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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青童话16 演绎薄 如果生活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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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杓胡子喇碴地回家了,人整整瘦了一圈下去。
我们都曾经习惯过天天对着摄像机拍来拍去的,上厕所,浇花什么的,但是现在不行了,心里开始有了不安和抵触,我不再有新鲜感,当然只要看到他拿机子对着我,我的心情就演了反派,再也没有了看似兴奋或者配合默契的奇特表情和动作,烦了就转过身去,随他便吧,对镜头视而不见甚至开始憎恨开始产生了厌恶。
这个时候彪杓说,行了,你已经找到感觉了。
他把所有的存折都拿出来,左手倒右手的,开始筹划起来。
家里也一夜之间突然多了很多设备,很多机器,堆在客厅卧室甚至厨房里满满的。接下来的几天里,家里每天轮番来很多人,他们吵吵嚷嚷地讨论着影视剧的术语,有的和他嘻嘻哈哈地研究着怎么找出版方拉关系。
我只负责茶水和点心,之后就躲到一旁,回避彪杓所谓的男人之间不能插手的事儿。每天等他们走后,都要开窗户通通风去去烟味,还要收拾成地的垃圾。有的时候彪杓也和我一起动手,但大多时候他都会和那些人马一起走,再和他们一起回来。
这个时候彪现反倒是常常回家来了,似乎他回家除了睡觉就是让我听他打电话的。
“媳妇,你这几天能不能先回你妈那?我想把家弄弄,你先收拾收拾,中午有人来接你。”之后就匆匆把电话挂了。
我就像是一个开旅馆的,彪杓就是我的常客,而且是个给钱很大方的VIP。现在除了摸不着这个男人以外,连那个所谓的家都没有了。我终于被这个终于回家的人从家里哄了出去。原来我当的店长,只是一个代班的。
“罗可可。”
“张彪杓。”
“你必须答应我。”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
“张彪杓。”
“罗可可。”
“我,为什么,要,必须,答应,你。”
“你答应我。”
我觉得生活真的很残酷。
而彪杓比生活还要狠。
这是一个夏天,应该是彪杓不接活的夏天,但是彪杓依然选择了让我们一起浸泡在汗水里的进程。
差不多一个礼拜,他说他要开始拍我的镜头了,二虎来接我,一路上听着别人讲述我们之间的故事梗概,听着真别扭,明明是我们之间的故事,还要通过别人的嘴按上别人的名字讲给我,或者说明明是别人的故事,明明是别人的名字和别人的嘴,还要讲给我,需要我那样地生活那样地进行,而且还要按他们的镜头语言进行给他们看。
我很怀疑的就是,彪杓他为什么从来不让我参与剧本的讨论?我不是仅仅用来表演的。但是那个叫导演的人说,他过我的生活比我自己还深刻。
回到家见到彪杓大导演,回到家看到那个已经改装得简直都不认识的1014,那个一屋子机器和人的1014。彪杓又在那儿像朵大花儿似的乐着和别人抽烟聊天,只是看到我的时候,迅速收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来了啊,先找个地儿坐着,哎,化妆,给你嫂子随便化化。”之后他又回到了那堆男人群中。
化妆间安排在我们那豁大而敞亮的卫生间里,因为那里有一面可以把人照得无比漂亮的大镜子。池子里扔的全是小瓶瓶罐罐的,还有她们手里像画板一样的化妆工具,她们是艺术家,因为她们需要完成一部艺术品,而我,是那部被要求得十分苛刻的艺术品。
精致了一下自己,只是眼线画得有些夸张,眼睛虽然看上去大了,但总感觉眼角是耷拉的,和大哭眼儿似的,看上去挺像刚哭完或者正要哭或者不知道不哭是什么的,反正弄得我都不会笑了。
家里四处是人,四处是线,四处是灯,四处是机器。
生硬的强光打在我的身上。
执行导演说今天下午只拍我弹琴,我问执导弹什么,他让我随便弹,说今天主要是进戏。
彪杓一直在外面对着监视机坐在客厅里,当他带上耳机的瞬间,片场鸦雀无声。从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从那一个瞬间开始,我就要过着“3、2……”的生活。
当灯光打到眼睛的时候,我怀疑我的瞳孔就这样被他们刺疼地消失掉了,也已然看不太清楚周围的人,这种强光的照耀下显得自己很孤独,像被隔离的却只有一个人的大楼,这让我越发地认不清楚自己。
就像那琴一样,即使音是对的,但是怎么听着都别扭,好像这架用了14年的钢琴突然就不认识了。
“罗可可!”
