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重逢 ...
-
一定是中耳炎又犯了。李丽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那声点名，犹如扔在耳边的炸弹，让她的淡然心情瞬间粉碎，再不复当初。
男生连的点名还在继续。那个清亮的声音响过之后就再也没声音了。
若是耳朵真能竖起来，李丽简直像把它扯下来挂在树上。好把那声音听得更清楚些，把那人认得更明了些。
可怎么一下就没声音了呢。
偷偷的望过去，一排排男生站着，都看不清谁是谁。
李丽有些焦躁了。她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明明觉得已经看淡的事情，又突然浮现在眼前。她有些不知所措。就算她比同龄人早熟些，但却从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
一直以来，她独自长大，并没有人告诉过她，那明明打算忘却的人，在数年之后，如果再重逢，她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
打一顿？骂一顿？
该说他太小气吗？
李丽犹如泡在了酸汤里面，心绵软的，但酸得不行。
她捂了捂胸口。那里闷得难受。
安心急得只跺脚。在教官的注视下，她不敢再说话。
情急之下，一脚踏在了李丽的脚尖上。“李丽！”
“怎么了？”李丽疑惑地问。
安心挤眉弄眼地提示，让她看前面。李丽抬头，正好撞在连长那个冰子脸。
“哪个是李丽？到底在不在？”
“在，在，我在的。老师。”李丽慌忙回答。
“要称呼教官。”严肃的训示立刻传达下来。
“是，是。”李丽连连点头，相当狗腿地回答。
话音刚落，男生队已经笑成一片了。从这边教官一直喊李丽的时候，他们就注意这边了，等听到李丽双手握拳，特别巴结地回答时，有些人早就笑岔气了。
连这边的小教官，都有些撑不住地笑。
李丽闻声，惊觉自己出错了。连忙放下手，挺胸，提臀，竭力站出一个挺拔的身姿。
“咳咳，”棺材板连长，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下。但李丽发誓，她看见连长的嘴角翘了下。
假正经。
李丽心里送他一句。
“哎，你心上人还挺有趣的么。”
蒋天碰碰王长宁，接着无限惋惜地说，“可惜了。”
王长宁挺自豪，“我看上的，有差的吗？你可惜啥？”
“不是有句话说了吗。传的挺广的，好菜都让猪拱了。”
“噗嗤。”
以王长宁为中心的男生们，再一次笑喷。
在众人的哄笑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王长宁身前，一个高瘦的男生，嘴角微挑，兴味盎然地看着女生连站在最后的李丽。
那眼光，可不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应该有的。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吵吵闹闹的过去了。
等到出操场的时候，安心都快站不起身了。
她一会儿锤锤腰，一会儿捶捶腿，七老八十的老人一样，佝偻着腰背走路。“军训真的好累啊。没想到站军姿，原地踏步，会这么累人。”
李丽先没说话，前后左右的偷瞄人。发现教官远远地走在后面，才跟着捶了下腰，“摆了一上午姿势，腰疼。”
安心取笑她，“你也知道自己摆姿势啊？教官点名的时候，你看你那腰杆挺的。”
李丽翻白眼，“也不知道谁，教官都点名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安心才不上当，“谁知道你走神那么厉害。别人都喊一声，就你，喊了三四声，我看着都急。”
“那你也不提醒我？”
“我没踢你吗？”
李丽不理她，想着心神，跟着队伍慢慢地走。
安心觉得无趣，眨眨眼，侧着身子跟后边的女生议论哪个教官长得最帅。
说说笑笑个不停。
棺材板教官很快从队伍后边赶上来了。一直留心着后边的李丽，在他进入视线的时候，就发觉了。
安心聊的正开心，丝毫没有注意到。李丽伸手掐了她一把，“教官来了。”
四周瞬间安静。
教官指点着这一片的女生，“你，你，还有你。列队走路的时候不要说话。别再让我逮到錒。”他警告道。
“切，棺材板。”
他刚一走，安心就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的人悄声问，“为什么是棺材板？”
“你看他的脸，”安心手抹在白纸上似的，从上滑到下，“又黑又平。”
