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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命若金莲 ...

  •   碧笙夫人毛骨悚然的望着窗外,不是吧,怎么会是这个煞星!
      悠悠夜风中,一个头戴斗笠的少年正蹲在窗框上,有滋有味的吃着一串糖葫芦。
      该少年身穿青衣,黑色面纱被撩起来在斗笠上系了个蝴蝶结,两条飘带被风吹的飞来飞去。
      他叉开腿蹲着,一只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身形却是稳稳的。
      他的肩上停着一只鹦鹉,浑身雪白,独独两个眼眶漆黑如墨,那两圈黑毛似一双假眼一般诡异非常,又像一对浓重的黑眼圈。
      那少年头也不回地dei了鹦鹉一拳,鹦鹉叫都没叫仰面从窗户上倒栽下去。
      少年从窗上跳下来,一把甩开手里的折扇,扇面上一片竹叶青翠欲滴,“在下苏墨,各位晚上好。”
      那鹦鹉又飞了上来,扑棱棱地落在苏墨肩上,也说:“晚上好。”
      不知为何,苏墨的步子显得十分的轻,落地之间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
      众人了然:“嚯!风竹派。”
      江湖中谁不知道风竹派左护法与凝碧楼的关系?苏大侠那是自幼时起就住在凝碧楼,半路出师入了风竹派。但此人风格诡异,行踪不定,做事奇葩,堪称凝碧楼镇楼之宝。只是听闻他已很久不回凝碧楼,今夜突然出现……大概也是为了墨盒子?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爸爸。”
      苏墨一哆嗦,悲痛的捂着脸。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苏墨的腿,仰头无辜的看着他:“爸爸。”
      这就是刚才认出南疆巫蛊虫卵的女童。碧笙夫人嘴角抽了抽,难怪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大见识……她就是江湖人称小夜莺的苏小红。
      苏墨悲伤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内牛满面,失算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苏小红也在凝碧楼!
      苏小红是苏墨捡来的。在一次正邪之战中,苏墨顺手在被灭门的奇门宗里拾了苏小红回家。自此之后,到哪儿都带着苏小红。
      然而苏小红的本事却不是和他学的。她天生一副奇嗓,被苏墨慧眼识出,带到天音教做开门弟子。从此红遍天下,口技、觞调儿、,还有天音教独传绝学幻声和长夜歌,她无一不精通,尤其是变换诡谲的长夜歌,让她唱来竟如天籁之音,让听者如痴如醉,绕梁三日不止,人送外号小夜莺。
      有一阵子苏小红的名声甚至盖过了苏墨,走到哪儿亮到哪儿。苏墨带着这么个宝贝行走江湖,难免行动不便,遂将苏小红寄予天音寺,希望他们能将这个得意门生带大,从此与自己再无瓜葛。
      苏小红哪里肯依,苏墨自是一个随意洒脱的性子,说走就走,毫不留恋。苏小红却是铆足了劲拖着苏墨,非跟他不可。七八岁的小孩子依赖心重,况且她只有苏墨,不跟他跟谁?
      苏墨欲哭无泪,苏小红鬼灵精怪,自然是极有灵气。她知道苏墨觊觎墨盒子已久,此次必定会来长安,而凝碧楼又是他自小生活的地方,她有十之八九的把握苏墨会来这里!
      还真让她猜对了,哪儿的热闹都少不了苏墨,况且听闻墨盒子将要出世,纵是再大的诱惑也比不上这次长安之行了。苏墨撇开其它,高高兴兴来到长安,却在凝碧楼遇见了苏小红。
      真是人生一大悲剧。
      苏墨捂着脸想:第一,他是打不过苏小红的。没错,作为堂堂风竹派左护法,江湖五大高手之一,他打不过自己的干女儿。苏小红那功夫,只亮一嗓子苏墨就蔫了。第二,他泡不过苏小红。苏小红那可是带着天音教一票弟子来的,早有准备,任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魔音灌耳。第三……第三就是,他说不过苏小红!
      每当他苦口婆心劝苏小红留在天音教时苏小红就会睁着一双大眼睛泫然欲泣的看着他,用悲凉凄婉的声音诉说着被灭门的奇门宗,自己的身世和江湖的险恶(这个苏墨从来不理会,江湖上能动苏小红的一只手能数的过来),她神情哀恸,声线微颤,让苏墨无法拒绝,宁愿听她唱一曲长夜歌一了百了算了。
      但苏墨注定要一个人行走江湖。他骨子里带着风的性子,飘到哪儿,停在哪儿,连自己都不知道。他无法给苏小红一个稳定的生活,毕竟苏小红是女孩,长大了还是要嫁人的。一直跟着自己,怎么嫁的出去呀!不如趁早断了联系,也好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免得日后她更依赖自己,俵着他他一辈子,那他岂不是毁了一个未来能艳绝天下的高手。
      而此时,“未来能艳绝天下的高手”正抱着他的小腿,并努力攀登想抱上他的大腿,一脸快要哭了的表情,凄厉的喊:“爸爸!”
