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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青童话19 国际奖 电影带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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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房里一直Replay着《Let it be》,There will be an answer……这句久久在耳朵边上绕着。
他说,“别美了,先回家吧。”
我自己开着车出去了,在门里的时候真的是感觉挺美的,但是一旦迈出了那道门,一旦离开了这个男人,突然就美不起来了。我不住地去加油门,那样眼泪就会横着飞,我不什么为什么面对一个美仑美幻的好作品,那样心动的好作品,我为什么还会哭出来,我也不知道我开到了哪里,我只知道刚刚加满的油,可以一直这样跑,一直这样飞。
半夜彪杓带着小样回家了,看上去挺高兴的样子,他进门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我傻乐,我们什么话都不说,就等着欣赏他的大作。彪杓每次按动按钮的动作都很夸张,看上去很有成就感的样子,还有点沾沾自喜的小意思。就好像我们之间突然生出了一个大宝宝,长得很像很像彪杓那样的。
片子的开始是一句话:“失忆爱我,我也爱失忆。”他关上灯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就像我们曾经说过的一起看细水长流那样。
他创造了我,让我发现了自己很多时候是让人心动的那种刺。一个看上去还算是很漂亮的女人,一个不怎么说话,只用一张脸和几个动作生活的一个简单女人。
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是精致的,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细腻的,这就是彪杓用了镜头表达了人最难以表达的那种东西。看着自己在电视上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这个男人的悲情和真诚,带着他自己最隐忍的气质,用熟悉的信号感动着,朦胧着一种浓浓的温情和怀旧,如同悲情的城市,黄昏后的诉说。
最后我的镜头在一座大桥上为了哭泣而奔跑,最后彪杓的镜头也在那座大桥上为了奔跑而哭泣。即使我们是分开拍的,但是最后镜头还是叠在了一起。我们一起奔跑,我们一起哭泣。我们心里都很脆弱,无论是在戏里还是戏外,我们都是一样地脆弱。
看着我和他来回跑的样子,我就哭了,彪杓也哭了,他背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是我知道他当时在哭,他再怎么故做镇定,也能看到他的抖动,他也没有挡住带着血丝的红眼睛。
片子的最后是匹高大勇猛的白马,他曾经说过那是他最喜欢的车。
字幕滚完了,他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但是他的手凉了。我不敢转过头去看他,我怕看到他眼中藏着的忧郁,没有人会猜到导演会有一双忧郁至极的眼睛就藏在屏幕的背面。
过了很久他说,完了,我们都不约地鼓了鼓掌。
他舒了一口气,拍拍我的膝盖,缓缓地抬起身子走在电视前面,又弄了半天,我知道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恢复他那一向表现在外的稳健心情。
他问我好吗?
“好。”
他问我哪里好。
我笑着掐了一把他那巨厚无比的大臀不知道应答什么。
他说,“明天8度”确实是一部经典。我要把儿子带出去参展。
“为什么?”
No reason,他就这么决定了。
从来没有想过票房,以为他拍的东西这叫为了艺术,或者说是创造生活。彪杓不仅是一个才情而且还很有头脑的导演,文艺商业片或者商业文艺片,无论是什么,他都拿手。
对我来说,以为只是一个片子。至于钱,票房,投资,收益还是什么,而那种东西恰恰是最不关心的。所以现在,每每听到从他的嘴里说到了什么商业或者功利的元素话题时,无聊和排斥的情绪又上来了。
“是我觉得好才去参展的,我就是最合格的观众。”其实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彪杓虽然比不上前阵子忙活,但是现在也消停不下来。这不仅仅只是流动的问题,这涉及很多很复杂的程序和步骤,这也是能力和关系远远所够不到的彼岸花。彪杓虽然充满信心,但心里仍然觉得没谱。
情绪低落的时候,他就自己跑到一个开音像店的朋友那里扒新近的电影看。赶上好片子,他还能消停两天,赶不上好的片子的时候,他就连着骂上三天四夜,把人家每一处的不足都会揪出来批评得津津有味,之后再看看桌子上的小样,做一个那样沾沾的表情给自己。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装得比谁都坚强,其实比谁都脆弱。
12月23号,这个男人带着自己一心炮制出的作品离开了家,离开了北京,离开了中国,开始四处参展。
2003年的冬天,是那种干冷干冷的冬天的典型,送他走的时候我也没有祝福他什么,觉得他一直都在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彪杓果然一直笑到了最后。
当他一个月后拿了奖回来,我还是没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以思议的。
彪杓又成功了,这次入帐的不仅是好评还有票房。要知道地域是没有关系的。他的拷贝买了17个国家。回收投资牛了。他成功了,他是一贯成功成瘾的彪杓先生。
他也同样给他的爸爸交上了十分满意的答卷,无论之前的考卷题目有多么难度有多么刁钻。
把他接回来的当天晚上我们就出去和曾经奋斗在一起的那群男人们出去喝酒了,一杯一口端的牛饮。他们沉沉地把自己摔在自己的欢乐海洋里,一片欢腾。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彪杓依然选择天天在外面牛饮,除了喝酒还是喝酒。这哪里像是一个丰获的导演,简直就是一个酒鬼。看着彪杓把我们拍成了片子在外面很清醒地得了奖,但是回来后醉醺醺,总感觉什么东西又拧巴了。
我没忍住还是问了那个问题,“彪杓,你,你到底在,在想什么?”