“教官来了。”李丽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警报。
女生们迅速噤声。这回路过的是娃娃脸小教官。
“他叫什么？”女生们又开始好奇了。
“小山东。”安心在思考，李丽代回答。
想起来那高高低低过山车似的音调，女生们乐不可支地点头。教官们的名字，算是彻底定下了。
军训的时候有纪律。吃个饭也要排队，唱歌。小山东教官吼着，大家学着。一个连一个连的轮流进食堂。等在外边的人，就唱军歌。
这方法挺新鲜，但时间长了，就有些让人受不了。
李丽等得心焦。最后唱歌都跟蚊子哼哼似的。
她们站在大太阳底下一上午了，饿得饥肠辘辘，现在还不给吃的，简直就是没天理。按照安心的说法，那就是在虐待青春美少女。
“哎，快到咱们了。”
安心戳戳李丽，嘟着嘴让她看前面。李丽望过去，小山东正甩着胳膊，迈着小八字，傲骨铮铮地往食堂冲。
“这是看位置去了吧。”李丽猜测。她刚刚注意到，每个要进食堂的连队，都会有教官提前打探下情况。她乐呵呵地看着小山东往食堂大门走去。唱歌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李丽数着小四川的步子。打从心底里佩服他。看那身姿，挺拔跟小白杨似的。看那步子，迈一步都生风。看那人，精神劲十足。看那食堂大门，近在眼……呃，李丽打住心中的碎碎念。
“我的天啊。”她感叹。小山东真可爱。
又是哄闹声。这回是几个连队的一起笑，那声势，啧啧。
“肯定很疼。”安心捂住鼻子。“真想看看瘪了没。”
李丽可没错过。她近视眼看不见详细情况，但挡不住周围人现场直播，“教官撞的鼻子流血了！”
“唔。”李丽捂鼻，“太矫健了，也不太好啊。”
于是，这次进食堂吃饭，全连的人都不自觉地在靠近食堂大门的时候，伸手摸一下前面，确定无障碍了，才迈步进去。
李丽还特意绕到小山东撞到的那扇门前，真的发现了两滴血渍。
“太缺德了，”她谴责，“谁把玻璃门擦这么亮？无耻啊。”
食堂的饭菜出奇的香甜。
李丽和安心狼吞虎咽地吃饭，饿的像三天没放出来进餐的小猪。
吃的正开心，一个声音穿过来，“李丽，吃不吃鸡腿？”
李丽抬头，王长宁正坐在她面前，筷子里尖上挂着一根鸡腿。她扫了眼自己盘子里的几根青菜，很有志气地拒绝，“不吃。”
王长宁有些噎住，“真不吃？”他作势要咬上去，“很香啊。”
这回李丽认真看他了。王长宁维持姿势，高兴地挑眉毛。终于这次终于让李丽吃他的东西了！
李丽微笑，嘴角露出小小的酒窝。缓缓地伸筷，在靠近鸡腿的地方顿住。
王长宁急得瞪眼，为了效果更逼真，嘴巴张得更大，离鸡腿更近，眼睛里拼命表达，我要吃了，快来抢。
李丽笑容扩大，双筷并拢，手一使劲——鸡腿准确无误地卡进王长宁的嘴里。
“幼稚不幼稚，多大的人了，还玩这招？”她鄙视地看了呜呜叫的王长宁一眼。埋头苦吃。
等安心去送盘子，王长宁还心有不甘地死盯着她的身影。那小眼神，哀怨的很。
安心偷笑，拿筷子挥了挥，引来他的注意力后，摇着手指头，“王长宁，你这样不行。追不到安心的。”
“嗯？你有办法？”王长宁眼神一亮。“你是李丽的舍友吧？我见过你。”
“对啊对啊。”安心笑的眯眼，细长的眼睛弯成一对月牙。“我教你啊。”
王长宁看着这个笑的温柔的女孩，瞬间觉得距离拉近了，一屁股挪过去，“那谢谢你了，什么招？”
李丽站在餐盘放置点，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个人，摇了摇头。刚要过去，又想了下，就就近捡了个桌子坐下。打算等会儿再过去。
这张桌子只有一个人坐。视角倒是挺好，一眼就能望见安心两个人。
李丽眼珠子转了转，悠闲地一手托腮，静候那边的座谈会结束。
“咚咚。”是两声有节奏的敲桌声。
李丽看过去，是对面的男生。“什么事？”她问。“这个位置有人了？”
“没人坐。”那声音清亮，仔细听却又带着股懒洋洋的劲。
李丽马上有想要逃跑的冲动。这声音她上午刚刚听过。
她手撑起桌子，借力就想起身。却在站起之前定住。手，被那人一把按住了。
“干，干什么？”李丽听出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不干什么。”那人抬头，露出黑亮的眼眸，微挑的嘴角，“好久不见，李丽。”
“马永贞……”李丽呐呐出声。
尽管已经过去六七年，马永贞已经长大，发生了些变化，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人，是当年田间，那瘦弱的少年。
虽然隔着数年的光阴的，但李丽却觉得，那一眼望去，看到的东西，并不是陌生。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