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看云清（九疯番外）》薛逸初

4、入彀

　　在这之后，龙星宇果然守信，又来了几次。池漠是个赤诚的人，他觉得龙星宇对他掏心掏肺，他自然也就把龙星宇当做了朋友。相处下来，互相了解了脾性，谈得就更加合拍了。龙星宇的到来，也使得池漠不在那么寂寞。
　　那天缠绕着他的幻觉也消失了。现在池漠已经大概能摸索出幻觉出现的原因。若是碰到什么和南疆有关的事情，他就会出现那种幻觉。
　　他直觉，远在南疆的缘遥宫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人远在漠北，消息传到这里，往往要数月。再说，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以现在的他，是无法做任何事情的。
　　总之，除去林岚，龙星宇算是他在这漠北明教中交到的第二个朋友了。以前只是略微感觉到，明教的人对他不热情。那日被龙星宇说出，明教的人在提防着他之后，池漠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果然是这样的。也正是出于这种原因，他没有把龙星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甚至林岚。
　　两人都是十多岁的少年，整日在屋子里闷着，是坐不住的。他们在池漠的屋子里聊了几次天后，龙星宇就提议下次见面，去花园之类的地方。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整日闷在房间里，早就腻味了。
　　之后的见面就改在了后花园中。龙星宇年纪比池漠大一些，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池漠与他相处，听着外面世界的声声色色，有时也不禁产生一些向往。
　　自他记事以来就长在缘遥宫，除了缘遥宫的圣山，他几乎没有迈出宫门一步。更何况不知为何，在缘遥宫中的记忆随着时间正在逐渐模糊，他已经渐渐想不起来之前的事情了。林雄将他从南疆带到漠北，途中也是舍曲取直，赶路之际看到的情况也有限。等到他有能力随着三使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是速去速回。外面的世界究竟是如何，他也不是很了解。
　　龙星宇讲东讲西，但从来不讲他家中的事情。池漠因为一想到南疆就会头痛，两人也就不谈任何南疆的事情。许多时候，两人是在后花园中的假山缝隙之中做一些小游戏。
　　那日，龙星宇向着池漠抱怨道：“林雄开始让我修习武功了。他让我练他的那个什么秘法。以后每天都要打坐练功，真是无趣的很。”他从来都是直接称呼林雄的。
　　池漠听了这话，反倒觉得林雄是真的在乎这个明尊：“他是想让你修炼明教秘法，将来好振兴明教。”
　　“我才不管什么明教不明教。”龙星宇说道，随即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学点武功也好，以后想要离开这里就容易的多了。”
　　“你想离开这里？”池漠听到了龙星宇的打算，吃了一惊。
　　龙星宇脸上一抹惊色闪过，随即恢复了平常的神色，他突然很严肃地说：“我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
　　池漠闻言，也没有什么反应。他心中其实是明白龙星宇的感受的。只是明教视龙星宇为神，想要离开，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心中想着，不由得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龙星宇在一旁观察着池漠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对或是斥责他，心中生出一丝希望，试探性地问道：“池漠……你能出去的吧？你要是出去了，能不能帮我找到我哥哥？”
　　“啊？”池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失踪了，哥哥一定在找我。就算是父亲不允许他随意走动，他也一定会来找我的。”一说道他的哥哥，龙星宇脸上一副自豪的样子。他有些激动，脸上染上了些潮红，此刻又有些手舞足蹈了。
　　池漠仔细地思索了一会，郑重地回答道：“我不能。”他是个说一是一的人。龙星宇是他的朋友，他不想骗他。况且他伤好之后，林雄再也没有派他出去过，而且茫茫世界，他怎么去找龙星宇的哥哥？
　　听到池漠的回答，龙星宇显然是失望了。他低着头好一会，方才抬起头来，看着池漠，强挤出一个笑容，说着“没事”。
　　池漠看他这个样子，心中也不好受。他想解释几句，但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中，龙星宇渐渐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欢快的样子。池漠反而心中更是愧疚，总觉得他的心中还是有不悦的。两人在一起时，龙星宇话多，几乎都是他在说，池漠在听。学了武功之后的龙星宇显然有些兴奋，最近的话题也就转移到了武功上面，没有人再提那天关于逃离明教的事情。
　　可有些事情，总是在你想忘记的时候，悄然冒了出来。那日池漠正在房中百无聊赖地看书——虽然他也不是很懂那些所谓的中原文化，但这无疑是打发时间的一种好消遣。林岚来找他，说是教主有任务吩咐。
　　林岚的眼中满是压抑着的不满，池漠就知道了，他这次十有八九是要出去执行某种任务。果然，最近中原武林的联军接连攻破了几个据点，这样下去，刚刚兴起的士气又要被打压下去了。明教现在的实力无法发动大的反击，于是林雄决定，让明善明力明沐三使连同池漠，一起出动，去暗杀中原联军的一个少年领袖。
　　两方交手了数次，明教也已经大概摸清了对方的布局。据说这次带着所谓中原武林精英来到漠北的，是八大世家中南宫世家的家主南宫贤超，手下的人分为两队，分别有南宫大公子南宫泽和王家的大公子王润带领。而他们此次要去杀的，就是南宫泽。
　　林雄是决心要给中原武林一个血的教训。这次出动了三使和池漠，算是有史以来明教实力最为强劲的暗杀团体了。
　　所谓暗杀，总归要在晚上去才方便行事。眼下天色渐早，池漠回到房中整理行囊，为了晚上的事情做准备。他正在收拾包袱，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窗外晃了进来。
　　龙星宇一见他就抱怨道：“我在花园等了你半天了，就是不见你人影，你怎么……咦？”说话间，他已经看见了池漠手中的包袱。
　　“今天晚上我要去执行任务。”池漠简单地解释道，既然龙星宇看见了，他也就不瞒他。他并不担心因此泄露了机密，反而内心有些害怕龙星宇借机提出那个要求。
　　“哦。”龙星宇听了之后，眼中虽然有光在闪烁，却也没多说什么。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们仿佛是认识多年的挚友一样，对于各自的品性相当了解。
　　龙星宇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池漠收拾东西。过了很久，他从脖子上解下来一颗血红色的珠子，递给池漠，说道：“这是我娘亲给我的辟邪之物。我把它借给你，你带着它，多少也算是个好兆头。”
　　那颗珠子不知是什么材质，浑圆红色，没有一丝杂质，若是仔细的闻闻，还有一丝幽幽的香气。池漠心中很是感动，便是林岚也没有那么关心过他。他说道：“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这珠子被龙星宇贴身藏着，从不示人，想来是他心头宝贵之物。
　　“你就收着吧，”龙星宇把那颗珠子硬生生地塞给秦池漠，“我都说了，只是借给你，我还等你回来还给我呢。”
　　“一定！”池漠把珠子挂到脖子上。

