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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首次归国(3) 易夕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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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送司机下楼的时候,薛霁透过玻璃墙明灭地看到拥抱的两人已经走回了客厅,坐在两端的单人沙发上,她依旧还是不想参入进去,但刚想转头上楼,楼下忽然传来了两声怒吼:
“易夕辰,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我是在管教你,你竟然用这种口气和我顶嘴!?”
回身下楼走到客厅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谈崩的长辈后辈都脸色不善地坐着,直到看到薛霁出现,易夕辰脸上更是显露出满满的厌恶,而易茗舒则是站起来冲向薛霁,一头扎进入了她的怀里。
“薛姨、薛姨,她怎么能那样说你……”
薛霁扶着易茗舒的头,无视一边投过来的敌视眼光,心里差不多是弄清楚局势了,想来是易夕辰想要从侄女身上得到自己“虐待继女”的证据,她心里一开始就有了偏见,先入为主地认为易茗舒讨厌自己,口头上措辞自然不会客气,她一定没料到易茗舒会是这样激烈的反驳,也许现下还在心里胡思乱想着别的可能性,可她没心力再去顾及前女友,因为怀里的小人儿还是呜咽着没有停止哭诉。
“她不知道你受了多少罪,对我多么好,就因为当年爷爷和别的女人那档子破事,到现在还想不开,连爸爸都不在乎了,简直是食古不化,冥顽不灵!!”
一提到父亲,易茗舒哭得更惨,“爸爸在的话,哪里还轮得到她来管教我,她在国外什么时候想起过我?你才是我妈,我只要听你的。”
“茗舒,她是你姑姑,你要尊重她,”薛霁放软声音,“你爸爸生前最牵挂的就是你和她,他不会愿意看到你们互相排斥的。”
“可是她、她说你……说你的坏话。”
薛霁微张口欲说些什么,心里斟酌了一番,终于抿抿嘴,专心一意擦拭着易茗舒的眼泪。
——她不想解释什么,说再多,现在的易夕辰也听不进去。
而如薛霁所料的,易夕辰还在一边生着闷气。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和易茗舒有着二分之一相似血液的姑姑,薛霁这个继母怎么能使易小小姐轻易倒戈?自己只是担心侄女的生活,却被侄女以如此坚决的态度拒绝了,还直接转向“敌方阵营”。若非是现实,她甚至以为易茗舒是被薛霁催眠施蛊,才会这样亲近无间。她甚至发现现在被排离在这个家庭之外,变成了她易夕辰,即使这个家姓易,她也像个外人了,这样尴尬的处境让她浑身不自在。
泄愤似的两脚一蹬站起,径自撇下继母女俩上了楼。
她不想再说什么看什么,只想好好睡个觉。
“夕辰,后天是你哥哥的葬礼,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许多事等着你。”
背后传来的话语她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脚步不带停顿地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因为时差和疲倦,头天下午入睡的易夕辰,第二天快到中午才醒来,旅途带来的身心疲惫让她纵然忧伤烦恼竟也是一夜无梦到天亮。
睡眼朦胧地抱着被子坐起身来,脑子一片空白地环顾四周,看到冬日里清冷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在干净清爽的被子上,除了地上未曾收拾整理的行李,房间里的其他物品都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不沾寸尘。
这幅景象又熟悉又陌生,和某个人的脸一样。
神志逐渐清明开来,易夕辰却皱起了眉头,她其实甚少这样的神态,却在这几天把一年的分量都皱完了。她只是觉得一大早想到的第一件事第一个人竟然是那个人,实在扫兴。
即便曾经是水乳交融的恋人,那个人现在却是侄女的后母,兄长的……遗孀。
对了,哥哥——
易夕辰双手捂住眼脸,纵容重力把她再次推倒在床上,指缝里也溢出点滴液体。
悲伤哀愁又一次席卷了她的思维,加之意识到自己一大早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哥哥的死,更让她愧疚难当。
“后天是你哥哥的葬礼。”
这一句话伴随着前一天一连串的打击再次涌现脑中,她惊觉地突然再次坐起,掀开被子,就那么仅着底裤赤脚下床,修长娇美的躯体暴露在空气里,却只有家具能欣赏这样的美景。
国内南方城市里没有加国和北方那样齐备的暖气设施,久居国外的易夕辰也压根忘了还有空调这一电器,所以即使是到了中午,房间里还充斥着清寒的空气,她又接近□□,甫一离开温暖乡,就被冻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但她毕竟是在加拿大那样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呆过那么多年,不畏寒的体质早已是锻炼出来了,就好像她的个性一样不畏冷淡,乃至当年冰山美人似的薛霁也靠近熟悉乃至勾搭成双,这样的寒冷只不过让她精神更为振作。
当然,现在的她千万般不可能再去接近那个人。
打开衣柜,过去的衣物整齐服帖地挂着放着,如这房间般看不出有半点主人离去多年的迹象。
对着穿衣镜穿轻便的家居服,她现下睡得饱,思维清晰,脑子里同时也排出了一条条逻辑:一是纵然心里对嫂子再多怨言,但兄长头七结束前也不好生冲突;至于侄女的反抗,可能是很久不见关系生疏,再好好联系联系感情就行了;最后,弄清楚这六年间家里发生的事!