      苏墨于心不忍,低头将苏小红抱起来骑在自己脖子上。苏墨肩上的鹦鹉扑棱着翅膀飞到一旁,说:“小红好样儿的!小红好样儿的!”
      苏小红满意的笑了,把鼻涕蹭在苏墨的领子上。苏墨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一脸凄凉。
      碧笙夫人咳嗽一声,说:“苏墨,你可以留在这里,但兔子必须走。”
      兔子是苏墨给那只黑眼圈鹦鹉起的名字。至于兔子必须走的原因……是因为它知道凝碧楼午夜场赌博的一切手段,并以搅局为乐。
      也就是说,它就是来砸场子的。
      兔子也是自小养在凝碧楼,曾经是碧笙夫人的心腹(?),但苏墨出师时,被碧笙夫人送给了苏墨,因此一直怀恨在心,并时刻不忘寻找时机伺机报复。(这好像是个病句?)
      兔子说:“小金莲,别来无恙,怎么一来就赶我走。”
      苏墨有时觉得这鹦鹉都成精了,不仅听得懂人话,还说得了人语,吓人活活的。
      至于“小金莲”……金莲是凝碧楼头牌的花名。曾经,它也是让碧笙夫人名艳天下的名号。至于她是怎么当上凝碧楼楼主的,这个暂且不提。
      碧笙夫人站起来,走过去面无表情的拎起兔子将它扔出了窗户。兔子哀怨的声音远远传来:“小金莲——你好狠的心——”竟与苏小红有异曲同工之妙。
      碧笙夫人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坐回原位。她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这局,怕是被搅定了……
      何薏坐在椅子里悠闲地喝着花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搅了正好,她还想回去补个觉呢。
      苏墨拍拍屁股站起来,驮着苏小红往赌桌这边走。苏小红现在开心的不得了,两手扒着苏墨的眼皮不让他眨眼。
      苏墨僵硬的瞪着眼,找了个位子坐下去,转身将苏小红放在自己腿上。
      兔子又飞了上来,落在苏墨肩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众人面色诡异的望着这神奇的组合,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碧笙夫人转身吩咐宋二去给苏墨倒茶。苏墨天真的望着碧笙夫人,“姐姐看起来沧桑了好多,岁月催人老呢。”
      碧笙夫人面不改色,左手将骰子掷出。骰子打在水晶桌上,将桌面砸出了一道裂纹。
      众人:“……”
      苏墨:“姐姐不要生气,我说着玩的。我还给姐姐带了礼物呢。”
      碧笙夫人实在受不了苏墨这个装小年轻的劲儿,恨不得将他脑袋塞进茶壶里。
      苏墨从兜里掏了个东西出来,扔到桌面上:“要不这样吧,这个作为我今夜的筹码,我也为姐姐捧捧场子。”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是一七彩的琉璃环,里面暗暗涌动着的细流貌似是血。
      “暗夜琉璃。”众人随意的扒头看看。今夜见到的宝贝太多,都已经麻木了。
      碧笙夫人抬手示意站在桌旁的宋一将暗夜琉璃收起来,说:“今年的寿礼你还没给呢,这个我就收下了。”
      苏墨笑着说:“姐姐又过生日啦?今年贵庚?好久不曾替姐姐过生日,都忘了呢。”
      “碧笙夫人身上散发出一种老女人被问到年龄时特有的杀气,被波及到的众人不寒而栗。
      “呵呵。”站在苏墨肩上的兔子突然笑了笑,像冷笑,更像嘲笑。
      宋二将茶递给苏墨,苏墨接过来喝了一口,露出嫌弃的表情。
      碧笙夫人完全无视了它们(?),扭头对宋一说:“开牌吧。”
      宋一还是很淡定的。他淡定的翻开碧笙夫人面前的牌,又是头牌金莲。
      “小金莲,又是你。”兔子不知死活的说。
      何薏低头看了看茶杯,这次里面飘着三朵小菊花(…)。
      “不开。”何薏顺手拿了根木签剔牙,活像个村姑。
      宋一沉思了一会儿,似是很不解。他翻开了碧笙夫人面前的牌。
      又是一张金莲。
      这下连苏墨都惊讶了,他眨了眨眼,瞅了瞅碧笙夫人,又瞅了瞅何薏。
      何薏还是很淡定。淡定的何薏低头看了眼茶杯,也不淡定了。
      茶杯里飘着一片金莲花瓣。
      怎么回事?
