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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个晚安故事下 十年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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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荡了几天,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面对回校后的生活了,坐上去往机场的大巴,不料大巴中途抛锚,车上的人刚开始还挺冷静的,不是继续闭眼睡觉就是吃东西闲聊,半个小时过去后,大家才发觉情况有些不妙,渐渐骚动起来,司机用不太纯正的普通话向我们道歉:“不好意思啊,这车得等人过来修了,可能还要两个小时,要赶飞机的赶紧下车换车去机场吧。”
我抬腕看看表,哦,不好意思,等换车的时间再加上到机场的时间,估计离飞机起飞点还远着呢。
算了下时间,我淡定了,摸摸肚子,嗯,到饭点了,好像有点饿了,打开背包,翻了个底,只找到一包话梅和一瓶矿泉水,无奈之下将东西放回去,重新闭上眼准备继续睡觉。
突然手臂被碰了碰,我睁开眼往旁边看去,首先入眼的是一双小麦肤色的手,以及手上的一个面包,我视线往上走,男人的黝黑的眼睛看着我说:“吃饭了吗?不介意的话这个给你。”
我也不客气,接过来,边掏钱边问:“谢谢啊,我付你钱,多少一个?”
男人弯弯唇角淡笑:“不必,是多买的。”
我不喜欢欠人情,硬是塞了张十元放到他手里,同样笑笑:“谢谢啊,不过我不喜欢白吃人家东西。”
这次男人没有推辞,默默地收下了。
边吃我边问他:“你不下车吗?”
男人摇摇头:“不急,我的航班起飞时间很迟。”
我点点头:“你飞哪的?”
男人递来一张纸巾,示意我嘴角沾面包屑了,然后才回答:“B市。你呢?”
我笑着说:“好巧,我也B市,晚上九点的航班。”
男人弯弯眼睛:“嗯,是很巧,兴许我们还能在B市碰到。”
回到学校第一个面对的就是徐娇娇欲言又止的神情:“越越,你。。。。”
我笑着招呼她:“来来,我给你带礼物来了。”
徐娇娇拉住我的手,一脸认真地问我:“越越,你是不是因为我和杨琮越才突然消失的?如果是,我立马跟他断了关系,再也不联系他了。”
我惊奇地看着她,用手探探她的额:“你没发烧吧,我消失是因为我喜欢的高中男生拒绝我了,跟你们没半毛钱关系。”
徐娇娇心思很单纯,我这一说她就信了,松了口气对我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不知不觉中干了抢好朋友男人的事,对了,你消失的这几天,你爸妈急死了,杨琮越都回来了。”
我一愣:“校方有没有给处分?”
徐娇娇将我拉到椅子上,坐在我对面,嘴里说:“你母亲来了一趟,说是你生病住院了,然后给你请了半个月的假。”
我呼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然后掏出手机,开机,立马给母亲拨了过去,不久电话接通,母亲冷然的声音传来:“李越,你十八岁了,不用我多说也应该知道自己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我噤声,良久小声地开口:“对不起,我保证再不干这种事了。”
母亲态度依旧:“以后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情况。”不待我说话她已经将电话挂断。
我咂咂嘴:“好凶,看来真生气了。”
徐娇娇拿出她的手机拨了个号:“嗯,是我,越越回来了,你放心吧。”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徐娇娇将手机递给我:“喏,接受他愤怒的洗礼吧。”
我镇定地拿过电话,再镇定地开口:“很抱歉让你突然飞回来,真是麻烦你了,下次你回来我给你好好赔罪。”
杨琮越略带无奈的声音响起:“越越,你再生气也不该做出这种事,你知道你阿姨多着急吗?”
我敷衍地应声:“嗯,嗯,我知道,所以我这次错的太离谱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我觉得自己挺牛X的,自我调节恢复能力如此强悍,居然可以不带过激情绪与杨琮越对话,然而事实证明我潜意识还是拒绝有关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声音。
杨琮越显然明白我不想搭理他了,嘱咐了几句自己要好好照自己便让挂了。
我想人和人的缘份大抵如此,不是你的,纵使你穷尽一生的心思去做跟对方有关的任何一件事,也未必能得到一丝温和的注视,是你的,只要简简单单一个眼神,就会一见钟情。
所以,我和杨琮越属于无缘,而他和徐娇娇属于一见钟情。
既然如此,我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呢?总不能蛮横地上前强行拆散他们吧。
大学,我努力地学习,用心去拍每一个美丽的画面,让它们留存我的相机里。
然后,得到导师的青睐,大三时候推荐我去一家著名的影室实习。
说来也巧,影室的老板居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救济我面包的男人。
姓榆名温。
人如其名,确实温润如玉。
再后来,我成功留在了那里,常常跟着老板外出,美其名日工作,实则旅游。
一晃,两三年就在不知不觉的旅行中过去了。
榆温似乎很喜欢旅行,据说他已经将半个多的中国走遍了,剩下的目标是非洲。
我并不是八卦之人,但仍觉得好奇,问他:“榆先生,您这样一年到头在外,妻子不会介意吗?”
