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看云清（九疯番外）》薛逸初

5、离别

　　梦境依旧。月亮血红的关在天上，身后依然是那群看不清脸的人在追赶着他，前方也依然是那只永远触摸不到的手。池漠只知道拼命地向前跑着。虽然弄不清奔跑的原因，但有种直觉告诉他这是无可选择的事情。
　　然而梦中的感觉是如此的奇怪，他的思维异常的清晰，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是在做梦，他的心中充满着恐惧，却又隐隐约约有着一种即将解脱的兴奋。
　　向前跑着，身后的脚步声渐渐地消失了，前方的手也逐渐清晰。一个人影若隐若现，像是一个男子的身形。池漠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住面前即将散去的雾气。
　　一个年轻男子渐渐露了出来。他面若冠玉，俊美非常，周身清风流转，飘然似仙。然而他的脸上，却神色傲然，睥睨着众生。
　　池漠呆呆地站在他的身前，望着他的眼神，不由得跪了下去。男子伸出那只带着蓝宝石戒指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轻轻地说了句什么。
　　池漠陡然惊醒！梦中那种恍惚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现实中，如一团薄雾一般包裹着他。屋子外面不知为何乱糟糟的，叫喊声，刀剑声不断，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池漠眼神迷茫，他使劲的摇了摇头，终于勉强回想起来，自己应该是中了箭。可扒开胸前衣襟，皮肤白皙光滑，没有一丝伤痕。只有一颗血红色的珠子荡在他的胸前。
　　池漠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想了。“不对！”他猛地从床上起身，顺便拿起了床边的剑，“空气中分明就是血的味道！”他推开了房门。
　　人间地狱，这种形容一点也不夸张。夜色中，这座宅邸的这个院落中到处堆满了人，有的还在战斗，有的已经伏尸地上。青石板铺成的路上渐满了鲜血。
　　池漠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这乱作一团的战局，看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
　　中原武林攻进来了！
　　明教的教众和中原武林的人拼命地厮杀在一起。论武功，自然是中原武林的精英们更胜一筹。池漠所住的房子已经处于这座宅邸的后方了，如此说来，若是从正门攻入的话，明教已经溃败了。
　　他正在愣神，一个腹部被砍了一刀的教众被击飞，正好落在房门前面的石阶上，池漠连忙走下来查看他的伤势。那教众受伤很重，但也没有马上死去。他是认得池漠的，抓住池漠的袖子，挣扎着说道：“秦……公子，教主……”另一只手抬起，指着后方的院子。
　　林雄住在哪里，秦池漠自然是知道的。他刚想吩咐那人，不要多说话，手上已经开始准备封住他的穴道止血，那教众的手就直直的落了下来，砸在一小片血水了。几滴鲜血溅到了池漠的脸上。
　　池漠突然想到龙星宇之前说过的话。那是他站在假山之上，指点着八方六合，说出了那句冷冰冰的论断：“众生皆蝼蚁，唯我独尊！”
　　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为了守护着自己的信念，为了他们的明尊。池漠怔怔的看着那个教众，脸上渐渐生出了悲愤的颜色。他站起身来，快速地向后院冲了过去。这样的动作引来了几个武林中人的注意。池漠速度不减，长剑“刷刷”地刺出，瞬时结果了几个人的性命。一剑封喉，虽然身上多了几条口子。周围的人多少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惊住了，待到反应过来，他早已失去了踪影。
　　池漠走后不久，一位锦服公子带着大批护卫来到了这里。护卫们并不参与战斗，只是保卫着那位公子。锦服公子的手中抱着一只玲珑的小狗，浑身雪白。只见那只小狗的鼻头抽动了几下，就直直地望着池漠离开的方向。锦服公子本是冷眼旁观战局，看到小狗的样子，下令道：“走那边！”声音冷静果断。

