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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苏墨托着下巴,无聊的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
      何薏和碧笙夫人似乎玩得很嗨皮,众人欢乐的押注,输钱,再押注,再输钱。
      苏墨小时候在凝碧楼呆惯了,看到黄金就跟看到屎一样普遍。凝碧楼午夜场玩儿得那一套他也是很清楚的,因此觉得一点儿看头都没有:一帮人傻呵呵的围在一起,中间那俩人一本正经地把筹码推来推去,脸上还间或露出或心痛或欣喜的表情,那是相当入戏。
      苏墨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显出了泪花花。他腿上的苏小红倒是很兴奋,“啪”的一声把一个东西拍在桌子上:“我压这个!”
      碧笙夫人眼冒绿光,又是个宝贝!
      苏墨瞬间醒了,慌忙伸着爪子想把那物抓回来:“这个押不得,押不得。”
      苏墨默默滴汗,以前还真没看出来苏小红败家的属性,只一盏茶的功夫,她便把天音教的几件珍品输光了,再这么下去,苏墨毫不怀疑她会把他爸爸卖出去。
      苏小红还待换个东西再押,苏墨被搞得很是头疼,站起来把她放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目光似无意间飘向何薏的茶杯。
      茶杯里只有水。
      是空牌,苏墨暗喜,抓着苏小红的手抱着筹码推到何薏那边去:“压这个压这个。”
      何薏瞅了他一眼,无所谓的吸了吸鼻涕。
      “呵呵。”兔子不知怎的又冷笑了两声。
      碧笙夫人忍无可忍,:“苏墨,你有劲吗!”别给老娘捣乱!
      苏墨无辜的看着她:“我怎么了。”
      碧笙夫人默默扭过脸。算了,随他去吧。
      苏小红拧眉盯着桌面,似乎在思索:“姑姑不要这么凶爸爸。”
      碧笙夫人惊了,她刚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成了江湖上风头正劲的小夜莺的姑姑。
      碧笙夫人母性的光辉瞬间散发出来。她慈爱的摸了摸苏小红的脑袋,说:“小红想要什么,姑姑给你。”
      这话还真不是夸大,凝碧楼弄不到的东西,还真就那么几件。
      苏小红迅速抬起头,眼里蓄着泪水:“我要爸爸!”
      碧笙夫人原本是赞同苏墨将苏小红留在天音教的做法的,但此刻马上临阵倒戈,扭头冲苏墨道:“苏墨,你扔下小红一个人未免太不人道。”
      苏小红泪眼汪汪的望着她:“姑姑英明!”
      这时何薏突然“嘿嘿”笑出了声,众人向她望去,看见她正好奇的看着夏长佩。
      此时夏长佩正偷偷摸摸的站在一边,试图把一段绳子系在墨盒子上。
      夏长佩发现自己被发现了,若无其事的把绳子抽出来,转身走到一边喝茶,表示自己对墨盒子很没兴趣。
      人群中隐隐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也沉不住气了,朗声问道:“不知这位何姑娘,若是有幸得了墨盒子,能否让与在下?”
      这话说的无理,且嚣张。声音的主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尖尖的下巴,长着一双狐狸眼,眼神傲慢。
      何薏也不是个没脾气的,侧头看向她:“为什么?”
      那少女一愣,显然没料到何薏会这么问,说:“自然是有用。我家少爷早就看上它了。”
      竟然还是个婢女。众人暗叹,连个婢女都这么嚣张,不知是哪家少爷?
      何薏道:“到这里来的,哪个不是看上墨盒子的。”
      那少女听了这话,却也不恼,眉眼弯弯的瞅着何薏,倒像何薏是那个不讲理的。
      何薏再待说些什么,苏墨突然手指挑了张骨牌向何薏扔去,动作极快,一时间没有人反应过来。
      那骨牌擦着何薏的鼻尖飞过,只听“叮”的一声,和一物撞到一起,一同落在地上。
      众人定睛去看,是一个暗镖,幽光闪闪,还是淬过毒的,被苏墨的骨牌斩成两半。
      简直莫名其妙!众人都明白了,这狐狸眼少女根本不是想让何薏让出墨盒子,她就是来找茬的。谁都知道,一旦赌局结束,无论墨盒子归何薏所有还是留在凝碧楼,众人都不可能善罢甘休。不如趁早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一时间混乱起来,众人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耳边尽是嗖嗖嗖飞暗器的声音,无数只爪子伸向墨盒子。
      何薏一拍桌子向对面掠去,众人只当她也要抢墨盒子,便有几个暗器乱七八糟飞来,何薏随手挡了,却不是朝着墨盒子而去,而是向着碧玉匣。
      咳,就是装金条的那个。
      她蹲下身子,把脑袋伸进去。脑袋太大,卡住了。何薏一发力,抽出了脑袋,伸手进去抠一个暗门。
      眯缝着眼摸了一会儿,找到了,她抬头望天,手指按下一个开关。
      哗!凝碧楼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剩下的人定睛望去,墨盒子周围的地砖都木有了,大家都漏下去了。
      下面就是碧水池。苏墨蹲在一边向水里看着,这是一个,呃,类似于捕鱼篓的构造,摔进去就不好出来了。
      苏小红当时就站在墨盒子旁边,也漏下去了。她抬头望着苏墨,凄厉的喊:“爸爸!”