彪杓用了很大的嗓门吼了一声我的名字,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又把脸扭向了一边叹了一口气。我和他都是讲究节奏的人,但是这一次却搭得不协调。
拍了一条又一条的,曲子弹了一章又章的。但是还是没有一条他满意的。彪杓终于发了很大的火,扔下耳机在外面对身边的人骂来骂去的。
就看到很多像纸本一样的东西砸在机器上,要不就扔得满天飞。人们还要蹲地上撅着屁股捡。也有一些张飞到了我跟前,似乎是他的剧本,上面还有时间长度和出场的演员,群众演员的数量和效果,当然更多纸页是又好像是连环画。他说过这应该叫故事画板。
这个男人是有才华的,因为上面画得那个女人的造型是我的,而且就好像我活生生在摆在了那页纸上,但为什么活生生的罗可可出现在活生生的现实里面的时候,却变得怎么那么死硬硬的?
我脚底下的没有人敢过来捡,我捡起来怯生生地走过去,递给他。
彪杓清了场,那间屋里只留下了我们两个,他来做摄像,当彪杓再拿着镜头对着我的时候,我反倒更有些慌张,我还是不知道哪里不自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更自然,哪怕喘口气都觉得姿势比刚才更别扭。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他又怒了,出去随便找点毛病就发一顿,别人线扯慢了他就摔杯子,只要丁点儿不顺他的心他都会火,弄得全场人都不敢言语,都不敢动换一下。当所有的人都视这为一项工作的时候,我不能渗半点不配合意识在里面,也就是说我不能把我罗可可的问题无限扩大,更不能让自己无限成为一个困难的焦点。彪杓也是这样希望的,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明天8度”,这一切都是为了这部作品。
我应该拼命去爱护所有人。
我知道那些失误都是因为我,但是我还是常常因为一个眼神的不到位而让全场都得到彪杓刺骨的批评声。
“不拍了!都回家!再等通知!”
看着他叉着腰在客厅中间骂来骂去的,我很疼,那种都不仅仅是心在疼的疼痛。我哭着躲到墙角看着大家不高兴地收拾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的离开我的家。当等客人们都走干净了,房子里也只剩下我们俩了。
“可可你过来。”
当时他那个样子像一个膨胀的刺猬,我大概猜到他要和我说什么,所以不敢上前半步,只是低着头。彪杓走了过来,像小刺猬一样只能用全身最温和的手掌一样摸小兔兔那样摸了摸我的头,听到他吸了一口气,但是很久都没有吐出来。而是抱了抱我,“我要求过分吗?”
我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可可,如果,如果你,如果你觉得,嗯……如果你,如果你觉得……我们可以放弃的。”
我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别勉强自己,你知道我看到你不自在的时候,我会不舒服的。”
“彪杓。”
“你别为了配合镜头而表现什么,可可,你不是个演员,你只是罗可可,你不用去演绎什么,不用做假动作……不用在意你应该怎么配合灯光的……嗯,我再想想,你知道你的表情有的时候太夸张反而就没劲了,可可,请你放下你的自我意识。可可,也请你捡起你的自我意识。不过你永远记得,面对镜头的时候,我需要你在你的大脑里按照我的情节想你……”
他说这才是他的第一部作品,他要我和他一起使劲。他说因为这是我们的儿子。我仿佛也看到了当初他给我补课时骂我笨的那种表情,我知道这次他是来真的。我想好好地配合他,好好地把本质的东西透出来还给他,我不知道是我隐蔽了自己还是我夸大了现实。
我希望彪杓能明白我。
他还说,你知道咱们这些胶片都是从哪儿,哦,还有这些线都是从哪进口的?
他说,钱不是让咱们玩的。
他说,明天的可可还是昨天的可可。
其实当时已经是凌晨快两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