　　宅邸后方安静了许多，看起来中原武林暂时还没有攻到这里。池漠越往前走，受到的阻碍越少。此时教中突变，却不见教主的身影，仔细一想，不难得出结论：他必定是去守护那位“明尊”了。
　　林雄独居在宅子后方的一个小院中，此时院中人影幢幢，一队拿着火把的教众安静地站在房前，全部抬头望着屋顶。池漠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心中大惊。
　　龙星宇身穿着火焰纹玄色长袍，站在屋顶上，他手中把挽着一把精致的银色小刀，刀尖绿莹莹的，显然是淬了剧毒的。而林雄面色阴沉地站在离他不远处。
　　龙星宇看见池漠，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瞟了一眼林雄，高兴地说：“林教主，你赶快带上你的教众离开吧。再不走，恐怕你们就跑不掉了。”
　　前方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林雄本就分着心思听着前面的情况，听龙星宇这么说，脸色不由一沉：“明尊，您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了！”说着，左脚稍稍向前方踏了一步。
　　龙星宇不紧不慢地将小刀放在手腕上。林雄见状，心中一颤，又将脚收了回去。
　　“放心吧，林教主。”龙星宇突然笑道，“我不会无缘无故寻死的。”
　　“我怎么会寻死呢！”龙星宇自言自语道，声音小的只能他自己听得到，眼中渐渐露出癫狂之意，“他还没来，我怎么能死！”
　　说话间，护卫拥着那个锦服公子找到了这里。那锦服公子看着持着火把的明教教众，只是眉头稍皱，已有一半护卫主动出击，瞬间击杀了那些教众。有一人向着池漠击来，池漠长剑翻飞，反而削掉了那人一根手指。那个护卫虽然疼得脸色煞白，却仍执意地进攻。
　　“退下！”龙星宇在屋檐上面大喊道，“快给我住手！”
　　两方不由得都停了手。那侍卫退下，池漠也向后退了几步，待他抬头看见那位锦服少年的容貌之后，不由得惊住了。
　　那位锦服公子，犹如镜子中的映像一般，有着和龙星宇完全相同的一张脸，却又能让人在看到他的时候一眼分辨出来这是两个不同的人。他没有龙星宇身上的那种阴魅之感，周身正气凌然，透露着一股望着霸气。
　　“舍弟打扰贵教许久，眼下也到了归家之期了。”那锦服公子不紧不慢地说着，言语间透露出一股威严的气势。
　　见了他，龙星宇反而安静了下来，只是眼中精光闪烁，兴奋之情任谁都能看出来。
　　林雄脸色不变，他成名江湖已久，自不怕这种威压：“我若执意带走明尊呢？”话中也流露出一丝威胁的意味。
　　“林教主是当时为人，自然懂得孰重孰轻。失去了一个明尊，还是毁掉整个明教？”龙公子仍然镇定地说着。
　　“哼！”林雄突然出手，一掌直击龙公子。他身边的护卫训练有素，虽然林雄出手之前毫无征兆，仍有两名护卫及时挡在了自家主子身前。
　　那两名护卫用肉身硬拼林雄，被他雄厚的掌力击中，立刻口鼻流血，瞬间就断了气。林雄顺势将他们两人推到一旁，又击出左掌，龙大公子无法躲避，当下运气与他硬生生的对了一掌。
　　两人动作实在太快，乍分乍合，那龙公子退了几步，脸色变得惨白，林雄稳稳地立在池漠身前，脸上神色难看，池漠隐约听见他说道：“惊神掌……竟然是那个老头的……”
　　龙大公子缓了缓，平息了内息后，声音嘶哑地说到：“林教主最大的失误，就是不应该劫走我弟弟。”林雄武功绝伦，即使是临时变招，使了平日不惯用的左掌，还是让他受了不小的内伤。
　　林雄望天一叹，看向屋顶的龙星宇，像是在权衡什么。他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抓住池漠肩头的衣衫，离开了内院。
　　池漠被林雄带着飞离院子，他回头看向龙星宇，那个素来癫狂邪魅的男孩也望着他，眼中除了不舍之外，竟然还有一种阴谋得逞之后的得意之色。

　　侍卫们将龙星宇从屋檐上解救下来，龙星宇快步奔向龙行云，拉住了他的袖子，“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龙行云皱着眉，脸色很难看，突然一口血吐了出来，吓了龙星宇一大跳。他慌乱地紧紧抓着龙行云，哭丧着脸。
　　龙星宇却摆摆手，以示自己无碍：“我与林雄硬对了一掌，受了内伤。把淤血吐出来，反而更有利。”林雄内力深厚，龙行云接了一掌之后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已经到了喉咙口。但他为了不输气势，硬生生地把血按压了下去，强忍了很久。
　　那只小狗纵身一跃，跳到了龙星宇怀中，龙星宇抚着它的毛，想起一事，说道：“哥哥，咱们把池漠也带回去吧！这次要是没有他，小白也找不到我。”他终究还是念着池漠，撒娇地对龙行云说道。
　　“不要任性了。”龙行云板起了脸，“林雄是决不会把秦池漠交给我们的。这次你能回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在来之前就将明教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毕竟知己知彼才能更有把握。
　　“唉，可是要不是池漠带着我的珠子出去，小白也没法嗅到味道，找到我啊。”龙星宇不管，试着求龙行云，“他可是我长这么大的第一个朋友。”
　　“不行。我们要赶快离开。”龙行云接过护卫递过来的一件披风，给龙星宇围上，“我的目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带你回去。”
　　龙星宇老老实实地由着哥哥帮他系上披风，他看着拘禁了他三个多月的宅邸，不由得抱怨道：“最终还是叫他逃走了！终归有一天我要报仇！”
　　龙行云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加深了。他与龙星宇是双生子，弟弟自幼不得父亲宠爱，被关在地下牢中，不见天日。天长日久，性子变得偏激得很。这次被明教掳来，心中积累的怨气更加多了。仿佛积攒了一生的怨气都在此刻释放了出来，一时间他看龙星宇的脸，竟然有了一种魔鬼的感觉。
　　可无论如何，这毕竟是自己的嫡亲弟弟，折辱了他的弟弟，必须付出代价。他神色缓了缓，嘴角也挂上了一丝冷笑：“就算逃走了，也没难么容易。”
　　“怎么？”龙星宇不解地问道。
　　“中原武林有名的王润大公子此刻怕是已经恭候林教主多时了。”龙行云淡淡地解释道，“接下来，就看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