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一粒粟

45、遇见

　　前往操场的路上，安心一直缠着李丽说话。李丽从来不知道，安心乖巧的外表下，竟然隐藏了这样一个花痴心。
　　那种对即将见面的教官的深度幻想，以及各种流口水，实在是让她无语至极。
　　在被又一波女生超过之后，李丽不得不制止安心，“亲爱的，咱们要落后了。”她示意安心向前看，然后再向后看。同班宿舍楼下集合的小组，都已经走的远远的了。她们则光荣地吊在了尾巴上。

　　安心吐舌。
　　李丽无奈，“咱们可是排在第二排的……”
　　安心作投降状，可怜巴巴的样子，在李丽看来挺有趣。她挽住安心的胳膊，大跨步地向前赶，“再过几分钟，就能看见你英武神气的教官啦。”
　　安心尖叫。打了兴奋剂似的，嗖地一声往前窜。

　　由于是新校区，操场还没建好，只是边缘用水泥铺了个看台，中间种了点小草。全生态呈现。有些地方，脚一踏上去，尘土飞扬。
　　李丽他们乖乖地站好队。两人一排，边议论边等着下一步安排。

　　灰突突的操场上，一群军绿色着装的年轻人来回的走动。李丽注意到，他们正在列队，开小会。估计是要安排军训事宜。
　　安心在一边叽叽喳喳，不断地感叹，这届的教官果然素质高。腰杆挺直，身姿挺拔，走起路来，虎虎生威。

　　关于军训，之前班长已经挨个到宿舍通知了。说起来这个，李丽还是第一次知道，班长可以分男班长，女班长。当初班选的时候，她可是震惊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大学里的管理体制还和高中里的挺不一样。

　　不过，她很快就弄明白为什么要分两个班长了。
　　“上课都不常在一起，一个班长怎么顾得来。”安心这样说。
　　李丽深以为然。除了公共课，她平时很少见到同班同学。宿舍里的女生们，也喜欢三三两两的混在一起，相邻宿舍，虽然有串门的，但并不是大串联。所以开学几周了，李丽还是只认识那几个人。

　　“唉，李丽，你说咱们会分到哪里去？会打散吗？”这不，找她说话的隔壁女生，就是隔壁宿舍的。她们宿舍有个同学是她老乡，经常过来，所以李丽认识。
　　这个我怎么知道？
　　李丽笑着摇头，配合着她八卦，“听说一个系的会分在一个连。咱们应该在一起的。”
　　“那你说，咱们连长帅不帅？”
　　李丽眯起近视眼，仔细地瞅了瞅还在列队的一团军绿色，肯定地点头，“肯定帅。”

　　“就是，就是！”安心的耳朵里，现在只能过滤到军训和教官这俩词。一听见，简直就跟触电似的，激动的浑身抖。
　　李丽笑着点她的脑袋，“那么激动干什么？军训不允许发展那什么的。”
　　安心坚决不承认自己之前一直在想入非非，色厉内荏地顶回去，“发展什么，谁想谈恋爱了？”
　　李丽摊手，“我可没说。”

　　王长宁站在男生队列里，踮着脚尖，能从站的一排排的女生队伍里隐约瞅见李丽的身影。
　　“你说，她们唧唧喳喳的，在说啥？”他用胳膊肘拐了宿舍老大一下，脸上写了仨大字，“求支招”。
　　“还能说啥，肯定是在说教官呗。”蒋天毫不费力地看过去，“你看，你那个意中人正狂盯着教官看呢。”

　　王长宁按着他的肩膀，跳起来 ，正好看见李丽真的头也不转地看着教官的方向。一泄气，胳膊撑不住，掉在地上，差点崴到脚。
　　“有什么好看的。”他不服气地揉脚，“老子穿上那一身，照样威武。”

　　蒋天笑，“得了吧，你看都看不见人家呢。”
　　这下就算是戳中王长宁痛脚了。“我还长呢。”

　　蒋天不信，打量了他一下，诚心诚意地安慰他，“你肯定能长，但那是下辈子的事。”
　　“我擦。”王长宁跳脚，“我妈说我晚长。跟我爸一样，都是晚长。我爸就会结了婚了才长个，蹭蹭蹭地往上窜，我随我爸。”
　　蒋天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笑擂了他一拳，“你妈心善。”
　　王长宁：“……”

