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墨》姬火火

35、青童话17 导演组

　　曾经我们在这里，他只是来这里睡个觉，工作时间离开我，现在的我们所有的时间全是工作时间，却和他得以朝夕一起。
　　我也终于领教到了彪杓在片场的样子，看到了他那各种严肃的表情，看到他是怎么做全场的调度，看到他是怎么凝视监视屏的，看到他是怎么扔耳机怎么骂人的，当然骂我也算，因为他骂人的时候非常残酷，非常不分你我他，任何人的一小细节不到位同样会得到彪杓刺骨的批评声。
　　在被他骂的同时，在看到他辛劳的同时，我开始有些理解他的工作时间，开始不再嗔怪曾经不在1014的他，开始心里隐隐在疼，想到自己曾经的固执，彪杓大爷不会放弃他的梦想，所以我应该放弃我想像的生活。
　　他毕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彪杓，而大家的彪杓也是真的真的很累的。
　　所以，现实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他的剧组不会为了我朝九晚五，他也不能保证天天晚上都能回家。所以，只有彪杓放弃了他的工作，我们才能像想像的那样生活。
　　既然答应说我接了，就要坚持到底，就要无条件地服从这个男人，不光因为他是导演，就因为他是彪杓，而我是罗可可。

　　我也见识彪杓挑演员了，过来试镜的不见得全都是当年我为之吃醋的年轻漂亮的汁汁小姐们，也会来一些经常在广告上出现的男女，不分老小不分扮相，那些脸看上去都挺眼熟的，那些做派看上去都挺大牌的。
　　他们在那里热情地招呼着，听上去好像昨天晚上刚刚和彪杓吃过饭一样的全方位热情，只是在试戏的时候彪杓不会假装去熟悉某某人，虽然某某人们总是会和他来假装热情地熟悉一下，而且还是那些看上去很有名的某某人们，可能他们再有名，他们也知道他们是演员，而演员必须要和导演热情一下的。
　　他还是按着他的方式设定了一些来出演的大腕们。那些大牌会扮演十分滑稽的小商贩，虽然和我没有什么太多的对手戏，还是感谢那些大牌们的亲情演出，我知道，他们不光是明星，其实，更是罗可可的入戏老师，我看他们快速的进戏，然后快速地收拾自己做好现实的自己。我已经明白彪杓找这些有经验的人来是为了带我更好的入戏。
　　演戏不一定是一件让人觉得虚伪的事，而这里人人都很真实。即使是演戏，人们也毕竟爆发自己真实的情感。
　　彪杓的用心，我有看到，我有知。

　　不过说到大牌们，特别还要提一下一个大牌女，请过一个，但是她演出条件的刻薄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是那种就算投资方咬着牙愿意接了全剧组们都不见得愿意接的刻薄。而那个大牌女似乎是和彪杓的老爹有点关系，所以彪杓在考虑用还是不用，爹说让用，但是彪杓肯定不想用。
　　至于我那老公公，是一个非常有名气的大台。彪杓虽然彻底脱胎于他，但除了容貌和身材上有一些继承以外，但对待和处理事情的方式和态度上却有着巨大的差异。彪杓爱自己的爸爸，但是他也经常会极度不喜欢他自己的爸爸，比如在钱的问题上，比如一个女大牌的问题上。
　　当我发现了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有些愧疚，我和彪杓这么久，却居然连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内部秘密却只有自己不了解。让我觉得我没有更好地去关心他而内疚得不行。彪杓的内心需要多少脆弱来支撑自己的强大，我却无知着他，他依然需要面对他强大的父亲和各种复杂的剧组集团以及各方各面的巨型压力。
　　女大牌还是用了，导演无论喜欢或者讨厌一个男演员或者一个女演员，但是他却了更懂得如何运用他或者她，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既可以带着感情也同样带着利益的镜头，而不能是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关系那样的可以是或者不是。
　　就像他可以非常懂得处理镜头上的我，他只是不能处理好生活上的我一样的原理。

　　现在进了剧组才知道这里面是那么地复杂，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大肥居然这么有本事，让这么复杂的一个大集团听他的，而且是全听他一个人的，他们一直都叫他彪爷，彪爷说场景和机位才是大爷，而罗可可就是你们的大奶，没想到他严肃的时候还是能把我逗乐了。
　　主摄影，也就是第一个机位。我们的主摄像是我们的二虎，他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他必须能掌控，而且必须要对导演的过程完全并且顺利地去了解，因为中间不能出现断点更不能出现磨合上的不愉快。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要全权服从导演，他需要多少镜头，多少角度，二虎必须反应迅速按他的方式来拍我。
　　他们合作了多年，而且在一起的共同生活也有，我也相信他们的共同语言与共同理解方式都是默契而信任的，就凭那些来自香港的SM物件，他们也是可以在任何方面互通的。
　　而这个时候，他们所有人的大奶已经开始进入了角色，因为我已经不再介意研究是谁在拍我，研究是谁在窥视我，因为我需要做的只是做彪杓希望我做的。一个星期以后，我所有的洋相也出尽了，剧组所有的难看脸我也见遍了，彪杓所有的街也都骂全了。换来的是时间越来越长的镜头，滋味越来越正的镜头。
　　现在每个镜头拍下来，他都会对我那样淡淡地笑一下了，歪着嘴角的那种淡淡的。当我和彪杓不再冲突于镜头的时候，当镜头成为驾驭我们之间的桥梁的时候，我开始对这个镜头妥协了。