　　夜色是最好的隐身衣。池漠随着三使伏在地上。刚刚由冬入春，漠北草原上的春草还没有长得太高。南宫泽带领的队伍深谙行军驻扎之道，离着林子远远地，在宽广的平地上扎营。
　　三使对此对此也是深感无奈。这样一来，若是想悄悄摸近而不被人发现，实在是太难了。他们简单的讨论了下，决定趁着夜色，先行潜入，如果被发现就凭着三人高超的武功，硬拼出去。
　　池漠由于重伤初愈，被安排在后方压阵。他对这种安排毫无异议，毕竟他这种水平的随着他们三个冲进去也是送死。
　　三使走后不久，大营中起了一阵骚动。火把的亮光越来越多。显而易见，被发现了。池漠做好准备，直直地盯着那边，随时准备撤退。
　　嘈杂声越来越近，三个人影迅速地窜了过来。还未等池漠反应过来，一个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硬生生地把他拉了起来。池漠惊恐地回头，才发现那是三使里的明力使。
　　“我自己可以的。”池漠说道，明力使就把他放了下来，四人一路狂奔，后面追赶的人不断。
　　“得手了？”池漠问道。
　　“刺偏了一些。”平素最冷漠的明沐使冷冷地说道，“不过也够他受的了。”
　　一时无声，四人脚下加快了速度，只要跑进树林之前不被拦下，就没人能截得下他们。后面的人显然也是知道的。听着声音，已经有人牵了马来追。池漠不敢回头。
　　树林就在眼前了，只差几步就能进去了。身后突然响起锐器破空的声音。池漠耐不住回头看去，一只黑色的羽箭破空而来，直奔明力使而去。而他正在奋力狂奔，丝毫没有注意到。
　　池漠情急之下，直接向着明力冲了过去。羽箭入体，池漠看着后方那个骑在马上张弓搭箭的黑色人影。剧痛袭来，昏了过去。明力一把拉起他，扛在肩上，逃入了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