　　正在安心及众人等的焦急的时候，那边终于开完会了。女生们自动稍息，昂首挺胸地站好队。乖得不像话。
　　在军训总负责人讲完话后，她们被分到了一个连。而且也像之前传闻那样，一个系分到了一个营，每两三个班分到一个连。男生和女生分开，是不同的连队、

　　教官也分散开来。分到她们连的是一个娃娃脸小青年。他身高中上，但腰杆很直。只看面相，真的觉得他就是忠厚老实的那类人。
　　“怎么都是痘痘？”
　　李丽听到身边，安心在不满地嘀咕。

　　她有些想笑。这个小教官，好像是跟她们差不多的年龄，整张脸都被青春痘一层一层地占领了。虽然看着他的脸颜色怪怪的，但并不算很吓人——你能从一个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纯天然忠良气息的人身上发现威胁吗？肯定不。所以李丽对这个教官很满意。她很期待接下来的军训。

　　但自从教官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就觉得，熬过军训，可能除了十分的耐力外，还需呀十分的定力。
　　为什么这个小教官，一张嘴就是一腔地道的山东话啊？

　　在教官开口介绍第一句的时候，毫无意外的，全场笑翻了。
　　小教官有些无措地看着她们，但很快就回过神。“全体立正！不要讲话！”
　　这一嗓子喊得很威严。尽管说的话抑扬顿挫的，但女生们还是配合的立正稍息闭嘴。

　　“很好。”又是高高低低的调子。李丽差点憋不住。
　　周围已经有笑出声的了。

　　“笑什么！给我站好！”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
　　小教官让到一边，那人站在队伍正前方。“谁再敢笑，给我出列笑个够。”
　　李丽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站在旁边观看的人，原来是她们连的正连长。之前的小教官，是副连长。

　　“军训为期半月。你们将经受严格的训练。接下来，身体不适合军训的同学，请出列。”他威严地说。
　　这人很严肃，李丽一眼就看出，他恐怕是不常笑的。脸板着，眼睛瞪着，时刻跟要捉小鬼的钟馗似的，让人不敢接近。他唯一跟钟馗不像的一点，恐怕就是要帅很多。
　　李丽站得直直的，脑子里天马行空的编排教官。

　　“棺材板。”安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李丽死咬着牙，才撑住没笑出来。

　　然而教官已经听到了，“最后一排，那个女生，你说什么？”
　　李丽全身绷直，“没说什么。”
　　“不是说你！”

　　安心已经有些发抖了，吓得不行。她没想到教官会这样。现在被骂，跟当着全班的面被批评，有什么区别啊。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唇抿的紧紧的。连呼吸都轻了不少，半点不敢吭声。

　　连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重新训人，“不要以为时间不长，就可以不注意纪律。既然你们开始军训，那就要听教官的话。听到没有？”
　　女生们赶紧答，“听见了。”

　　“大声点！”
　　“听见了！”

　　这个时候，操场上其他连队也响起同样的声音。“听见了！”
　　一波波嘹亮而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操场上空。李丽静静地站着，这才相信，军训，是真的开始了。

　　接下来的活动，是点名报数。教官按照花名册，点人，认人。
　　李丽排在最后。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就有些分神。

　　离她们连不远的空地上，跑过来一对男生连。他们教官也在训话。那些平时很调皮的男生们，现在却一声不吭。李丽看着挺有趣。就微微侧头，看他们训人。
　　王长宁在队伍里使劲地把身子往上拔，期待李丽能看见他。他简直觉得教官就是知己了，不然怎么会特意把队伍拉到这边训练呢。

　　军训是每个大学的必修课程。他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早就做好准备了。而且，几乎每个热血男儿都有过军人梦。王长宁也不例外。他最早是打算报考军校的，但最后一刻还是改报了这所大学。两边都是梦想，他权衡之后，选择了这里。

　　李丽心不在焉地听着教官点名，一心两用地观察别的班级。那边的教官也在严明了纪律之后，开始点名了。
　　里面好几个男生的名字，都让她忍俊不禁。什么“曹包”“田鑫怡”……男生们的名字千奇百怪，有些答到的男生，明明是个大块头，偏偏却取了个女生的名字。已经不止她一个人笑了。周围的人，还有男生连，一个一个的都在笑。
　　自从上学以来，点名一直是一个不错的娱乐。

　　“蒋天——”“到！”
　　“王长宁——”“到！”声音洪亮至极。李丽还不知道，王长宁那小个子也会有这么嘹亮的声音。
　　那么，接下来的，是哪一个呢？

　　“马永贞——”
　　李丽呆在原地，如遭雷击。
　　“到。”她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如此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