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墨》姬火火

39、青童话21 座上客 无非就是一

　　彪杓回来后一直很低调，他是一个有点自闭却又爱好自由的孩子，他一直躲避记者的关注。其实一部受到好评的片子和几项国际奖足可以让全国的媒体做够噱头，而且还很狠心地推掉了一些邀请，并且他的剧组本身没有联系任何媒体朋友做宣传，当然这套把戏彪杓也是排斥的。
　　自然，他和制片的爸也是闹得不可开交。
　　但是彪杓还是接到了唯一一家媒介的请贴，邀请去做了访谈。
　　约他的是谁？是陈小默同学。他们台里领导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了他们的手足关系，为了这次的访谈节目，支着彪杓和陈小默的架子可着劲地宣传造声势。
　　可彪杓明天怎么去做节目？去电台的前一天晚上，他又在外面喝酒到了四点多才回家。可他们两个一起又怎么做节目？两个人身上都有那么多都需要回避的伤疤。

　　“大家好，我是陈小默。看了一部还没有上市但是已经获得世界级奖项的电影，一场真的可以被触动的电影。坦白说，心弦从一开始的第一句话就跟着颤动：失忆爱我，我也爱失忆。触动的我的不止是它的内容，而是整个电影语言中勾起的回忆。想起来今天的天气预报：明天8度。今天的嘉宾是刚刚凭借自己明天8度这部电影获得了大奖的彪杓导演，彪杓你好。”
　　“小默好，大家好。”
　　“现在获奖了，随便先谈谈。”
　　“首先要感谢整个制作班底，还有主要七位演员的出色表演，没有他们我不可能得到这些，谢谢他们。”
　　“我知道你以前拍过很多，那这次的‘8度’和以往的那些有什么不同？”
　　“以前做的主要是影象的处理，这次的很有感情，是感情电影，很多画面处理后都让自己感动，特喜欢。上大学的时候就想有这个想法，现在完成了，而且我很满意。”
　　“作为导演，你最喜欢哪个片段？”
　　“那个女人穿着他男人的大衣和那双拖鞋在桥上跑的那段。”
　　“哎，我插一句，那好象是要结束的那段了，时间还挺长的，我记得后来你也在桥上喊。那个镜头很让人有绞心的疼痛。”
　　“那是后来剪接的，因为她的镜头都是我拍的，包括后期做的，所以，片子就是这样，好象都带血脉似的，你姓什么，你就要有那个族的特质，我很用心地去做，通过她把我自己表达透了，这就是血脉。本来我还喜欢在最后有我一个跳河的镜头，但是后来还是给剪了。里面拍得那个女主角最后失忆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她哪天她能醒来，但是男的就再也活不了了，不想那样。从内心上说，无论他们能不能最后在一起，至少让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好好活着的好，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女人啊，跟男人叫劲，也别跟生活叫劲。同样，男人也别跟生活叫劲。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我们全是营养不良的大癸花，我们生长在灿烂的太阳下。”
　　“听彪杓这么说，那这个格调是不是定得太阴郁了？”
　　“是。不然就不拍了，这个片子就是挺狠的，这是一部软性毒品，对，软性毒品，绝对软性绝对毒品，真的不如去看一部枪弹大暴力片来得轻松，就等于扎你一针吗啡，再捅你多少刀子你看到血都不觉得痛，还挺兴奋挺来劲，一部感情残杀的电影，更令人体无完肤。掏出自己的心捧在手里让你来伤害，这比什么都疼。看她是需要底气的，拍她更是需要底气绝对足的。真实地面对内心的生活，一一显露出来，是一种最残酷的折磨。看个人理解了。看的时候和看完之后都不会很舒服，要的就是这样。不仅仅只是为了电影的本身，应该说是生活的本身，我那个时候生活确实很阴郁，所以才会拍成这样，很高兴，我拍成了。”
　　“那当时考虑到观众的反应了吗？”
　　“因为我就是一个最合格的观众，我很在乎这个观众的感受，这次不是娱乐片，强调的是内心。”
　　“那当时的外国观众也能理解吗？”
　　“哪国人看都能看得懂，他们的反响挺强烈，知道吗？最后的掌声时间很长，这就能说明问题。”
　　“那现在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