榆温笑笑:“不好意思,我还单身。”
我狗腿地拍马屁:“我觉得我得向您看齐,咱拍东西的很适合单身,所以,以后让我做您的跟班吧!”
榆温挑眉:“小姑娘不准备嫁人吗?”
我叹了口气:“哎~常年在外,就算我长得美若天仙,也没一个男人愿意接手啊。”
榆温被我幽怨的语气逗笑了:“哈哈,你这是在抱怨我让你做苦力吗?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收了你。”
我讪讪地笑:“这是一个面包之后的救济么?”
榆温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休息一个月,我正懒散得不亦乐乎,某天榆温突然问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非洲?”
我有些惊讶:“这么快?你不需要再休息休息整顿整顿?”
榆温扬扬肩上的包,回答:“看来你觉得我很老啊~”
我赶忙摇头:“哈哈,不是不是,只是你这个提议有点突然,那什么时候出发?”
榆温想了想:“如果你决定一起的话那就半个月后出发,留点时间给你跟亲人聚一聚,不出意外,要在那边呆上一两年。”
我有些意外,两年,真的有些久。
见我沉默,榆温了解地笑笑:“这事不急,你好好考虑一下,两天后给我答复。”
接下来的这两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最终我还是打电话给榆温:“对不起啊榆温,我想非洲可能得你先过去了。”
榆温笑笑,可能早已猜到这个结果:“好的,那我两天后出发,到时不必来送我。”
我抱歉地笑笑:“OK,一路顺风。”
榆温走的那天我像电话里应的那样没去送他,反而躺在床上睡得不亦乐乎。
等我醒来看表时,很好,榆温登机的时间早就过了,盖上被子继续睡。
这几年在异地的旅行,我心中那根一直处于紧张敏感状态的神经线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到过的地方多了,见过的生活状态多了,眼界也广了,不再纠结那些爱而不得的小事了。
上海变了很多,尤其是自己居住的这块地方,惊奇之下,不免想要乘着闲暇时候去逛逛,然后便逛到了以前常跟徐娇娇一起来的那家咖啡馆,傍晚的阳光甚是温暖,疏疏懒懒地打落在靠窗的那一块,不自觉地推门进去,侍者已经不是那时候见着的熟悉面孔了,而是面带微笑,甜甜地笑道:“欢迎光临。”
我回以微笑,慢慢地向最爱的临窗位置走去,迎着光,那熟悉的座位已坐着个人了,背影却是那么的熟悉,我侧身抱歉地看着身旁跟着的侍者:“抱歉,看来我想要的位置已经没了。”说着指了指临窗的方向,侍者大概是没见过因为一个临窗的位置才来喝咖啡这么奇怪的女人,嘴上说着没关系,不免多看了几眼眼前的人,我走到柜台处,从包里抽出一张粉红色人民币,向侍者借来一支笔,在便利贴上写了几个字交给侍者,然后指指某个方向,对着侍者微微一笑道:“请给那位女士来一杯热柠檬,唔,她的口味比较特别,可以的话再加一小勺盐,谢谢。”
推开大门的时候,凛冽的风猛得刮进来,瞬间吹乱我的短发,我拨了拨头发,理好毛绒帽子,不在意地大步跨向前。没过多久,手机便响了起来,我看着屏幕上一串陌生的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不待我开口,对方来势汹汹的话已经传达我的耳朵:“李越,你要么音讯全无地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永远都不要来找我,我当你死了就好,要么来找我了就当面对我说‘新婚快乐’四个字。”
还是什么都没变啊!
我叹了口气:“你出门向左走三十步。”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大嗓门的呼喊声:“李越越,是不是你?”
我转过身,背着阳光,眯起眼睛看着来人,还是,还是那么的孩子气!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我慢慢笑开来,大声道:“徐娇娇,你怎么比以前还胖了!”
后来才知道徐娇娇是怀孕了,我眼中满是好奇地摸着徐娇娇的肚子,那微微外凸的肚子,有着世界上最最柔和的弧度,然后满是感慨道:“这里居然藏着一个小生命!”
徐娇娇打趣:“所以说你也快去造一个出来!”