纤手扣上最后一个扣子,抹去眼角边残留的泪水,她易夕辰决不能在薛霁面前示弱。
等易夕辰梳洗打理好出了房间,又是好一阵子,午饭时间将近,却只有易茗舒一个人在楼下对着电视广告发呆,不见严阵以待要面对的薛霁。厨房里倒是传来了炒菜声,想来是保姆在做事。
“你……昨晚睡得好吗?”
看到姑姑下楼,小姑娘回过神,有些别扭地问道。
两个人昨天虽然吵过一架,但易夕辰自恃长辈不和小辈见识,而易茗舒则是昨晚上被薛霁劝说,她一向很听后妈的话,也就应了下来,今天好好地打了招呼。
易夕辰当然不知道这件事,她只道两人是血亲,没什么隔夜仇,心里也很放松下来,好好地回应了一声。
“嗯,很好,你呢?”
“还、还行吧。”
易茗舒没有告诉她,她和薛姨已经连续三天晚上在医院太平间旁守灵,而薛姨说她姑姑旅途劳累,所以昨天并没有带着她一起。
“唉,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然后就是沉默。
易茗舒心里多少还有些计较昨天易夕辰对薛霁的不敬,而易夕辰则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拉拢侄女,两人对着开始上演中午档电视剧的宽屏发呆。
其实易夕辰出国前和易茗舒关系不差,虽然差了个辈分,但易夕辰小孩心性,和小孩自然也能玩到一块。只可惜她缺席了易茗舒三观基本架构建立中最关键的青春期,叛逆心和自我意识的觉醒让易茗舒那些再多的幼年回忆也比不上薛霁近三四年来的照顾关怀。
当时针挪动了满满一格,这尴尬不知所措的时光才终于结束,因为薛霁回来了。
女人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丧服,衬着黯淡疲累的脸色更显虚弱病态,持有最大股份的董事长新亡,关于他名下股份分割的遗嘱还没有宣布,才有了这次紧急召开的临时董事会议,她作为易阳牧的合法伴侣和公司的副总主持大会,好歹在结束之前从那群唯利是图不顾死活的老头们手上争取到了暂时的董事长代理权和几天处理家事的时间,让她一心在家里打理私事照顾继女小姑子。
她在消耗着生命力为丈夫的死善后,却没几个人了解她的苦处,幸而她做了人母,有一个真正贴心的"小棉袄"过来迎接,薛霁心里有些安慰,觉得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和自己如此贴近。
易夕辰也随着易茗舒走到门口,不过她显然不在薛霁的知心人之列,只是抱臂在一边哼哼,想到原来昨天的侄女的欢迎阵势里她不过是附加的,不由冷笑当真是女生外向——她压根没把薛霁当做自己人,即使她是侄女的后母、实际意义上的易家内眷。
薛霁看得出易夕辰对自己成见益深,但按着心里的步骤,还没有到解释的时候,她也就放易夕辰在一边散发不友好的气息,只对易茗舒温和一笑,摸摸她的头,带着她走到不远处的饭厅。
易夕辰不甘被独自甩下,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