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墨》姬火火

7、绿童话02 外面的世界 受不了外面

　　我害怕九月，因为九月就证明着要开学，每一次班级上的新生自我介绍都会被我磕磕巴巴地演绎得丢丑万分，之后听到哄堂的大笑，我也都会在开学第一天哭得抬不起头来。以至后来每次升学都有退学的想法，但是老师还有我那异常优异的成绩都不允许我离开那个始于众人哄笑我的世界。
　　所以，每一次的开学都是我的死刑。
　　轮回，最初制定的死刑经过漫长的相处才能变成一次重生，然后，重生就要结束了，假期过后等待着下一轮的死刑又要上演。
　　小学的死刑有几个月，却重生了六年。
　　初中的死刑有几个周，却重生了三年。
　　高中的死刑有几个天，也重生了三年。
　　每一次的死刑执行得很漫长，每一次都能在日后神奇地复活，因为所有那些曾经嘲笑讥笑或者哄笑的人便会渐渐地忘掉我第一次介绍自己时候的情景，那令他们发笑的情景。可在日后的日子里，他们又会接受我，习惯我，甚至帮助我，喜欢我。可是大家这样共同的努力又要在毕业的时候瓦解，如果把成长分段段，我的段段的结尾和段段的开头要差异很大。
　　总是被给予最多的，得到的也是最好的，所有的人都喜欢并且习惯把我捧得很高，可是这样真的很好吗？我却连最底的东西都抓不着。总是这样，你们慢慢地把我捧起来，捧到最高点，之后你们就走了，之后我又会被下一拨的人狠狠摔下去，之后再被他们慢慢捧起来，等待着下下拨人再次狠狠摔下去。
　　这样的罗可可反反复复地被捧来摔下去的，她会死掉吗？
　　事情就是这样的，不容我接受，他们就让我去融入一个叫学校的社会，过得我心惊胆颤，魂怵肉怕的。
　　这样的圈子我烦透了。我讨厌这样。非常讨厌。即使身边的人们都很好，但是我讨厌那个我需要用时间被接受的过程。而这个过程的开头又是那样地让人不愉快，很不愉快，一次比一次不愉快，以前的不愉快大家都摆在脸上，慢慢地长大后大家不愉快的程度好象开始有了心理上的反应，即使他们后来都能再愉快地接受我，也给我他们的愉快，但是我觉得他们好可怕，因为即使长得越大的时候死刑期看上去是越来越短，但却比以前小时候长期死刑来得更深烈。
　　说这就是生活，必须要这样过。

　　现在，我18岁了。
　　要去那所绝对霸气的艺术殿堂接受四年的正规训练。四年，我想这会很快，1461天而已。但是总感觉越是这样金碧辉煌创造奇迹人物的地方，越是会被哄笑得更深烈，更也许他们会笑上1460天，只给我一天的重生的时间，也许他们会一直笑下去，却从他们的脸上还看不出来什么。
　　超级高级的地方是容不下小朋友的浅浅显，而超级高级人的深烈笑，看上去都很害怕。
　　我偏偏还要来这里凑热闹。
　　妈妈对我说，不要怕上学，不要怕陌生的环境，这很可能是你人生里最后一次在校园里读书了，你要珍惜，而且大学是你最应该珍惜的时光，那个时候的你，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
　　真的吗？
　　好像妈妈说的美好我没有意会到，我琢磨得仅仅是再坚持着再死刑一次再重生四年就可以再也不用死掉了的可可理论。这意味着我罗可可再熬四年就可以离开那种陌生的哄堂的世界。
　　熬下来。就可以像钢琴教师里那个女人那样，带着自己的钢琴去Search for the new place，她就是那样死掉的，因为她爱钢琴，因为她也不说话。
　　除了我没有那样一个可以用来偷情还是用来爱的男人以外，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们都能活在钢琴给的自己的世界里。
　　对于众声的世界里，我被声音所排斥。对于众音的世界里，我有我的音符。
　　对于我，从小被流利语言排斥在外的小孩，唯一可以沟通的声音就是那架陪伴14年的钢琴，就这样一直用自己充满着魔力的手指和充满着灵性的琴键代替了所要表达的所有语言。
　　我爱它，因为它就是我，我只需要它，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14年，正因为有了钢琴，我才知道什么才是最美的声音。也更是因为有了钢琴，我才意识着我其实拥有着最美丽的声音，而外生们所有的语言却都更象是噪音那样生涩而毫无美感，甚至是让人有了阶级有了差异有了排斥有了哄笑的。
　　我拥有着最美丽的声音，却居然被他们一直哄笑。
　　世界真可怕。
　　让他们都去死掉。

　　开学，乱哄哄的场面。
　　又一次地面对陌生的众生世界，而这次的我不得不暂时离开自己最心爱的钢琴，那种抵触心理又开始作祟，突然觉得生命不完整了。一天摸不到放在自己家里的那架钢琴就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少了些什么。
　　生活的蛋糕缺少了最大的一角，从此高兴不起来。
　　即使每天被那些漂亮的活跃的男孩女孩们环绕在身边，大家在一起就像小鸟，像春天，可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和他们一样笑得那样潇洒，聊得那样尽兴。
　　心里羡慕吗？不。心里自卑吗？也不。
　　因为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声音强加给我的耳朵，而那个噪噪的感觉很糟糕。我只是觉得他们真吵。
　　老师，拜托，请你拖堂，请你永远都不要下课，下课的人声，混乱的头疼，我不喜欢，我需要快一点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宿舍偶尔吵闹一下，因为宿舍的女生更喜欢往外面玩。
　　开始的我不敢回家，以为老师会定点查房，因为我习惯了乖乖听话的生活，慢慢宿舍久居的女生越来越少，夜不归宿的女生越来越的时候，又觉得她们能出去挣外快，我为什么不能回家做乖女？
　　我不想融入那个有些躁动的世界里，我没有耽误课程，我只是更喜欢回家给叶子洗澡和钢琴玩耍而已，我也可以变成夜不归宿，不久居宿舍的走读女生。
　　我不喜欢学校。
　　从来就不喜欢。
　　我喜欢在家里。
　　因为钢琴在那。
　　不想离开只属于我的那架Piano的世界，那才是我的生活，弹琴就需要一个人饱满而讲究的情绪，就需要一个人强大而安静的内心，不然对不起那手指间传递的灵动。
　　我不是没有激昂和躁动的时候，只是我只能靠那黑白键来表达，虽然你们看到的我永远都像是被擦拭干净而鲜活的一片绿色叶子，不管纷纷扰扰只顾自己在阳台上绿得发亮。
　　那是因为我只有那样两种姿态。
　　只要黑白键还在，只要音符充满能量，自我玩耍就好。
　　只要阳光不放假，只要叶子绿得发光，岁月安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