我白了她一眼,没开口。
徐娇娇见我不为所动,打趣:“还惦记着杨琮越呢?他还单着,赶紧上。”
我眨眨眼笑:“说惦记就暧昧了啊,同志,请注意言词,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徐娇娇笑着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我们三个最后谁也没有跟谁在一起。”
我淡笑,几年的光景就这么流逝了,应声:“是啊,真是令人遗憾。”
还没聊多久,徐娇娇的手机就响了,不知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她柔声回道:“嗯,好。我在这里等你。”
我想我不用问徐娇娇对方是谁了。没过多久,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门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我抬眼看向来人,身形修长,满身的文雅气息,快步走到徐娇娇身边,连带着股冷风的味道。徐娇娇还没给我做介绍,来人已转过身,礼貌地对我笑道:“你好。”
我微微一笑道:“你好,李越越。”
徐娇娇顿时插话:“哎呀!我给你们作介绍吧!”然后转身对身旁的男人笑道:“阿言,这位是我的闺蜜,李越。”再对我笑道:“越越,我的丈夫,陈言,大学教授。”
我笑笑:“幸会。”
陈言微笑着点头,然后抬腕看了看表沉吟道:“都这么迟了,你们还没吃饭吧?”然后转头对我笑道:“要是不嫌弃的话一起吃顿饭吧?”
我往外看看天色,有点阴沉,像是有下暴雨的前兆,我客气地回绝:“不了,下次吧,机会多着。”
陈言也不勉强:“也好,今天这天气看来是要下暴雨了。”
我笑笑,想着自己没带伞,看来得早点回去了,于是起身告别:“两位,那我先走了,不然等会回去得成落汤鸡了。”
娇娇面有不舍:“那下次联系吧,你可别又让人找不着。”我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有时候,我们嘴上说着下次联系,其实,有可能会是彼此失去联系。
朋友之间,有些事看透不说透,偶尔装装愚笨,当成别人口中的笨蛋,也没什么实际损失。
我有一个精明理智的医生母亲,智商也遗传了她的一点,虽比不上她,但总归还不到笨的那一步,当年我死心踏地喜欢杨琮越这件事,徐娇娇难道真如她所说的一点也不知道吗?
母亲在电话里将他们的分开归结于我,我只觉得可笑,杨琮越这样的清冷性格,最爱的是他自己,徐娇娇在婚前一个月临时变卦,难道不是因为几年漫长的等待而得不到理想的回应而彻底死心吗?或者遇上了一个对她知冷知暖保护有加的男人觉得这样的更适合生活?或者其实他们最爱的都是他们自己?
其中的真正原因,我却已经不想再去追问了。
无论是什么秘密,我费心心思去挖出来,放到阳光下,那时又有多少人会喜欢看呢?
步行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说不上名的广场,满是孩子们奔跑笑闹的声音,突然觉得心底有些冷,回家之后,迎接我的又将是一室的清冷,少了吃晚饭的心思,度步到阳台。
又是一年,我站在南方的天空下,眯起眼睛看着上海的夜景,骤然发现小时候一抬眼就能布满双眼的小星星一只手就能数完,忽然想起那时的我总爱黏着杨琮越陪我一起数星星,两只手不够,就把杨琮越的手拉过来,小手在他的大手掌中扳着一个个指头。时光易逝,我再也找不回当初我拉着杨琮越一起数过的那些小星星,那些年里发生的与杨琮越有关的事情像是打碎了的鸡蛋,蛋黄与蛋清再不是彼此分离,而是渐渐相融成一团,染上了彼此的模糊的颜色。
心中不免有些遗憾,那些我曾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或事,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打上了生活的烙印,渐渐被遗忘在成长的过程中,二十六岁的我还能记得一些关于杨琮越的事,然而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到那时候,我的记忆中还会留有谁呢?
一个月后,当我踏上非洲那片广袤的土地时,突然有些后悔,真不知道非洲有什么值得我这么不顾一切抛下近在眼前的美好生活的地方?
榆温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是真真切切的惊讶,可能他真想不到我最后的选择是非洲。
我摊摊手,笑得无奈地朝他说:“还记得当初巴士上我给你的那十块钱不?”
榆温淡笑着点头。
我接着说:“那面包最多三块五。”
榆温歪歪头问:“所以?”
我笑嘻嘻地回答:“所以,我来找你要回剩下的六块五。”
榆温浅笑朝我张开双手:“欢迎回来,越越。”
十年的惯性太大,它不动生色地将你对一个人的依恋无限拉长,最后沉淀在你的生活里,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最后没在一起,不要去怨恨,学着感谢他。
感谢他,给了你一段很多人都不曾有过的刻骨之恋。
感谢他,丰满了你的人生观,让你知道,应该继续向前走。
因为,未来无限美好。