冷笑道:“宋公子莫不是真想和整个掌云派为敌?”
宋寻面色一沉,也冷冷道:“何掌柜还是先查清再说此话为好,免得伤了和气。再者,整个掌云派也不是何掌柜一人能够代表得了的。何掌柜还请认清自己的身份。”
何薏面色通红,也不管宋寻是魔教副教主还是什么天下第一高手了,上前就要一个巴掌呼过来,宋寻一把攥住何薏的手腕,目光低沉,一字一顿道:“何掌柜冲动了。”
何薏惊出一身冷汗,瞬间清醒了不少,从宋寻幽深的目光移开,看到水里倾岚的脸色已煞白,知道自己干了蠢事。然事已至此,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当下心念急转,看着宋寻的眼睛僵持半晌,在满室寂静中憋了半天,艰难开口道:“嗨?”
何薏突然想到,刚才宋寻用手帕擦手指上的印泥时,表情专注而严肃,或许他一开始是真想和自己做生意,直到自己临时起意反悔才改变主意在这时偷换了印章?
何薏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从宋寻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淡淡道:“宋公子,我想看一下你方才使用过的手帕。”
宋寻也像方才的事不存在一般,优雅地微笑道:“好。”
都是聪明人,宋寻放了何薏一马,反正错在自己,宋寻也没工夫跟何薏计较这个。
何薏接过宋寻递来的手帕,上面还残留着方才被擦拭下来的印泥,带着经过渔里乡特殊标记过的染料的印泥香味,又像一块沾满血液馨香的气味的纱布。
何薏缓缓展开手帕,手帕的中心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