“拿到奖的时候,我特别想你,是真的。但是你不在,只有我自己,你明白吗?”
“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
“说心里话。”
“我不想说出来,真的。”
说完,这只醉醉醺醺的熊汉倒下睡上了,睡醒了又找不到人了,给我留下了奖杯,还有一些外文证书什么的。
我习惯了他的外出,也习惯了接受他的世界,只是不喜欢只有我们的名字在一起,而人却没有在一起的世界。我们曾经在一起,我们曾经结了婚,我们曾经选择拍片子。现在片子也拍完了,奖也获了,念也纪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彪杓突然间和我到头了。我第一个反应是到头了,很多问题都到头了,无论是什么问题,无论是问什么题都到头了。但是话到嘴边,我没有说出来。突然间发现了当镜头不再存在我们之间的时候,失落突然站立了出来,就在我们两个人的中间。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其实我心里知道,无论我们的初衷如何,但是这种结果都不是我们想要的。
对,意外的结果总是很神奇地就来了。
神奇的1014再次充满了人类。他回来以后参加过一个什么展,就是很多文艺小青年们在一起做做活动谈谈心声认识认识一些前辈啊借鉴借鉴一些经验什么的,1014又变成了教学课堂。
那些大学生岁数的孩子们都来找彪杓讨教他们有关自己的DV有关自己的小电影有关自己的小片断的东西。
他们都懂得如何以影像语言述说自己的感受,开始以为我们曾经做得很先锋很无敌也很少见,但现在看来这是一种人类日常的自我表达趋势,而人类又越来越爱自我表达自我爱恋。
说真的,那些个学生们的作品虽然看去很幼稚,但是里面还是能偶尔发现曾经青涩的自己。自己青涩的时候就这样被彪杓记录在今天的“明天8度”里面。
彪杓给他们放了很多曾经我们一起表达过的作品。
他们疯了。
要知道达人彪杓现在在他们的眼就是彪杓教父。
看着那些个青涩的大学生们看我的眼神,我觉得他们很羡慕我,对,就是这样,因为他们看彪杓的眼神是崇拜和景仰,而看我的眼神是充满着爱和美好的。因为他们看到了曾经的我还有我们曾经的音乐小电影里的我还有现在现实里的我。无论怎样的我,我都展示给了他们,他们可能觉得我是一个真正的Big-Star。能把简单的台词,演绎得很缠绵。而这个Big-Star是彪杓用他和我的青春亲手炮制出来的,别人无法记录和复制的。
他们管我叫罗老师,说我很文艺,她淡淡的feel很到位,却能纠结你无尽的麻。
他们想让我给他们弹琴听,说听罗可可弹琴有着超强的音乐性的“自虐”,这是她排遣的一种方式,更是她表达的一种方式,有的时候不知道她是真的爱那段曲子还是真恨到了极点。
这就是被神化,被膜拜吗?
怎么突然多出来那么多的年轻小孩贴着我们的生活?
那些孩子们还喜欢的是我们曾经那些带点小韵味的句段,短浅而绵长,他们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彪杓的教导把短浅的线条拉长拽宽,他们都希望把绵长可以延续得更绵更长,这也是他们不离开我家的另一个原因,他们不走,他们让我给他们做饭吃,要和我天天像圈羊一样圈在一起。他们说,只要我在彪杓身边,只要同时看到我们两个人晃,他们就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变得无限绵长。
他们说,他们爱我们在一起。
他们说,他们要我们在一起。
那些个孩子们就那样整夜整夜地呆在1014,那里似乎就从来没有成过家,以前是我的单间,后来是彪杓旅店,再后来是片场,现在又成了1014工作室。
嘿,真棒。
我就这样从房主,变成店长,后来变成演员,现在成了绵长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