      苏墨伸出爪子把苏小红抱了上来。苏小红体型较小,很轻易就出来了。
      苏小红浑身湿漉漉的,跟只八爪章鱼一样黏在苏墨身上。苏墨把她拍下来,蹲在边儿上继续往里面瞅。
      狐狸眼少女也在里面,抬头瞪着苏墨。
      苏墨无辜的瞅着她,刚要说话,突然发现碧笙夫人也在里面。
      苏墨:“......”
      碧笙夫人好不狼狈,裙摆飘在水面上,露出一双大长腿。
      碧笙夫人镇定的说:“叫何薏过来。”
      何薏慢吞吞的走过来,含含糊糊的说:“我不是故意的嘛。”
      碧笙夫人低下头,缩了缩肩膀,她的身子竟像蛇一样软,腰向后弯折,从空隙里钻了出来,如若无骨。
      何薏看得呆了,也忘了伸手将她拉上来。碧笙夫人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贴着内壁滑了上来,身子一翻上了岸。
      碧笙夫人身段那是相当好,上岸之后,裙子贴在身上,隐约可见修长笔直的腿,头发如水草一般缠在腰间。
      碧笙夫人抬手一扫,顺手抓过几个飞来的暗器。她表情阴沉,一把揪住苏墨的领子道:“你看什么看!不知道把剩下的人给收拾了!”
      苏墨非常诧异:“姐姐,你做梦呢”
      纵是苏墨,也不可能空手对付这些武林高手。碧笙夫人不耐烦地从角落里抽出一把扫帚,塞到苏墨手里:“给。”
      苏墨看看扫帚,觉得有点儿丢份儿,嘴里哼唧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接过来。
      苏墨舞的扫帚那也是相当漂亮,只见他一个鹞子翻身,扫帚把儿利索的把一个张牙舞爪扑上来的大汉戳进了碧水池。
      大汉太大了,卡在里面,上不来也下不去。
      苏墨惊恐的看着他,口儿被堵住了,这个有点儿麻烦。
      碧笙夫人道:“好说。”伸手夺了苏墨的扫帚过来,把大汉戳进了水里。
      大汉一再被戳,心中很是委屈:“你们不能用踹的嘛。”
      这时何薏突然觉得脖子一紧,有段细滑如绸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勒在脖子上,让她不由自主的仰起头。
      夏长佩站在她身后,看着碧笙夫人,没有音调的说:“姐姐,真对不住。墨盒子我必须得拿走。”
      碧笙夫人似是讽刺,又似是自嘲,满眼讥诮的看着夏长佩:“能夺走自去夺好了,抓着何姑娘做什么。”
      夏长佩一动不动,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若是姐姐你不想给,谁能从凝碧楼拿走一点儿东西。”
      碧笙夫人“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夏长佩:“今儿我还真就不想给了。”
      夏长佩面色不动,身形却带着何薏向窗边掠去:“那这位何姑娘,我就先带走了。”
      碧笙夫人倒是不担心何薏。相反,她很放心。
      虽然夏长佩一再暗示墨盒子对自己的重要性,但聪明如夏碧笙,与夏长佩心灵相通的亲姐姐,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夏长佩是很待见何薏的。
      她只是不好意思罢了。非要找个理由。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夏长佩和何薏,好像有某种与生俱来的亲密感。

      窗外。
      夏长佩勒着何薏的脖子,面无表情的赶路。何薏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想了想,礼貌的道:“你好。”
      夏长佩:“......”
      何薏好心的说:“你绑我是没用的。碧笙夫人是不会赎我的。”
      夏长佩:“你怎知道?”
      何薏嘿嘿一笑:“猜的。”
      夏长佩不理她,到了一个小客栈,她把何薏放下来,想了想,掏出个药丸塞进何薏嘴里。
      夏长佩:“别想跑。”
      何薏一脸的无所谓。二人进了客栈,店小二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二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何薏道:“这不是一个意思么。”
      店小二咳嗽一声,道:“口误。二位打尖儿还是吃饭?”
      夏长佩:“吃饭。”
      何薏:“打尖儿。”
      夏长佩:“......”
      夏长佩:“你干嘛。”
      何薏:“木事。一般这种情况下不都是打尖儿的么。你要绑我去哪儿?“
      夏长佩:“不知道。“
      何薏提议道:“不如去扬州吧。你不是说还有好吃的桔子新品种么。”
      夏长佩:“你当我带你玩儿呢。”
      何薏:“对呀。”
      夏长佩:“......"