      宋一掀了何薏面前的牌。算上这张,桌上已经有四张头牌金莲了。
      众人看着一溜金灿灿的莲花,一时无语,
      要知道一套骨牌就只有四张金莲。大概是巧合吧,这毕竟是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然而碧笙夫人脸色却阴晴不定,站在一旁的宋二也微微动容。
      宋一掀开了她面前的牌。
      还是头牌金莲!
      这就略诡异了。碧笙夫人一下子站起来,朗声说:“不知是哪位高人有如此雅兴,戏弄我们凝碧楼几位小人物?”声音虽不客气,目光却莫名流转着几分异彩。
      窗户那边传来“哈哈”几声笑。一个身穿黄衣的女子竟像刚才的苏墨一样,大喇喇的蹲在窗框上,嘴里还痞兮兮的叼着一根草。
      “姐姐好久不见。”那女子懒洋洋的开口。
      凝碧楼里出来的果然都一个德行。众人不约而同的想。然而这碧笙夫人却是她货真价实的亲姐姐。
      这妹子姓夏,是扬州三大商贾之一夏家的千金,名叫夏媛,字长佩。而夏长佩这个名字却鲜有人知道,也是她混迹各大妓馆的名字。
      别惊讶,夏小姐这些年一直在全国各地的风月场所游荡,为寻一人。这人出自她的一个梦。梦中那女子亲手割下她的双手,目光平静,声音清朗:“长佩,我为你做的,你只能以这双手回报。”夏长佩面带微笑,心甘情愿:“好。”
      这梦太过真实,以至于夏长佩醒来后深信不疑它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发生。她寻那女子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为了梦中自己那“心甘情愿”。
      夏长佩这一生从未为什么人心甘情愿过。她自小要什么有什么,逐渐生了个乖戾狠辣的性格,一身戾气既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她愿抛弃一切寻那女子,只为寻自己的真心。
      夏长佩从不知道“朋友”的含义。在她心里,这个词就像悬于一线的琉璃,通明华美,触地即碎。
      碧笙夫人凝视夏长佩:“你终于还是来了。”
      夏长佩虽和何薏一样身着黄衣,却是完全不同的气场。那黄衣简单至极,从上至下如一株旱地的转日莲,黄得太过尖锐,灼伤人眼。
      夏长佩微笑:“很久不见姐姐,心中自是十分念想的。”话虽说着,语气中却不见半点“念想”,冰冷冷的一片,似乎是都可以触摸到的凉意。
      何薏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穿黄色了。太过没有温度,她怕冻伤别人。
      碧笙夫人颌首,周围一片寂静。夏长佩的到来就像把冬天带进了屋里,气压低到可怕。
      兔子把脑袋缩进自己的毛里,吱都不敢吱一声。苏墨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并不是很熟的干姐姐,嘴唇发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夏长佩突然把头转向苏墨:“阿墨进来可好”
      堂堂风竹派左护法正襟危坐,答曰:“很好。”
      夏长佩笑笑,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包袱里拿出了个橘子,“我还记得阿墨小时候爱吃橘子,估摸着今夜你也会来,便特地买了些。”
      苏墨受宠若惊,接过橘子傻了吧唧的张口就咬,满嘴苦涩。
      夏长佩好笑地看着他:“阿墨这么怕我。”
      不是怕,是毛骨悚然好吗!苏墨腹诽,论武功,他绝对超过夏长佩不止十倍,但论戾气,却比不上她的十分之一。
      想来这些年夏长佩孤身一人,也是十分寂寞的。苏墨僵硬的面部表情缓了缓,道:“姐姐好记性。我最爱吃的水果就是橘子。”
      夏长佩好像很高兴,道:“好说。扬州有上好的新品金脂桔,有空你去我那儿玩,想吃多少吃多少。”
      苏墨不知怎的心里生出一股无端的悲凉。他缓缓点头,应许道:“好。”
      一阵默然。碧笙夫人指着水晶桌上的五张头牌金莲道:“这是你干的吧?”
      夏长佩点点头,竟然看起来很乖的样子:“真的是想念姐姐,这些年一直带了很多凝碧楼的金莲骨牌在身上。”说罢还从包袱里翻了翻,抓出一把金灿灿的骨牌。
      众人无言。夏长佩给人的感觉……就像条温柔的毒蛇,就算再怎么柔软,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淬毒。
      这个词对夏长佩来说很不公平,然而却再贴切不过。
      何薏偷偷打量着夏长佩,夏长佩不经意间转过眼,正好撞上何薏的目光。那目光带着如受惊小鹿般的惊恐,却真诚。
      那是一双让夏长佩羡慕的眼睛。干净明亮。他出神地望着何薏,何薏也愣愣的看着她。二人都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里,她们会愿意为对方去死。
      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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