　　“说真的吗？我现在都不知道要干什么了。拍之前的时候想得是拍完了，我们就正视一下生活，生孩子过日子。快拍完的时候我就想怎么做好了去得奖，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不过听你这么一问，我倒是现在最想左手带着媳妇右手拿着奖回家照张相，当初我答应我媳妇这次要是获奖以后就不会再拍片子了连广告也算。况且，我不想再接触这些东西主要是我想不可能再有任何一部作品能更让我动情的，真的，这次算是做到头了。这也绝不是因为现在拿了奖了才说这些。本来就是想给我和我媳妇儿留个纪念，电影生活化其实是一种最残酷的折磨。只是一种方式，想表达一定的东西。
　　本来当我们在镜头面前真实地生活就是一个最大的困难，这个时候所有的问题就会暴露出来。难受的东西就不说了，其实很多平常很很想笑得东西，或者很美好的东西，被影象表现出来结合情节就会特别残酷，特别的。虽然这样的做法看上去很无情，就象我们都喜欢把事情颠倒过来看，之后再一条一条地重新审视重新拍。这样越喜欢的事情可能就越悲情，越喜欢的人可能就越无情。我经常跟她说，‘可可，我眼前的你，正是我自己。’她是我悲观的小爱人。对，应该反过来说，在她那里，我是一个悲观的人。所以，我们一起拍一部集体悲观的东西。对我来说，里面隐喻了很多的东西，摄像机表达很多平时人表达不出来的意识。
　　这次不是在演戏，那都是现实的真东西，开始拍的时候我们很久都缓不过劲来，包括我在内。她常常晚上自己哭醒了，她也会拍着拍着气得手哆嗦，也会撕心裂肺地哭，哭得我也心疼，可是感觉不对还是得再一边。你知道我们光一个桥上就拍了多少条？拍到最后我真拍不下去了，因为她穿我那双鞋很不合适，跑得她脚上的泡很快就磨出来了，后来就开始流血。那也不行，鞋穿破了就缝缝，这边也没得卖，那是她从，从哪啊，从甘肃的一个农村给我带来的一双鞋。但需要的就是变化的是鞋下的桥，不变的是脚下的鞋，她也必须那样做。作为一个演员，她的表现很到位，也挺敬业的。虽然她不是专业演员，但她给了我很多的想象力，我感觉慢慢那部片子都在向她妥协，都在去配合她的表现，也许这是生活本身的一种妥协，也使创作的自由度得到充分的发挥，用我的电影胶片来记录一段感情生活片段。与其说是合格的导演不如把我说成是最佳监制和摄影，说她是最佳编剧和演员吧。其实，作为一个女人，她真的让我很佩服。勇气和毅力，耐性和韧性。在难也不喊苦，永远她都在一边不言语地坚持，永远都不放弃……”
　　“她的坚持是指什么？”
　　“她想坚持的，什么都行，只要是可可想坚持的，我都支持。”
　　“想对她说点什么？”
　　“其实可可是一个很渴望和别人交流但是又不太会和人打交道的人，但她的内心很丰富，光她自己就能变出来很多个和自己一样但又不同的好朋友，我能够成为她最好的朋友，我很高兴，也很爱她。要说的话，谢谢可可，她为我留下了最美丽的生活。”
　　“祝你们幸福。”
　　“谢谢小默。更要祝可可幸福，可可幸福了彪杓也就幸福了。”
　　这两个男人在一起，听上去挺默契。彪杓不避讳地谈着电影，谈着我，谈着我们的生活。陈小默就这么听着电影，听着我，听着我们的生活。
　　节目成功。
　　我还在担心他们之间的尴尬，谁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有没有话对对方讲？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也的确在用刻意来掩饰自己内心疼痛的挣扎。
　　也许他们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三八。也许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也许他们的友谊不会因为我而减少半分的热度。也许他们还是好朋友，一直都是，因为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说的。也许下了节目后，他们在一起很快就忘记了我。也许他们很快就忘记了过去的不快乐。也许他们根本没有再谈起我。也许他们在谈他们两个人的过去，谈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这是彪杓和陈小默之间的事情。
　　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哪个都比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