      夏长佩:“得不到墨盒子,你就得死。”
      何薏一脸不信:“哦。”
      夏长佩无语。自己好像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儿威慑力,二人无法进行正常的沟通。
      何薏:“你没过过灯花节吧。可有意思了。过几天就是‘小灯花节’,虽没有灯花节声势浩大,可也十分有趣。”
      夏长佩一脸兴趣缺缺:“哦。”
      何薏:“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长安街看花魁怎么样?嘿嘿。美人儿可比花儿有看头。这几年花魁都不是出在凝碧楼。哈哈。气死小金莲儿。”
      夏长佩扶额:“要么,你回去吧。”
      何薏呆滞的望着她:“啊?”
      夏长佩也不知自己把何薏绑来作甚。心血来潮,就绑了。如今想想,似乎也没什么事儿,遂道:“你走吧。那药丸子没毒。”
      何薏道:“别介啊。绑都绑了,带我玩会儿呗。”
      夏长佩无语。
      何薏又道:“你勒我用的是什么?不像绳子呀。”
      夏长佩从腰间抽出一物,是根绿色的像藤条一样的植物,非常柔软,表面光滑,水盈盈的。
      何薏想了想道:“是凝碧锁嘛。小金莲儿送你的吧。”
      夏长佩把凝碧锁甩了甩,道:“不是。是我抢的。”
      何薏道:“也是。小金莲那么抠儿。”
      夏长佩好像想起了什么,低下头轻笑:“呵。”
      何薏:“?”
      夏长佩:“没什么。”

      凝碧楼。
      苏墨搬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泡在水里的众人。
      宋二倒了杯茶水过来,俯身在苏墨耳边说:“苏少,掌云派已经到达长安了。”
      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苏少”这个称呼了,苏墨微微动容,抬眼凝视宋二:“宋寻,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想过离开凝碧楼?”
      宋二平静的看着苏墨:“苏少,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有选择的机会。”
      苏墨无言。他侧头看向窗外,夜风将他斗笠上的黑色面纱吹得拂在脸上:“姐姐这些年过得可好?”
      宋二沉默的将他的面纱撩起来系好,很久才道:“很好。”
      苏墨突然把头拧过来,气鼓鼓的看着宋二像个赌气的小孩:“你们是不是都怪我走。”
      宋二哑然失笑,眼睛看着苏墨,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很久以前的东西:“怎么会。”
      苏墨越发像个小孩气哼哼的说:“就是有。”
      宋二含笑看着他:“对。就是有。”
      苏墨瞪大眼睛瞅他,声音里有点委屈:“看吧!你还是承认了。”
      宋二好笑的看着他,眼睛里有淡淡的忧伤:“左护法,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
      苏墨低下头。明亮的灯光将他年轻俊俏的侧脸勾勒出漂亮的轮廓:“宋寻,你随我回荆州吧。”
      宋寻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撩着碧水池里的水:“记得你走的时候,还哭着发誓说再也不踏进凝碧楼一步。”
      苏墨也蹲下来,和宋寻靠在一起,低头玩自己的脚趾——他穿草鞋来的。“哦。有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宋寻伸了个懒腰,道:“你还说,‘姓宋的!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再无瓜葛!”
      “......”苏墨轻笑:“好傻。”
      “你以为你现在很聪明么。”宋寻站起来,端着茶杯走了。
      “喂喂!”苏墨在后面嚷:“你到底回不回荆州?”
      “他当然不去。”宋一拿了五六个骰子在手里转着玩儿:“他还得等他的小凤凰呢。”宋一斜睨着宋二,道:“要么我陪你去吧。”
      “不用。”苏墨连忙拒绝:“我还想多活几年。”
      小凤凰,即是凝碧楼十二名牌中的第七名,凤凰花。
      苏墨隐约还记得当年凤凰花方锦然的风姿,一身红裙,一抹红妆,于灯火通明的高台上嫣然一笑,惊艳了整个长安。
      当真是美人倾城。
      苏墨啧啧感叹:“不过说起来,小凤凰也好久没回长安了啊。”
      宋一眼睛瞟着别处,道:“某人在这里,他哪里敢回。”
      苏墨配合的说:“嗯,不知道嫂子是不是还如从前一样漂亮。”
      宋二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说:“谁是你哥。”
      苏墨扭头委屈的望向宋一。
      宋一笑着说:“无妨。他不承认,等小凤凰知道了少不了削他。”
      苏墨嘿嘿一笑:“也是,嫂子最疼我了。”
      他想起当年方锦然离开长安时将杯中的醉春红一饮而尽,奁粉盒中的银票悉数从凝碧楼上倾下,一时间如同下了长安最大的一场雪。楼下的人们状若疯狂,抬头看她时如仰视女神。
      方锦然于高台上嫣然一笑,俯视着众人如注视蝼蚁,火红的裙裾仿若盛放的红莲,又好像一只凤凰展翼欲飞,她大笑:“何以倾天下?”
      没有人回答。她纵身跳下最后的舞台,如同晚春最后一朵花的凋谢。从此,再无风光。
      那时的苏墨十二岁,手里拿着她刚刚送给自己的卧红剑,呆呆的望着那束柔软的火焰坠入碧池,从此再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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