　　Action的迅速警惕性，像一个切换开关，一个需要迅速完全变态的闸口。从现实中的罗可可变到镜头里的罗可可，Action牌罗可可。
　　但是一想到现在居然能练就到面对镜头也可以生活得这么随然，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舒服。很想告诉他我有这种的不安，可不拍戏的时候，要不他在和他们说事情，或者就是倒头呼呼大睡。彪杓是辛苦而忙碌的，他连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会有时间听我的感受，他更没有时间知道我真的在为他的辛苦忙碌而心疼。
　　听别人说拍电影有的剧组很轻松，怎么就我家的电影一点也不轻松，他又不是香港来的导演，没有那么压榨啊，可什么叫到点收工？什么叫误餐？不知道，大家全都不知道。
　　曾经的1014，曾经的彪杓，早早起床，匆匆而走。
　　现在的1014，现在的彪杓，奋斗在此，拼命在此。
　　他真的是彪杓达人，一个有着锤炼过毅力的镜头达人。很多的导演都只是发命令去让别人做动手的事，他不一样，几乎全都是自己来。用他来说那是因为需要保持着彪杓品质，他不一定非常挑剔，但一定是自己想要的，而他想像力却必须是经过千万挑剔过的，他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来完成他的想像。
　　不知道他用广角镜头和22倍的变焦距镜头瞎来回折腾什么。
　　近景到特写到大全景。
　　正反打镜头。
　　不要中性镜头。
　　他用粉笔在地上划线。
　　出现了很多的记号，哪里都会有的记号，也是一种像征符号，比如镜号牌，就好像日历，哦，原来我在这一年干过这个，哦，原来我在那一年爱过那个。
　　提示，所有的生活轨迹都有着提示，无时不刻地提示着你，提示适用任何时态的提示。
　　我需要迅速抹去画的记忆而牢记那些他的记号，时刻提醒自己注意，又要进行怎样的下去。这个导演告诉你如何在戏里生活下去，而你却还带着兴奋而期待的猎奇心理去玩，去观察这个导演是怎么设计了你的生活。

　　一遍又一遍的，闪耀在镁光灯下，我也习惯了生活就是这个样子，连贯完整的重复，自然而真实的。哪怕是在楼下，哪怕是在路上我不再在乎我是否像一个泼妇或是像一个病人那样撒野或是游荡。
　　他喜欢重复拍上好几条，每一次同样的对话，每一次不同的演绎，一遍又一遍，他不是让我简单的重复，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你看，同样的材料，却可以做出不同的味道。他就像一个会魔术的魔方，他依然可以把六面变成不同图案的六个六面。
　　他是一名导演，他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
　　我是一名演员，他知道让我干得是什么。

　　时间的捻捻转开始越转越快了。北京的戏全部都拍完了。接下来的，我要和一群男人和一堆机器一起出外景。
　　我们跑了很多地方，很多时候都只是为了拍几个镜头就会打个对头折，休息的时间就只剩在路上，也只有在路上在外面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终于可以史无前例地在路上腻在一起。抱着他胳膊，觉得这个肉呼呼的东西陌生好多，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腻过了。
　　我常常枕着彪杓的外衣缩在一边创造着他手机上俄罗斯的最新记录。彪杓也常常只穿一件跨栏背心，叼着大红河和其他的人在一起商量那些专业的问题和术语。直到他累了，头就歪向我，靠在我身上扭脖就睡。他什么时候醒来我从不知道，而每每我睡醒的时候彪杓总会向我讲述刚刚他刚刚又在路上捕捉到了什么样的镜头，讲讲这一路的风景，还会编那种一棵树和一颗石头的故事，如果是阴天时候，故事就是悲情的；如果是晴天，故事就是没有结局的。
　　听这个人，讲故事的时候，真美好。
　　而我在外景上的镜头，最多的镜头，他就是让我不停地跑，我需要在各地的大桥奔跑，开始以为只是玩，但他是最残忍的导演，他居然车上备着氧气袋跟着我跑，他说每一次的镜头你都要跑到吐。
　　无论我哭成什么样子，无论我吐成什么样子，无论我喘成什么样子，无论我骂他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过来扶扶我，拍拍我，他一直扛着机子用那个镜头对着我。一直到他示意别人过来，但他手中的机子却从来不放下。
　　每次听到Action都想上去给他一巴掌，而每次拍完后却连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你马上就会听到下一个Action。
　　沙漠中的狂奔，暴雨中的狂奔，烈日下的狂奔。
　　我不停地在跑，不知所措的看着说不清楚的方向。
　　像罗拉，像夸父。
　　像可可，像彪杓。
　　像电影，像生活。
　　彪杓，我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